第一现场：一个虚构者的非虚构之路

梦里人

主办：马鞍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承办：马鞍山市画院（市文学艺术院）
马鞍山市作家协会《作家天地》杂志
马鞍山市图书馆
马鞍山市新华书店
地点：马鞍山市图书馆学术报告厅
时间：2022年6月25日15：00——17：00

马鞍山市书画院院长 主持人：鲁敏，1973年生，女，江苏东台人，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作协签约作家，江苏省作协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六人晚餐》《戒指》等，中短篇小说集《九种忧伤》《离歌》等，多篇小说入选各种年度排行榜及年度选本。短篇小说《伴晏》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颠倒的时光》获《小说选刊》2006—2007年度读者最喜爱小说奖，中篇小说《思无邪》获2007年度人民文学奖，获2007年第六届中国青年作家批评家论坛年度青年小说家奖。现在我们欢迎鲁敏老师！ 作家鲁敏老师 鲁：刚才主持人报了我一堆名头，这其实不是重要的。今天大家和我一样，冒着炎热过来，都不容易。我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从事文学的，是讲故事的人，自然需要一定的虚构。而文学来源于现实，反映现实，所以必然有非虚构性。今天我简单准备了稿子来谈谈。

一、不要被眼前的迷茫限制。

因为家庭原因，包括认为女孩子念高中会把女孩子的头脑念坏，家人把我投到了小中专。家人在吃东西谈笑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在一口一口地吃掉了我的前途。

毕业出来后，我开始卖邮票。我很迷茫，有次遇到了苏童，他提了个特文艺的问题，促使我有些想法。我一边干过卖邮票，劳资统计员等工作，另外，一边因为自己没有读过大学而渴望读更多的书，思考着自己的出路。

在这里，我要对在场的，在线的少年观众说：当你考不好的时候，不要沉沦，路就在脚下。

之后，做团总书记，比如给一些大龄青年相亲。我当时未婚，弄了个很俗的头型给自己，主持，跳舞互动。其他人因此而结婚，生子。我觉得，参与别人的命运很有意思。

后来效益大滑坡，单位改制，遭遇了裁员风波。我写了个气壮山河的讲话稿，受到领导鼓励。写讲话稿，可以参与到角色演绎。我有戏剧化的人格，现在所谓的戏精，内心戏多，喜欢给自己加戏。

经过反复确认，我踏上了写作之路，考到了南京市作家协会。我记得站在17楼，看到黑云压城，暴雨将至，给我一种心潮起伏的感觉。车来车往，人头攒动，像大海涌动，长河滔滔。我决定要写他们，而不是从科长一步步爬，到处长的职位，这不是我要想的。

第一个小说，《寻找李麦》发表在《小说家》（现在叫《小说月报》）。那时候，投稿容易，不像现在要排长队。张艺谋的策划周晓枫看到了我的稿子，帮我发了一个文集……

自我论证的过程非常重要，到底适不适合走这条路，会有个斗争。不一定要过颠沛流离，要死要活的日子，高质量的生活才是第一位的。

二、写作心态

业余和专业的解读，是从职业的角度。一种是在作协工作，在编制。有的人虽然是专业作家，心态却不在文学上。但是，这里我要举另一种的例子，叶兆言老师就是文学职业心态的作家，生活规律。再比如说，韩东，以前从来没进入职业内，但是心一直在文学上。作为诗人、小说家的韩东，永不退休。
写作要有一个紧张度，但要有分寸。有的人非常焦虑，目标太热烈，结果非常糟糕。追求文学，就像追求爱情，不要把它逼得太急。过分的紧张不行，过分的松散也不好。总不出手，就生疏了。专业心态就是要保证适当的紧张感。用适合自己的节奏，注意调整自己的节奏感。
消减职业焦虑，定位很重要，最好做一个自我的职业认知。举个例子，以IP改编定位的，有名的比如写《蜗居》的六六，就是一个头部作家。那就注意训练叙事的敏感……
说句不恰当的，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艺术需要不同的声音，自我表达也很重要，之于音乐的不同声部。
萧红就是没有野心的，慢慢写，没有功利心，不是现在搞的影视工业化那样的，慢慢才写了出来。这里，自我抒情表达是很重要的日常。
野心勃勃的人从来不缺，我也非常尊重他们。浸泡在文学圈，参加各种文学大赛。一个阿姨不甘心现状，参赛，偶尔被北岛发现。她说，感觉那一刹那，自己被世界发现，冲破固有的空间，命运的局限性，走出了自己的风采。
比如一个做昆曲表演的票友，经常加入票友组织，出了很多该领域的书籍。一会儿，我还要说，我写的书，就因为跟这个人有很多的交流。
一个业余的人不断翻译书，翻译了很多书，后来成了译林的主编。
这个过程不能生恨，不能捆绑名利，不能因此受伤。否则，那就变形了，失常了。有退有让，跟体育比赛一样，才能走得长久。

三、谈创作之路
你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生活的地理会发生变迁，婚姻、出差……你的眼光也会发生变化。之前，你看广场上跳舞的人，就当他们不存在。国外有人甚至说，40岁之后，就可以死掉。
人只有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更丰富的认识世界，我的长篇就是这样的世界。
作家特别喜欢虚构一个空间——一个邮票大小的地方。比如莫言的高密东北乡，毕飞宇的地球上的王家庄，威廉·福克纳是约克纳帕塔法县。《金色河流》就虚构了这样一个地方。
早期，我喜欢写四季轮回，人与自然的关系，就跟中国传统文学一样，比如《思无邪》。后来开始写城市小说，像玉玦。玉玦，君子之爱。但有环，也有个缺口，就像人生一般，就像他们给我归类的暗疾小说。
我为不认识的老父亲感到痛苦，从匮乏世界走出来的人在马路牙子上呕吐，是因为选择压力的崩溃。
再比如反复购物，营业员为了推销，与购物者交流。但购物者用了几天，又去退货。这种事就反映在我的小说里。
《六人晚餐》改编成电影，翻译成不同语种，反映了我深切的个人体验和时代的烙印。我家住在迈皋桥，我是一个外地人。显得不那么优雅，大厂环境。我的父亲在南航，七二零厂工程师。后来改制，下岗，工人承包，给了我许多写作材料。一大批人，一代人受到改革大潮影响，发生了命运变化。
正好那时，迈皋桥附近出现了大爆炸，给了我的作品很大的推动力。
这部作品，整个的调子是暖的，鼓励的，正向的。
对待周围，我们的毛孔是张开的，不是把它当成灰，而是要像蝴蝶舞动。我们每天早上“批折子”，微信的折子，微博的折子，我们要思考，要共振。这个是需要训练和提醒自己的能力。
所以《金色河流》，就是如何打开自己，走向外部空间的创作。

四、谈近作《金色河流》的创作思路
接下来，我来介绍这本书。你们看，封面题字就像鲁迅的字体。
这部书，第一个主题是关于钱的话题。一个女性的小说，因为一场车祸，踏上了一个逃离自己的旅程。一个小财主处理身后事，核心财富是处理钱。虽然这样有钱人的生活与我的生活离得远，但我对金钱比较感兴趣。
我以前常坐公交车，听大家谈论，最终话题就很物质，一个字，钱。谁没被钱养育过，伤害过？别人不好意思写，我来写。
那么，如何在脱离自己经验的时候创造，我做了如下事情：
1.我翻《四十年大事记》，往事就开始历历在目。你们记得什么时候实行双休日？BP机什么时候退出市场？第一条高速公路什么时候出现？
2.找个人的回忆录。我找了八九个人，虽然写得不太好，但很有意思。比如一个安徽的老板，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老太太上飞机就吃安眠药。比如谈生意时的自卑，没有秘书，没有专车。比如凭着个人的努力竞争过国营大厂，拿到标书。这些场景动不动人？
3.采访。国家要制定全民健身计划，有老板提前制造塑胶跑道。果然后来赢得了国内政府和国外的很多单子。
我采访的材料，你不能在我的作品里看到，但是这是必不可少的准备过程。
但，我们对商人有自己固执的偏见。我们知识分子往往比较传统，重农抑商思想流行，认为金钱可恶。实际上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把生意当作壮丽的事业，才有了这么大体量的国家。
第二个，谈一下昆曲传承。从事昆曲的，全国有八百人，要传承百戏之祖昆曲。我采访昆曲演员，感觉到他们的焦虑。六百年的昆曲免费演出，台下的都在玩手机。这样下去，没人看，就没有人演。昆曲，只能出现在影像资料里了。我感受到昆曲传承人的巨大压力。
我这个书名，是说一代人像金色河流，百川归海。
一个有生命力的写作者，可以脱离自己的生命体验写。
贾平凹先生很能写，每两年出一本书。他能经常打破自己的生活经验，每年出新。
当你遇到了瓶颈期，匮乏期，如何走出困境，以上例子或许给你启发。

下面剩一点时间，留给交流环节。 钱长发：我写了很多文字，但是我比较自卑，没有发出去。我很认同你的个人化的情绪表达。我今天听了之后，有信心了。我回去修改下，试着发表。（掌声） 观众：我的孩子上三年级。虽然我自己爬格子很多年，但是我不会教。您对初学写作的人有什么建议？
鲁：我从事写作的过程中，一直有小孩子家长和同行问到我这个问题。考试的角度和文学的角度不一样，完全是两种语系。一个比较个性化，一个是套路和八股。我们指导孩子，往往还会“害”了他。你问我，不如问一个从业三十年的老师，这个我帮不了你。我可以说说个人的体验，多学会观察生活，自由表达。
张正福老师：鲁老师，能不能介绍一下，您有哪些成名作和代表作？
鲁：《白围脖》是我的成名作，另外，推荐《暗疾》《墙上的父亲》《思无邪》《金色河流》《六人晚餐》等。 给观众签名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