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汽笛(作于2012年)

梦雨微光

<p class="ql-block">很久没有听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了。</p> <p class="ql-block">原听说要在桂林建一个火车博物馆,心喜地想,听汽笛声就容易了;后又听说不建这个博物馆了,心忧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这种汽笛声呢?</p> <p class="ql-block">我注意观察过,凡在铁路长大的,无论在什么岗位,从事什么工作,聚到一起时总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其中关于汽笛的回忆总是排在首位。</p> <p class="ql-block">铁路技规规定:一长声是起动注意信号,二长声是退行信号,三长声是召集信号,一长一短声是牵引信号,一长两短声是惰行信号,两短一长声是呼唤信号,一长三短声是警报信号,连续短声则是紧急停车信号。</p> <p class="ql-block">我们最熟悉的是两短一长汽笛声。</p><p class="ql-block">呜、呜、呜----</p><p class="ql-block">孩提时几乎每天都是踩着这种呼唤信号上学放学,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大铁路的自豪。</p> <p class="ql-block">晓明的父亲是开火车的,长得高大英俊、一表人才。跑车时,穿着满是油污印子的工作服,脚蹬翻毛牛皮靴,一手抓团棉纱,一手拎把检点锤;不跑车时马上会换上一双油光锃亮的黑皮鞋,穿一身呢料的铁路制服,戴着一顶李玉和式的大盖帽。</p><p class="ql-block">瞧,还是铁路好,工资高,待遇好,福利更不用说哩,错不了,找老公就找铁路的。</p> <p class="ql-block">晓明的父亲每次到十字街走一圈,都会引起市民对铁路人的啧啧赞叹,令我们这些铁路子弟特别有面子。</p> <p class="ql-block">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晓明的父亲不跑车了,每天的工作改为了“拉喂子”,就是拉那种两短一长声的汽笛。</p> <p class="ql-block">一“拉喂子”,两万多人的铁路地区无论在哪个角落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比如早上7点半上班,7点就会响起这种“拉喂子”的汽笛声,前后一分钟,根本无需看自家的钟表,到时就响。</p> <p class="ql-block">汽笛声掠过铁路地区上空,像是部队的集结号,催促着老少爷们、大婶大妈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买菜的买菜……。</p><p class="ql-block">也正因为有了这种特殊的“拉喂子”形式,铁路人的生活尽管辛苦,但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充满着家族式的和谐。</p> <p class="ql-block">难怪说,全国铁路都差不多,由于工作性质、生活环境太雷同,除了有地域口音之分外,基本的生活习惯、性格脾气、审美情趣等都相差不到哪去。更为典型的是,铁路除了没有火葬场,学校、医院、水电、供应、公检法什么的都自成体系,因此被外界誉为“小社会”。</p><p class="ql-block">而能在“小社会”具备最强认同感的当属“拉喂子”。</p> <p class="ql-block">早就想去看一下“拉喂子”的地方,因为平时与晓明比较要好,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p><p class="ql-block">机务段煤场座落在美丽的桃花江畔,形成了一种大工业时代与田园山水之间的反差。</p> <p class="ql-block">煤场靠江边的一角处,傲然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停放着一辆苏联造的菲德型蒸汽机车头,这就是弄出“拉喂子”声响的地方。机车头已经老得不能再老,表面的黑漆多处脱落且锈迹斑斑。停车线周围长着许多一米多高的芭芒草,默默地映衬出这辆机车头曾经有过的沧桑。</p> <p class="ql-block">晓明的父亲看到两个对“拉喂子”如此感兴趣的小家伙,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带着我们爬上机车头参观。</p> <p class="ql-block">那“拉喂子”的手柄就悬在头顶,身后的炉膛燃着火,旁边立着把铲煤的大铲,脚踩一个踏板,两扇炉膛门就向两边分开,这时就可以添煤进去了,由此就会产生“拉喂子”的蒸汽,一拉手柄就会通过一个特殊设计的出口排出蒸汽,使空气振动发声,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和晓明就一直围着这辆菲德型机车头转,转到后部水箱时,可以明显看见车身上有一排补过的枪眼。</p><p class="ql-block">那是机枪扫的,晓明父亲低沉地说,都是两派武斗惹的祸,在去北线调车的线路上,开这部机车头的司机姓陈,刚结婚不久,不幸中弹身亡,在铁路地区俱乐部开的追悼会。</p> <p class="ql-block">没想到这辆机车头还有这么一个凝重的故事,让我对它“拉喂子”发出的汽笛声更加肃然敬重和期待。</p> <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拉喂子”的时刻,晓明的父亲检查了一下汽压表后,提前坐到司机位置上,麻利地戴起一双白纱手套,掐着手中的怀表,嘴中念叨着一、二、三。</p><p class="ql-block">呜、呜、呜----</p><p class="ql-block">汽笛声冲破晚雾,迅速地从这里向铁路地区上空飘洒,那种气度,那种聚集,那种召唤,那种眷恋……,无不温暖着每一个铁路人以及他们的老人和孩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估计很多人没有料到,就是这种普普通通、习以为常的“拉喂子”汽笛声,竟会如此顽固和久远地被一群在铁路长大的人所铭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