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之旅 （四）

志杰

摄影： 志杰

文字： 志杰

5月5日（星期五）莫斯科

昨天从冬宫出来，我们在圣彼得堡的参观结束了。晚上乘9点43分的火车返回莫斯科，今天清晨5点12分到达。入住原来的“一只蚂蚁”酒店。

摄于冬宫广场。

冬宫广场上竖立的亚历山大一世纪念柱，是为纪念1812年战胜拿破仑的军队而建的。

然而，当年的俄罗斯没有完全因战胜拿破仑扭转国运而居功自傲，认为是耶稣基督的庇佑，为了感恩，在莫斯科建了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原来选址莫斯科的一处高地——麻雀山上，几经周折，最后建在美丽的莫斯科河畔。设计方案反复斟酌花了20年，于1838年开工。建好轮廓，精工细作的内部装饰又花了好长时间，直到1883年才完成。当年它不只是一座教堂，亦是俄罗斯精神的象征，即在上帝护佑下的俄罗斯可以战胜任何困难。但是对于苏维埃来说，教堂只是沙俄专制统治下的一处遗迹，1931年斯大林下令炸毁了教堂，在原址计划建造一座巨大的世界第一的摩天大楼，即苏维埃宫。后来因种种原因没能实现。几十年后经历了重大变化的社会背景下，卢日科夫担任莫斯科市长时，花费了5亿美元的巨资在此重建了教堂。历时3年，于2000年落成，为纪念莫斯科建城850周年献上一份厚礼。今天早餐后来此参观，作为来自中国的与自己的共和国同生共长的那代人中一份子的我，站在这座宏伟的——建了拆——拆了再建的教堂前心情复杂。

建成后的基督救世主大教堂是目前世界上体量最大（可同时容纳1万人）最高（103米）的东正教大教堂，成了莫斯科乃至全俄东正教的中心。

教堂内布满了壁画。

接着，我们去参观位于莫斯科东北约70公里处的谢尔盖圣三一修道院。之前曾经听说那个方向分布着许多历史悠久、文化丰富的城镇，形成一个圈，被旅游行业称为旅行的金环。这片区域是莫斯科公国时期的心脏地带，早在莫斯科城兴起之前，各大公已在他们的所属地建设得像模像样，很有成就了。走遍一个一个古城是很精彩的，可惜我们的安排只能蜻蜓点水似的在金环的起点踩一脚，这一脚即踩进了俄罗斯的历史中。

相比我国的历史，俄罗斯历史发展的阶段比较简单。早期的东斯拉夫人迁徙到如今的乌克兰和俄罗斯西部地区，很长时期处于一种无序及落后状态，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有历史学家指出，大约于公元9世纪，那里的斯拉夫人曾主动要求北方的维京人来管理，丹麦南部日德兰的留里克大公接受了请求。公元879年，大公的后继者把斯摩棱斯克和基辅都纳入其统治的范围。由于经第聂伯河通往东罗马首府拜占庭商路的发展，基辅作为东斯拉夫人的中心地位逐渐形成。但是好境不长，因海盗和阿拉伯人阻断了东地中海的通道，北欧前往地中海沿岸的贸易改道以及内部的争斗，基辅随之衰落。1240年东方鞑靼人（蒙古）的入侵几乎毁掉了基辅。之后的200多年，俄罗斯是在鞑靼“金帐汗国”的统治之下。公元16世纪俄罗斯各大公逐渐摆脱了鞑靼人的统治，开始了沙皇专制时期。沙俄统治是俄罗斯历史上的一段重要发展时期，如今拥有横跨欧亚大陆广袤的地域是那时不断地对外扩张形成的。直至公元20世纪初（1917年）“十月革命”胜利后建立了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在20世纪末（1991年）解体。俄罗斯联邦继承了前苏联的主体演变至今。

有机会去莫斯科郊外的小镇——谢尔盖耶夫镇，我兴趣浓郁。五月初的莫斯科，草木刚从寒夜中苏醒，干枯的枝条开始吐着嫩芽，和熙的阳光使得田野显出盎然的生机。谢尔盖圣三一修道院就坐落在饱含春意的宁静小镇上。我印象中的修道院是个教育机构，可是眼前高耸的围墙连着坚固的塔楼，俨然是一坐坚不可摧的堡垒。这一切的存在都会有故事。不同版本的旅行功略上都提到这里，名气大是与东正教有关，四方来朝是与一个人物有关，他是曾经的东正教大牧首谢尔盖·拉多涅日斯基，一位著名的宗教活动家。

谢尔盖·拉多涅日斯基铜像。

摄于谢尔盖耶夫镇。

谢尔盖出生于1314年，那时的俄罗斯已在“金帐汗国”蒙古人的统治下。1337年他来到这里偏僻森林的附近，盖了一座圣三一小教堂和小道房（如今圣三一修道院的前身）过着隐居生活。东正教传入俄罗斯的初期，信徒仅限于社会的上层。为了取得民间的广泛认可，谢尔盖倡导集体生活和修道。在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下追随而来的修道者日渐增多，影响逐渐扩大，东正教被越来越多的民众接受，这里随之发展成当时俄罗斯最大、最富有的修道院。相传季米特里·顿斯科伊大公出战蒙古军队之前（1380年）专门来此接受谢尔盖大牧首的祈祷和祝贺，结果在库利科沃战役中获得了大胜。那是俄罗斯被蒙古人征服150年后第一次取得的对蒙古作战的历史性胜利。史书上记载，自库利科沃战败后的“金帐汗国”开始了走向衰败的下坡路。

我校俄语专业的赵云中教授早年留学苏联，后来担任副校长分管国际交流时，我有机会常向他请教。他因撰写了一部乌克兰史的专著，荣获了乌克兰政府颁发的荣誉勋章。是他告诉我，东斯拉夫是于公元988年在弗拉基米尔大公带领下，来到第聂伯河边接受拜占庭神甫为他们举行的基督教洗礼仪式，所以这一年被称作罗斯受洗的纪念年。有的史书上记载了弗拉基米尔大公选择东正教时考察过其它宗教，犹太教的割礼和穆斯林禁食猪肉与禁酒的教规难以接受。罗马教皇规定教堂圣事一律使用拉丁文，比较而言，拜占庭使用希腊文的规定相对宽松。也许基辅罗斯那时与拜占庭各方面往来甚密是主要原因。

谢尔盖圣三一修道院内圣母升天大教堂是伊凡雷帝于1585年下令仿照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圣母升天大教堂修建的。在四个葱头型的蓝色圆顶中央有一个金色的大圆顶。东正教堂的形状独个葱头和五个葱头的圆顶较为普遍。

摄于谢尔盖圣三一修道院内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圆顶。

建于1741至1769年的五层钟楼，高88米，内置挂钟42头，被认为是俄罗斯最美的建筑之一。

5月6日（星期六）莫斯科

今天早餐后去红场。因为5月9日是俄罗斯的胜利日，每年这一天都要在此举行隆重的阅兵纪念活动，所以主要的区域在进行准备已经封闭了。相比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感觉红场并不大，可是在我的心目中很庄重。以往在视频上多次见到集会的场景，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莫斯科保卫战的紧要关头红场的阅兵，尽管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还未出生的外国人，但是同样印象深刻。好不容易亲临现场，绕行其间，聚精会神，能到尽至，能看尽收，能留影的尽拍，其实所有的观感都受自己的阅历和能力的限制。眼力和感悟力不是一日可以炼成的。意外的是在红场遇到了一群“二战时期”俄罗斯的老兵，他们身着胸部挂满勋章的军服，恭恭敬敬地在朱可夫元帅的铜像前献花祭奠。我们很荣幸纷纷与他们合影，其中一位将军曾经担任过莫斯科警察局的局长。我忙着给大家拍合影，自己却错过了合影的机会，但是记录下这场景很值得。

在红场俄罗斯历史博物馆前方留影。

因为无法靠近克里姆林宫墙外的无名烈士墓，他们告诉我俄罗斯的年轻人结婚时都会来此献花。原来想去体检一下，现在只能隔岸远观那里正在进行的卫兵换岗仪式。列宁的墓也没有开放。亚历山大花园进不了。可以去的只有马涅什广场，翻译成“马涅什”果真与马有关，古时曾经是驯马场。转一圈，地方不是很大，下沉式的建筑，园林化布局，有栏杆、有水道、有花坛、还有喷水池。广场中央建了一个圆顶，顶上置奔马雕塑象征积极进取的俄罗斯精神。商场分布于地下，在莫斯科称得上是一处有名气的购物中心，最热闹的特维尔大街的起点。

摄于莫斯科红场马涅什广场。

莫斯科的歌剧院，但是不是最大的大剧院。在俄罗斯期间观摩了一场经典芭蕾舞剧《天鹅舞》。

竖立在红场上的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是莫斯科具有16世纪俄罗斯民族艺术特色的标志性建筑。由其历史上有奇特影响的伊凡雷帝为战胜且兼并喀山汗国而建。我查阅了书上的有关记载，说法竟然都不完全相同，导游的说词更离谱，在一时无法考证的情况下，对手头的资料作了梳理。伊凡雷帝于1553至1554年间建的教堂只有7个葱头的木制圆顶，之后请了著名设计师巴尔马和波斯特尼克于1555至1561年在原址重建石制的9个葱头圆顶的教堂。其造型别致、雕刻奇异、结构紧凑，是当时莫斯科最高的建筑（主台柱高57米）。伊凡雷帝为了不让他人复制，使其成为一座独一无二的教堂，下令刺瞎设计师的双眼，于是得“恐怖沙皇”之名。教堂建成后，伊凡雷帝以他信赖的修道士瓦西里命名，瓦西里秉持苦修，最终殉教于教堂里。相传取得喀山之战的胜利是得到了8位圣人的相助，出于感恩建9个葱头圆顶，第九个是伊凡雷帝留给自己的。战胜喀山汗国是俄罗斯历史上的重大转折，为越过乌拉尔山脉吞并西伯利亚辽阔的地域扫平了道路。

到访莫斯科都要在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前留影纪念，我的不少朋友都是这样的。上世纪末，我中学时代的启蒙老师应邀去德国学术交流，途经莫斯科在红场拍了这枚照片，回国后写了一封信给我并夹寄了此照。在红场留影时，我想起了卫杰文老师的影像，红场系着师生情。

造访教堂，我是指非基督教徒，内部的观感要比外貌精彩。过去跟团游欧洲国家经常带去看教堂，只望一眼外貌拍张照走人是个大错。一般而言，东正教的教堂内，顶呈穹窿形，上面绘有圣经故事的图案。内部墙壁上装饰着色彩绚丽的各种圣经题材的马赛克拼图。祭坛和圣像壁在教堂的东部，人们从西门进入，面朝圣像壁进行祈祷。圣像壁上的圣像画层数视教堂的规模而不等。如有两层，上面一层依据《旧约》的内容而画，下面一层为《新约》中的事件。多的有四层，自上而下分别记载《旧约》《新约》《圣徒传》和本土圣人的业绩。在东正教的教堂内非常重视圣像画，不仅因此形成了一个圣像画派，历史上还涌现出不少圣像画的大师。著名的圣像画作往往成为教堂内的珍宝。还应注意的是教堂内顶悬挂的数量不等的吊烛群，摆放着闪亮的贵重器皿，彩色拼图的玻璃透着并折射出阳光酷似发光的宝石，营造出教堂里的光亮好像源自内部。人们来到教堂的中央，仰望穹顶，感觉自己在上帝创造的世界里是十分的渺小。一个赋有原罪的人来到世界不敬畏上苍、不夹起尾巴做人是万万不可。

午饭后安排去新圣女修道院是一个让我有感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宗教的场所，有历史，有故事。我们哪都不去，就去墓地而且只去新墓区。虽然到过几十个国家，旅行中专程参观墓地的不多。如果将古埃及金字塔这类遗迹归为古文明，那就是第一次。那里安息着近代以来各时期为国家有过贡献的各行各业的人物约2万多。墓穴占地不多，但是墓碑的设计富有个性化和艺术性，墓地不只是纪念逝者，内涵人生的启迪，成了文化园地。我认为新圣女修道院值得一看。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

《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中的女英雄——卓娅墓地雕像。

著名作家果戈里的墓地雕像。

著名飞机设计师的墓碑。

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的墓碑，功过参半的黑白设计。

5月7日（星期日）莫斯科

今天上午去阿尔巴特街。在俄罗斯外交部大楼的附近。也许我们来早了，街上行人不多。路面是用砖块铺就，不用介绍已知是一条步行老街。道口有座醒目的普希金和妻子的青铜立像。普希金单独的塑像见过，夫妻双人的雕像第一次遇见。普希金对俄罗斯文学的贡献是巨大的，可惜英年早逝。起因是为了妻子与情敌决斗而死，年仅37岁。沙俄时期很长以来社会的上层流行说法语，俄语是下层民众和乡巴佬说的。但是普希金凭天赋的敏感抓住了俄语发音的韵律写出了优美的诗篇，使得俄语文学化了。之后的俄罗斯文学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且涌现出一批文学大家，在世界文坛占有重要的地位。

摄于莫斯科阿尔巴特街。

当年普希金在阿尔巴特街曾经住过的房子。

普希金的妻子娜塔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冈察洛娃，因为太漂亮了，已经生有三孩，仍被男士围追。普希金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与荷兰公使的干儿子，后来的姐夫丹特士决斗。

沿街的商铺以兜售手工艺品为主，其中很多是绘画技艺延伸出来的美术工艺品。俄罗斯套娃、幸运彩蛋、各种精美的收纳盒、圣像画板、风景画板等等。街头卖艺的年轻人演奏时大大方方的，拉琴吹号像模像样，水平不低。这是一条有来历的文化街，小路里藏龙卧虎，有不少有名的画廊。俄罗斯是有艺术传统的国家，曾经出现过列宾、康定斯基等世界级的大画家，早在沙俄时期即传承了希腊的圣像画技，并形成了自己的圣像画派，出了不少圣像画大师。音乐方面出了以柴科夫斯基为代表的杰出音乐家。这些成就的取得不是偶然的现象。在阿尔巴特街随便逛逛就能嗅出其中的艺术味。我所熟悉的朋友中有把自己的子女送去俄罗斯学艺术科的，我认为他们的选择有眼光，除了要克服语言障碍，经济上划得来，生活费和学费比留学法国便宜。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有太多的美术馆，浓郁的艺术氛围。

在去展览中心的途中顺便参观了俄罗斯引以为豪的航天纪念广场。国家为航天英雄立碑。加加林率先代表人类第一次进入太空，开创了人类迈向宇宙的历史性突破。

乌克兰大酒店的建筑造型是前苏联时期高楼的典型代表。在莫斯科有七座这样的大厦，外交部大楼、莫斯科大学主楼等。

在莫斯科，全俄展览中心是一个对游客开放的参观点。原来称国民经济成就展览馆，占地300公顷，共有80个展厅，15个加盟共和国单独设馆，1956年起对公众开放。步入其中感觉前苏联的印迹很深，15个展馆的建筑仍然存在，是否保持原状？不好说。时过境迁乃是一种昔日的辉煌，感觉有点失落。

这是馆区内很突出的民族友谊喷泉。有15个穿着民族服饰的金色人像代表了15个加盟共和国的友谊。于今而言给参观者传递出什么信息呢？那只是一个历史的记忆。

15个加盟共和国原来都盖有自己民族特色的展馆。很少有布馆开放的，我们在那转转，看看展馆的外观。

俄罗斯展馆我们似曾相识，与上海的展览中心（前中苏友好大厦）建筑风格如出一辙。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时代的特征将会在建筑上表现出来。社会再发达，科技再先进，建筑总是人来设计，人来建造，人是有思想有观念的，人脱离不了生存其中的社会背景以及相应的社会文化。

沿街走马观花，路边的楼房建于斯大林时期，房子都像公文加盖了公章一样留有印痕。

午餐后是我们此行俄罗斯最后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有的去马戏团看表演，我想去麻雀山（也称列宁山）那里是莫斯科的高地，森林地带，著名的莫斯科大学在那里。旅行车送我们过去，几个小时后来接。山上并不安静，泊着几辆大车，车载喇叭响起了迪斯科，几个时髦的年轻人在车顶边唱边摇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日。在俄罗斯仅几天，见到年轻人的穿着打扮总有些披头散发的。中国近代的新文化运动要剪去大清留下的辫子，彼得的改革要割掉老叟的胡子，自由总是有形的，长在人头上的几根毛总被时代整出些花样。也许这就是发生在人身上的变化。

回顾此生，到访最多的社会基本单元就是学校，尤其是高等院校。不知何年哪月起，每到一所学校要在校门口照张相，待有空闲来整理。如今到了莫斯科大学尽管没有交流活动，到此一游，不忘照相。原本没有围墙，自然找不见校门。为了表示对莫斯科大学的敬意，出门时换上了正装。大学的主楼是前苏联时期典型的高楼造型。在莫斯科的至高点盖上这样一座高楼，其象征意义就是对科学技术和文化教育的高度重视。前苏联的高等院校体制和学科建设曾经对我们产生过很大的影响。在教育理论界俄罗斯的科学研究是独树一帜的。

在麻雀山上俯瞰莫斯科城。

历时8天的俄罗斯之旅，行将结束，今晚我们乘SU527航班回上海。短暂的行程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要面向世界谋发展，不能不读懂俄罗斯，它是对世界有着重要影响的国家。俄罗斯的文学、俄罗斯的绘画、俄罗斯的音乐、俄罗斯的宝藏、俄罗斯的风光都是迷一般的存在。只要有时间我会尽力去读一读他们的书，听一听他们的乐曲，看一看他们的画作，更希望有机会再次造访。俄罗斯的发展道路走得很艰难，应该怎么走？朝什么方向走？俄罗斯的人民会有自己的选择，独立自主地走他们自己的路。

2022年6月20日防疫居家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