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中的笑脸 一写给我的父亲

李时波

你站在光里，年轻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红星在帽檐下静默燃烧，

军装裹着挺直的脊梁，

目光沉静，却已把山河扛在肩上。

那时我还没出生，

可你的严肃，早已在我血脉里站成界碑——

不是冷，是守；

不是硬，是韧；

不是不笑，是把笑，先给了黎明。

父亲的抽屉深处，锁着一张泛黄的旧照，

还有他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

肩章磨得发亮，领口微微卷边，

像他三十年没合过的眼。

街坊叫他“李黑脸”，

可我知道，那黑，是墨汁写在案卷上的“法”字，

是深夜蹲守时呵出的白气凝成的霜，

是把委屈咽下去，把孩子抱起来时——

嘴角悄悄弯起的那道弧光。

那枚红底金字的五角星，

静静躺在绒布上，像一颗未落的晨星。

“八”字端坐中央，不声不响，

却把千钧的诺言，压进我掌心。

它不说话，可我听见了：

那是你胸前别过的徽章，

也是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

“八”，是八方平安，

是八千里路云和月，

是你把笑脸藏在身后，

把背影站成界桩。

常常在梦里见到你，

你笑着走来，一身的正气，那是老公安战士的傲骨，

那是国家安全守护神的形象。

你的爱称是黑脸，

国法二字黑黑地写在你的脸上，

人民和国家的安危在你的心中。

面对罪犯，你很，你黑；

而面对我们，你总是笑。

这张笑脸，就是我们的一个奢望。

从小到大都在祈祷着：

多看看这张笑脸。

又好久没有见到了——

几夜几天，几十天几十个夜在外，常见。

你的爱，你的情怀，

都被这张笑脸涵盖。

终于有一天，天天看到你微笑着，

而这更是奢望。

小手捂着胸口，

祈祷病魔快快离开，

不要夺走我的笑脸。

他走了，笑着走了，

这张笑脸又成了我梦里的奢望。

我祈祷着，

祈祷多做几次梦，

梦见这张黑黑的笑脸。

你又一次站在光里，

和从前一样年轻，一样挺拔，

红星依旧，目光如初，

仿佛只是转身去办一个案子，

很快就会推门进来，

摘下帽子，拍拍肩上的灰，

然后——

咧开嘴，笑。

我多想再喊一声“爸”，

听你应一声，

再应一声，

应得久一点，

久到我把这声“爸”，

喊成一生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