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天盾》——当兵,从演”兄妹开荒”起步……(二)

昔日如歌

从西海岸回国参加曲艺集训班<br>1953年春,全师转移到朝鲜西海岸备战反登陆,当时的口号是“人在阵地在,丢了阵地拿脑袋见”,要求我们做好牺牲的准备:把有汉字的东西全都烧掉。像我们手中的日记、笔记、信件、歌篇、台词本等,都烧了。我那时是正排级待遇,每月有二十几元的津贴,发的人民币上有汉字,怎么办?几个女同志一商量:“反正在朝鲜也花不着,烧!”于是我们这一个月的津贴费就这样没了。<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1952年冬祖国慰问团在阵地上演出 曹福全摄</h3><div><br></div><div>这一段时间,每天除了白天挖防空洞,就是晚上搞紧急集合、行军演练。半夜时分哨音一响,大家打起背包就出发,绕着山间小路摸黑急行军。由于炮兵自来就以车代步,我们又是机关兵,打背包基本功差,所以不时有人的背包半道“散花”,大家就叫他“忒嘞兵”。我为了这半夜的紧急集合,每天睡觉前都默诵几遍衣裤鞋袜的具体位置,防止到时抓瞎。夜行军时,司令部参谋在路边跟着,往谁背上画个白叉,这人就“负伤”了,马上抬走,其余人继续前进。<br>这时,志愿军政治部在国内办一个曲艺训练班,师里派我参加,当晚就搭顺路车回国。入朝快二年,能回国看看,我很兴奋,临出发时环顾周围:大地白雪皑皑,寒风凛冽,夕阳西下,天边有一抹玫瑰红。<br>我们车行不远,就看见路边背枪的防空哨拦住我们,让拉物资的大卡车先走,我们小吉普等天黑点再走。在朝鲜,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看见志愿军就有亲切感,觉得身在异国他乡都是战友。趁车停下的功夫,我给那哨兵唱了支《防空哨之歌》:“我的岗位在高山上在公路旁,我的武器是两面小旗一支步枪。在那紧张战斗的夜晚,我勇敢地站在防空哨上,当敌机在空中盘旋,我用枪声熄灭万盏灯光;当敌机在黑夜中逃去,我的哨儿又把灯光吹亮……”<br>正在这时忽听远处“砰砰”两声枪响,“敌机来了”,哨兵赶紧让我们下公路趴在沟里。只见几架敌机盘旋搜索,准备扫射投弹,一会儿天黑了,它又扔下照明弹,并向公路上来回扫射。原来有汽车上路叫它发现了。我看到离我100米左右的一辆汽车着火了,还有一辆离我不足50米的弹药车也冒烟了,车边有的同志冒着扫射轰炸把冒烟的弹药箱搬走。<br>敌机折腾了四十多分钟走了,这时我担心我乘坐的那辆吉普车也挨炸,正着急,见车从拐弯处开过来了。原来我们的司机经验丰富,当敌机俯冲时他就把车快速开到山崖底下,躲过了敌机。我们上车,又出发了。<br><br>采访并歌唱英雄林贵远<br>从开原集训结束回到朝鲜,正好志政要举行文艺汇演,要求必须是自编自演的节目,于是队里让我去采访我师的二级战斗英雄林贵远,<br>林贵远是六O二团二连六班长,四川人。在1953年第二次夏季反击战的一次战斗中,他负了伤,阵地弹药库被炸着火,他带伤冲向弹药库把冒烟的弹药箱抱离阵地。这时一门炮又被炸坏,连干部负伤、多人牺牲,他指挥另一门炮继续射击,打掉一架敌机,并在敌机疯狂报复轰炸时用身体掩护指挥镜……战后,六连荣立集体二等功,他被总部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1952年春文工队在朝鲜排练新节目 王庆成提供</h3><div><br></div><div>我去采访时,看到山上光秃秃的,连一棵树一丝绿草都没有,脚踩下去浮土没脚脖子,可见这山挨了多少炮弹。在阵地旁我见到林贵远,中等个,脸上挂着谦虚的微笑。我说:“你的英雄事迹全军都知道了,你战斗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原来他是个“解放战士”,1949年北平和平改编时参加的解放军,他说:“我被国民党抓了兵,一次感冒发高烧,当官的说是伤寒,要防传染,就让人把我抬到野外荒山喂狼,士兵兄弟们看不过眼,又偷偷地把我抬回来。这才使我免于一死。参加解放军后,看到官兵一致团结友爱,又懂得了阶级兄弟求解放的道理,是共产党、解放军救了我,只要能报答共产党的恩情,我不怕豁出命……”<br>到了吃午饭时间,连队炊事班挑着饭菜送上阵地来。我看到大家都从炮盘和阵地旁的石头上拿起了电木(一种塑料)饭碗去打饭,林贵远也给我盛来了饭菜,吃过后我要刷碗,可是没有水,咋办?旁边一位战士说:“你交给我,不用管了。”说着便把碗拿过去摆在了炮掩体边上。我看那炮盘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碗,问他是不是一会儿再刷?他笑嘻嘻地说:“这连喝水都要跑到山下去背,还刷啥。摆在太阳底下晒着,等到下顿饭,它干了,再用毛巾一擦,饭嘎巴自己就掉了。卫生员说太阳光就最消毒了。”边说还边拿起个碗用袖口比划了一下,果然那碗里沾的东西都哗啦啦地掉了。我一看,不禁感到阵地上的生活真是艰苦,而战士们也真是乐观可爱。<br>林贵远和连队战士们的思想、事迹深深教育了我,我回队后就编了个京韵大鼓。可惜,我文化低,不懂什么平仄声调,只知道合辙押韵、能唱,能把英雄的事迹讲清楚就行。我想起在曲艺训练班上,老师是位老艺人,没文化不识字也不懂简谱,但会自弹自唱,教我们《西厢记》、《俞伯牙听琴》、《关公战黄忠》、《八爱》等唱段时,都是他唱一句我跟学一句。没曲谱怎么伴奏呢?我就用简谱记下来,回到朝鲜后交给乐队演练。为解决大鼓拍节不那么整齐,伴奏与演唱者合拍的问题,乐队同志说:“你一张嘴我就拉琴,先拉过门你再唱。”这样排练了几场就去参加汇演了。<br>汇演过后,我们高高兴兴正准备到六O二团去向连队汇报演出,突然听说在一次敌机轰炸中,林贵远牺牲了。我当时就掉眼泪了:这么好的一个战士,怎么就牺牲了呢?我唱的京韵大鼓他还没听到啊!</div><div><br><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06年9月于沈阳)</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br></div>作者简介:黑龙江宁安人,满族,1936年3月生,1947年11月参军,曾任团宣传队员、师文工队队员,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1955年转业到黑龙江公安干校任干事、学员队长、沈阳公安干校教员、教研室主任等职。1996年离休。</div> 1998.8.27石家庄战友来沈阳合影。前排右一为本文作者吴奉琴,后排左二为吴奉琴丈夫、本书《钢铁天盾》的主编李英杰。前排中间为母亲汪雪玲,前排右二为张冰即袁守范的夫人。后排右二为袁守范,也是本书《钢铁天盾》的发起策划者,还是写回忆录最多的一位。<div><br></div><div><br></div><div>未完待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