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的记忆(散文)

香山红叶

<p class="ql-block">  陇东地区的麦子大概到夏至时才开镰收割,昨日与朋友徒步平凉北塬的白庙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或远或近的金灿灿的景象。我不由感叹,又是一年麦收季。</p><p class="ql-block"> 每到这种时候,总有一种又酸又甜的思绪在我心间萦绕。作为一名生长在陇东农村的六零后,少年时麦收时的一幕幕场景,是我一生都挥之不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从我的记忆中,一过端午节,家乡高大的枣树槐树上就有一种发出“算黄算割”叫声的鸟,我们也不知道叫何鸟,为何会发出这种声音。扫帚、连枷、木杈、木铣、麦镰、碌碡、这些收麦的农具都是父亲在“算黄算割”的鸟声中准备的。一场透雨后,父亲、母亲领着我们是先把自家崖面上的场,用锄头松土,然后套上牛还毛驴打磨平,再撒上麦草用碌碡碾压光滑光滑的,供堆放、打碾自留地的麦子等。后又与去参加生产队的大场的平整、碾压、生产队的场很大,场边都是枣树,此时的枣树正在扬花,绿荫的很,常是社员们休息的地方。场边的草也要清除干净,水道也要修通畅。</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长就是伴随熟悉而清脆的鸟叫声冲响了开镰收割的号子,天刚蒙蒙亮,全村里的社员们就拿着准备好的镰刀、还有装上水和磨镰石的罐罐,拉上架子车等劳动工具走到熟透了的麦地里,一般原畔上的麦子黄的早,一村人不论男女老少齐上阵割麦子,是很壮观的,只是没有照像机,现在只能在记忆中。那时是大集体,男人们一块地,女人们一块地,按亩数记工分。我们把割麦快的叫头镰,头镰眼疾手快能割九犁麦即一行麦,只见他先用镰刀把麦杆揽一束,然后一手扶麦杆,一手用镰刀割,割下的麦子用腿脚向前推移,约三米还要用割下的麦子打个腰子(捆麦的麦秆子),速度特别快。二镰没头镰厉害,只能割七犁麦,将割下后麦杆与头镰割下的放在一起,用力捆起来,不一会一亩多地的小麦就割完,捆起来的小麦整齐划一,十分好看,等待专门拉小麦的架子车,往架子车装小麦,也是很有讲究的,麦穗对麦穗,一车子可装几十梱。</p><p class="ql-block"> 那时刻小,我们一群孩子的任务就是送饭送水,拾麦穗,收麦时家家户户都是白馍馍菜,还有绿豆稀饭,黒豆地椒茶,说实话黒豆地椒茶比现在的啤酒好喝多了。拾的麦穗把麦穗整理一起,就像花一样,一把一把地背到队里的大场上,称过重量后交给看场的保管,不仅能挣上工分,夏收结束后还要由生产队开出拾了多少的证明,做为评优秀少年队员的条件。那时最高兴的事是让父亲用麦桔编上一亇装蚂蚱的笼子,再抓只蚂蚱放进笼子里,挂在自家大门框上,每天听到蚂蚱的叫声。蚂蚱叫声不大,但是蚂蚱的声音是很有节奏感的,每天喂水喂黄花,养的好一直可到立秋。</p><p class="ql-block"> 后来到一九七五年,十五岁的我高中毕业,成了返乡的知识青年,就只能参加农业生产劳动,与社员们一起干农活,说实话,农活要做的好,真不易,不说犁地,打磨,就用镰刀割麦也是有技巧的,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拢住一丛麦秸,开始割,左手拢住的麦秸不能太多,要不然没法割;当然也不能拢得太少,要不然一块地的麦子得用几天才能收完。我母亲割麦的速度是最快的,我和父亲就比较慢,尽管是早上,但六月的朝阳却让我时时大汗淋漓,也许是从往没出过力的缘故吧,不到一小时,我就坐到田间地头歇了起来,那时生产队已经开始以家庭为主体开始收麦了,就是把一块一块地分给一个家庭,收完丈量再记工分。</p><p class="ql-block"> 我的堂哥堂嫂是种田能手,还是副队长和妇联主任,望着隔壁地里堂哥和堂嫂也是弯着腰,镰刀在他们眼前不停地穿梭而过。在这样的特殊季节里,只有地头的那两棵高高的杨树下才有丝丝的凉风吹过,喝着侄女送来的地椒茶、浆水面,父亲与堂哥吧唧吧唧地抽着旱烟,家里的小黄狗也趟在树底下不时地望着我们,那情景才是真正的割麦图,才是真正的乡愁。大约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便把一早上割下的小麦,一梱一梱的装上架子车,送到队上的大场里,交接后又专门看管的人又均匀地摊开,让毒辣的太阳狠劲地晒着。</p><p class="ql-block"> 记得,中午是麦收时节人们难得的一会休息时间。从我上小学、读初中,高中在三夏大忙之际,农村的学生放忙假,也就是“收麦帮忙”的意思。大人们喜欢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谝着闲传唠着嗑,说说笑笑,我就坐在旁边光是当个好听众。也许这就是我的父辈们在麦收期间忙里偷闲的一种生活方式吧。下午5点不到又去割麦子了。那时候,每当到了麦收结束的时候,人们一般都会购买一些诸如鸡蛋、大肉之类的食品,以犒劳自己的辛苦劳作。我清晰地记得,好多次麦收遇到端午节,母亲都会炸油糕,她可是我们方圆几十里的大名厨,她炸好油糕后有时也送给左邻右舍一块吃。每每想起这些,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浓浓的乡音乡情在激烈的流淌。</p><p class="ql-block"> 那时没有收割机,夏收时间约一月多,收到场里的麦子先是晒干,然后垛成麦垛,垛麦子垛的最好的是椿木腿,那是我堂哥的外号,一层一层,底下小,中间大,两头尖尖,多大的雨也灌不透。麦收叫龙口夺食,短短数日紧张繁忙且十分劳累的麦收之“战”就必须结束。片片土地退下金黄色的外衣,继而播种玉米、糜子、大豆、小豆之类的秋季农作物,有的地还要种上胡萝卜、白箩卜、白菜等熟菜。收获和播种永远是劳动人民最真实的写照。</p><p class="ql-block"> 碾麦子大约到了下午三四点时,人们又开始在场子里忙碌了。此时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庄稼人黝黑的脸庞。那时都是牛拉碌碡碾,后来也用上了手扶拖拉机或者四轮车先工作,人们在旁边等待着。车子围着一家家的麦场一圈圈地转着,车的“屁股”上拉着一个圆柱形的石磙,沉重的石磙不停地在干裂的麦秸麦穗上碾过,麦收的“主人公”就一粒粒地乖乖躺在了地面上。这时,如果用铁叉挑起麦秸看一眼,哇,地面上竟落了一层厚厚的麦粒。随后,就把碾过的麦秸秆挑起来堆成一个小山丘形,再用推板把地面上一层厚厚的麦粒推在一起,这就是当天的劳动成果了。连续一周多时间都是如此,在我的记忆中,麦收时节我最怕的就是太阳的高温,似火的阳光洒在人们忙碌的身影中,所见之处,皆是热火朝天的场景。晒麦,碾麦最怕的是下雷阵雨,我们叫白雨,有时刚刚把一梱又一梱的麦子打开腰子晒,白雨就来了,只如重新捆起来垛好,有时候正碾着麦子,白雨就来了,我们把这叫塌场,谁家碾麦子塌场了,全村人都会来帮忙的,乡里乡亲的真好!</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田间路边吹来阵阵微风。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此时浑身的疲劳感消失了很多。场子中,欢快的笑语声飘荡在乡村的每一片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离开老家四十多年了,每到麦收时节,我的内心都翻滚着记忆的层层涟漪。如今,农业现代化早已完全代替了过去的那种艰辛的劳作,麦收夏种不过就是几天的事情,想想我们的父辈们收麦是如此的艰辛,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感谢我们赶上了好时光。</p><p class="ql-block"> 行走在白庙塬上,金黄色的麦浪、绿色的玉米、绿树成荫的道路,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今年又是个大丰收年。我坚信,记忆中的麦收时节,对任何经历过人都是一种艰苦的磨练;也是一种亲情和乡音的聚会;更是一代代人心目中珍贵的印记。</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此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