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 可以穿越

猫听琴语

　　昨天在网上看过这么一段话：

“我们总觉得自己太忙，没时间陪孩子。好不容易休息，陪孩子太累，总想着等以后有时间、有心情了再好好陪孩子，却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世上，什么都会过期。就连为人父母，也是会过期的。”

我内心深处的一个点瞬间被击中！如秋风突起吹皱一池沉水，泛起涟漪一圈圈。天呐，我不就是这样一个过期的母亲吗？一个过了孩子儿童期的母亲啊！心中的涟漪漪难以平息。终于，在今天，把蕴积于心很久很久的一些话吐露出来。

　　前些年，穿越小说、穿越影视剧盛极一时，尤其受年轻群体的欢迎。 也许是年龄与职业原因吧，我对此类文艺题材很不感冒。但有一次，在一群孩子的要求下，我却认真地参与了“穿越”这个话题的讨论。

　　那是八九年前吧，女儿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我接到一个新班。孩子们来自不同的班级，彼此都陌生。我努力地让教学方式更有灵动性，师生的互动更活泼有效，很快孩子们便与我拉近了距离。课间休息时，孩子们总喜欢围拢在我身边东拉西扯地闲聊。

　　有一天，他们的话题不知咋的聊到“穿越”上，七嘴八舌地，越聊越兴奋。

　　一个胖乎乎的脸蛋凑过来：“老师如果现在让你穿越，你最想穿越到什么时候？”

我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竟一时语塞。一个小瘦猴儿又大声催我一遍：

“老师，你快说说，最想穿越到什么时候？”

“老师，快说，快说！”

……

围过来的脸蛋儿越来越多，亮晶晶的眼睛都看向我，像一颗颗撒落的星星。看来这个问题今天是非答不可了。

“老师，你先别说，让我们猜猜。”

“那你们猜猜吧。“

“你最想回到幼儿园时候！对不对？“

我笑了：“你说的那是你自己吧？幼儿园天天玩，还不用写作业，是吧？”

“我猜老师你肯定想穿越到没有结婚以前！”一个文静的小女孩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我哑然失笑，问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我妈经常在家里说：她真想回到结婚以前的日子……"

“对对对，我妈也这样说。”立刻有人附和。

我摸摸她的小辫，摇了摇头,慢慢说道：

“如果是在前些年，我也会像你妈妈一样，想穿越到结婚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因为那是一个女人最漂亮最快乐的时光。但是现在我的答案变了，因为我有了更想穿越的时候。”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我深情地看着这群孩子们，像看到了我幼年的女儿。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们：

“假如真的有一次可以穿越的机会，我一定要穿越到女儿很小的时候！”

是的，这就是女儿长大离开身边后，一个母亲发自肺腑的心声！我多么想能够穿越到她的小时候，做个最好的妈妈，重新陪她走一遍成长的路。

　　当她把刚到手的零花钱又偷偷换成小汽车玩具的时候，我不会气冲冲地一把夺过来，用力掰断，扔在地上，而后大声呵斥她：

　　“你这还买不够了？咱家里有多少辆小汽车啦？哪有一个小姑娘家整天玩这个的？”

这种小孩拳头大的塑料汽车，在我眼里几乎都是一个模样，买个两三辆玩玩就可以啦，怎能还乐此不疲了呢？ 小汽车5元钱一辆，可当年5元钱并不是个让我可以无视的数字啊。再说了，别人家的小女孩儿不都是喜欢买个洋娃娃、小白兔啥的吗？我不能让她长成个假小子……

我不知道女儿现在是否还记得童年的那一幕，那一幕是否在她心底留下了阴影，我只知道它深深地印在自己心里，让我现在一回忆起来就感到歉疚：那时盛怒的我是不是像巫婆一般，让我的女儿惶恐不安？诚然，这与当年日子的拮据多少也有点关系，不能让她小汽车与洋娃娃同时兼得应有尽有，然而但凡冷静下来，我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啊……

穿越后，我会蹲下来，耐心询问她：

“宝贝，小汽车好玩在哪里啊？这一辆和上一辆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咱去买个洋娃娃行不行啊？那个小公主娃娃你喜不喜欢？为什么？”

我会想到：既然女儿这么喜欢，必然有其道理。

买回家后，我坐下来，和她一起耐心地研究这些小车辆，一起边看边交流她喜欢的影碟《四驱小子》。

尊重她的这一爱好，她的童年将有更多欢乐，她肯定更富有创造力。干嘛女孩儿就得非要往淑女路上赶？长成个敢说敢作的女汉子又何妨？在我的语言暴力下孩子泯灭了多少天性？

　　当我和他父亲吵架而委屈怨怒时，不会再把负面情绪传递到她身上。（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很痛很痛！）我不会借着她的一点调皮、过错、磨人，就大发其火。本来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如此的，只是因为余怒未消无处发泄，亦或指桑骂槐做给她的父亲看。我的无辜的孩子！

有一次，我们娘俩本来好好地玩着，记不清那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反正我发作了，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她趴在我的膝盖上，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那样疑惑不解：

　　“妈妈，妈妈，咱们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啊？咱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是的，她根本理解不了：几分钟前的妈妈对她还是温声细语笑容可掬，为什么几分钟后就变成面目可憎河东狮吼？小小年纪的她怎么能理解妈妈的痛苦因何而来呢？

穿越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会背转过身子，偷偷咽下泪水，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跟她交谈; 我还能马上带她离开家门，离开这个不舒服的空间，到潴河边去，到月湖公园去，到田野里去，钓小鱼，捉小虫， 追小鸟……不管内心如何波涛汹涌，只要她在身边，也要把情绪生生地憋回去！绝不把冷暴力施加给孩子。因为现在我懂得了：成人间的融入接纳是需长期磨合的，日子总会有办法过下去的，但孩子成长的那几年却是最重要的！

穿越后，我的女儿不再受家庭风波的影响，性格更加开朗，心中更加有爱，说不定她会成为一名“社牛”呢！

　　记得当年路遇朋友，朋友打听：“闺女学习挺好吧？期末考得怎么样？”我微笑着习惯性地回答：“哎呀，一般话儿吧。”我觉得这种答法很正常。因为在我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中，谦虚是一种美德，做人要低调。当时女儿就站在我身边，她一声没吭。等朋友离开，她跟着我默默走了几步后，突然扯住我衣襟，问道：

“妈妈，我这次期末考得挺好啊，各科都90多分呢！你怎么跟阿姨说我的成绩才一般话儿呢？”

问得我一愣。原来小人的心里是很在意妈妈的那句话的，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小面子啊！

‍ 在一二年级的时候，由于她入学年龄太小，语数成绩一直徘徊在中游，英语甚至有时垫底。好不容易在中年级段赶上来了，她是多么需要得到妈妈的及时肯定啊！

‍ 可当年的我对这一点的认识远不如现在深刻。我肯定有很多次类似的语言无意中伤害了她的自尊。是不是正因为我的严格要求、吝于表扬，才使得成年后的她谨言慎行，习惯性隐入群体而不愿展示自我？

穿越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在朋友面前笑着夸她：“这孩子知道努力，学习成绩还不错的。期末被评为三好学生呢！”然后和朋友一起把赞许的目光送给她。那时我看到的必是一张兴奋的充满自信的笑脸，像鲜艳的花朵儿一样。

穿越后，在她成长的路上，我要给她多投射点阳光，让她尽情灿烂，我要为她多铺洒点月光，让她足够浪漫。无论语言上、行动上、思想上……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是假如！ 时间如水东流去，孩子一天天地长大了。

　　门前流水尚能西，娇儿童年再难觅！

穿越后的我之所以会有这些变化，只因为当年那个年轻的母亲在时间长河中也经历了成长。只是，这领悟有点晚有点痛！我的姑娘，请谅解——我是第一次当妈妈，也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我的穿越只能是个假如，只能让我唏嘘！那些孩子成长期时留下的缺憾只能成为永远的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