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睹物思情</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老家,老母亲总喜欢搬上几张塑料椅,给我泡上一杯茶,和我坐在院中的那棵大樸树下聊天。聊过去的许多农耕往事。</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们正在聊生产队时打麦场的故事,忽然看见我家堂房的建刚阿叔从河边担了满满的二粪桶河水,挑到他家场园西边的菜地上浇水。二只破旧的粪桶,那根篇担,那把粪勺,(我们称撩勺)把我带回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农村。</p><p class="ql-block"> 粪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江南农村较为普遍的劳动工具,家家都有,几乎天天使用。算是农耕时代农村一件较为古老的农用工具。</p><p class="ql-block"> 粪桶顾名思义是用于挑大粪的农具。生产队集体经济的时代,或用粪桶把自家粪缸里的大粪挑到自家自留地上浇菜,或到街上公共厕所里把大粪挑出来倒到船仓里再运回生产队把其挑起来送到田里施肥。(其实是到公社环卫所出少些钱买的)当然生产队里给田里的庄稼浇化肥也常使用粪桶稀湿后进行泼浇。</p><p class="ql-block"> 粪桶其实还是一种常用的浇水工具。那时生产队组织社员给麦苗抗旱,都是用粪桶到河潭里去挑水浇灌。村民们每天清晨或傍晚收工后抢时间挑着粪桶去给自家自留地上种植的疏菜浇水施肥是农村早晚一条十分亮丽的风景线。</p><p class="ql-block"> 粪桶一般高五十公分左右,直径45公分左右,呈圆形。圆作师傅用十多块竖木板围箍而成,下面加亇木底,外面用两道铁箍紧箍而成,再用生漆(桐油)里外漆一下,晒干后即可使用。每只木桶其中有对应的二片木板髙于其它木板。较髙的二块木块上挖二亇洞,我们称为粪桶耳朵。把一根烫弯成V形的竹片的二亇头再烫成小U形状勾进粪桶的耳洞里用小绳拴一下,防止滑出脱勾,象似给粪桶耳朵戴了亇耳环,我们称为粪桶环。一具粪桶有二只,标配一根篇担,一只撩勺。(粪勺)撩勺也是用木片做成用,再用一根长竹杆连结,便于操作使用。不知啥时侯木质粪桶,撩勺又变成了塑料粪桶、撩勺。</p><p class="ql-block"> 其实用粪桶挑粪,挑水都是较重活,较累,较苦的活。用农村人的话说,那些都是壮劳力干的活。这些活我基本都干过。那时我是一亇十七、八岁的农村小伙子,劳动从不叫苦叫累,只要工分高的工种都是抢着干。</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老怕重活影响我长身体,经常反对我去干一些重活。她认为小伙子长身体的年龄段,没有钱给我们增加营养已经亏对我们了,所以不允许我们去干大人们干的重活累活苦活。而我们呢,总想多争点工分,为父母减轻点撫养全家的经济压力,每次生产队的高分工种我总会悄悄抢着去干。</p><p class="ql-block"> 可怜天下父母心,普天下哪亇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平安快乐,哪亇父母不祈盼自己的子女健康成长。而我总觉得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就要自觉迎合和接受各种农活的锻练和考验,农村人就得服从农村的現实。</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生产队里组织社员种草头。草头在江浙一带又名南苜蓿,也叫金花菜。可食用,很鲜嫩。但当时生产队种草头不是作为蔬菜上市,而是收集草头种子出售创收。</p><p class="ql-block"> 在农村种过草头的人都知道,种草头最累的活是挑草浆。把草头籽放在河泥中拌匀,然后用粪桶一担一担挑到田间均匀泼撒到已经劈削好的条条浅沟里,待其发芽生长。</p><p class="ql-block"> 草浆很重,挑草浆没有装满桶的,一般只装半桶也很重了。记得那次帮我往粪桶里装草浆的人给我多装了许多,被我母亲看见后,当场就和他吵了起来。我母亲说他有意损人。别人有没有损人之心无须探究。都是左右邻居,同村族里,何必讲得那么清楚呢?我自已心里十分有数。我母亲为了我,一点也不客气。那亇争吵场景我至今还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农历过年前公社给每亇生产队平价批拨了一些燃烧的细煤。供大家过年自做些煤球生炉烧水做饭,蒸糕煮肉。</p><p class="ql-block"> 这批煤,由大队统一用船到公社领回后,通知各生产队到邱家弄河浜船上自行取回。我们生产队接通知后就组织男劳力用粪桶去挑回</p><p class="ql-block"> 那细煤只能用粪桶挑,用畚箕挑容易撒落。挑煤绝对是高工分,我不愿放弃这亇争高工分的机会。记得当时我在挑重担中扭伤了腰还没完全全愈,所以母亲坚持不让我去。把家中的一具粪桶也藏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亇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来问我去不去担煤?我说怎么去,粪桶也给母亲藏起来了。他说,没关系,如果你想去,由他负责帮我借一具。我听后十分高兴。欣然同意了。</p><p class="ql-block"> 挑细煤的活真的太累人了,二桶细煤我试了一下,根本直不起腰,更无法走路。我只能要求御掉一半,勉强停停歇歇挑了回来。谁知我的腰更难受了。母亲知道后,狠狠地批了我一通,说我不听话。又说我的发小出馊主意。我也只能含笑相对,说什么呢?母亲的话全对,我做法也没错,发小的行为很可贵。</p><p class="ql-block"> 记得通过那次挑煤活儿,我和发小曾经萌发过改善农村劳动强度,用车轮子往田间送肥,让板车承担田间收取稻麦仼务的想法。而且还一本正经勘察和探索过村道乡路的改造。可惜不久我的发小就到外地去学手艺了,我也应征入伍离开了家乡。一走就是几十年。</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的农村,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许多农耕老物件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演变为农耕文化收藏的古物。</p><p class="ql-block"> 粪桶也是这样。随着全社会文明意识的提高,农村那些简陋落后的的生活习惯得到了较大的改变。特别是开展创造卫生文明村落的活动及农村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的适度调整,农民的生活意识,思维意识和劳动意识都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p><p class="ql-block"> 祖祖辈辈使用的简便马桶(大小便的桶)收掉了,村边一排排私家粪缸没有了。家家户户住上楼房,通上电,用上自来水。每家房间都安装了抽水马桶,配套了无害化处理的化粪池,而且全村连接,统一管理。农民家中的猪圈羊舍鳮窝鸭棚也都取消了,还要粪桶干什么?其实我的堂叔还在使用的粪桶己经脱化成水桶更为贴切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在农村长大的老人,见到农耕的老式物件都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因为每一件古老的农具见证了农村,农业,农民的发展过程。粪桶听起来好象有些别扭,总会有一种粪臭的感应。其实粪桶真实地诠释了农村粪臭谷香的曾经,粪桶清淅地记载了农村那时落后的生产方式和简陋的生活环境,粪桶自然地展示了那时农民的艰辛耕作和贫困生活。</p><p class="ql-block"> 那时一条篇担二只桶担起的是农业丰収的希望,传承的是农民躬耕敬农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每每回到那亇曾经鸡鸭遍地,猪羊满圈,各种粪臭处处的故乡小村,看到故乡发生的巨大变化,都会萌发一种对新时代无限感激的深情。偶尔看到一丶二件曾经使用过的农耕老物件定会勾起我们对那亇年代的追忆和怀念。</p><p class="ql-block"> "建刚阿叔,别忙了,来坐一会",姐姐的话打断了我回忆。"建刚阿叔,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也附和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我轻轻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坐在我旁边饱经风霜,身体强健的母亲,她的那份慈祥,那份敬慕暖暖涌入我的心头。是啊,人生成长的往事有许多,唯有父母在我们成长路上给予的爱最刻骨铭心,终身难忘。</p><p class="ql-block"> 2022.6.潭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