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零零六年八月以后,年过九旬的母亲不仅患有轻度老年痴呆,而且腿脚也不利索,常常在家门口附近走走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每天下班回家就陪母亲坐坐,聊聊家常,说说外面的事。但从十月份开始母亲一反常态要我带她去河街看一看。</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19年回武穴时,来河街走了一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的河街,失去了往日的风光和热闹。自1998年夏季长江发大水后,按照国家防总的要求,江堤外所有建筑一律拆除行洪。武穴市从2002年开始,62家机关单位,566户居民开始了长达十年搬迁之路;到2006年,大部份房屋都已拆除,只剩下几十户没有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告诉母亲,現在的河街不是您想象中的街上商贾云集,江中轮船穿梭,长街灯火辉煌的不夜城。而是一条到处断壁残垣,道路坑洼不平,像是经过一场战争后留下的废墟。母亲却说,我们张家同河街有太多的情缘,我们先祖从鄂州葛店到武穴河街立业已是第五代。如今祖先几代人的墓地在武穴,我们根基在武穴,虽然他们人不在了,但情和魂还在陪伴我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又说,我是梅川人,我19岁嫁到张家就一直住在河街,除开中间逃难到秭归八年,直到1970年城镇居民下乡才离开。你没有经过这些,你感受不到。而我也在河街住了将近三十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实在拗不过母亲,也是为了满足一个风烛残年老人的夙願,2006年10月23日上午,我叫来一辆麻木(三轮车)同母亲一道沿着正街向江边驶去。麻木车一到大坝闸口处,母亲就坚持要下来步行,说要边走边看。我指着闸口外河街的废墟说,您要看的河街就是这样,但母亲仍不听我劝说开始下车步行向闸口外走,无奈我只好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向河街走去。此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河街是满目创伤,一片冷清,整个路面不見一个人影。当我们走到轮船码头时,母亲若有所思的说,过去这里多么热闹,车水马龙,每天十几班客轮停靠,人来人往,如今只是老辈们的回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受过教育,识文断字,可写书信,这是唯一留存的亲笔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走到武穴饭店(原天主堂)旧址时,母亲顿时兴趣大增,指着路两边说这是天主教堂,这是某某旅社,这是某某米店,这是某某杂货铺,如数家珍一样一家不漏不错的说出来。同时她还记得那家老板姓什么,那家老板娘姓什么,什么地方人。如此超强的记忆力出自一个90岁且患有轻度痴呆的人之口,我当时难以相信。</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广济文化照片</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边说边走,当走到我们家祖屋时(原生资公司办公楼。2013年拆除)母亲心情凝重的说,我们家是前后二幢相连,中间有天井,上下两层,住四代几十口人。1936年你大哥在此屋出生时多么热闹,老太太(我的曾祖母)那几天逢人就说,我家添新一代男丁了,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又恰逢老太太当年七十岁,所以大哥小名叫七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到如今楼在人去,母亲心中不觉伤感起来。随后我们又到祖屋隔壁我们后来住房地址时,母亲突然说,你们兄弟姐妹中属狗命最苦。你头上一个哥哥,小名叫八十,你有一个小妹叫丽霞,他俩都是属狗。一个男丁中排行第三,一个女娃中排行第三,你哥八十因病夭折没有办法,而丽霞却是……,说到此处母亲泣不成声,此时我眼前浮現出小妹孤瘦的身躯和无助的眼神。为了安慰母亲我搬来一块平石扶母亲坐下,待母亲情绪平稳后,我又挽扶着母亲慢慢向上关走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刚走到盐仓附近就碰見了第一家老街邻李远青夫妇。夫妇俩看见母亲立刻迎上去,边扶着母亲边说,张娘,您这么大年纪,这路又不好走,真是难为你老了啊。母亲笑着说,了劫一桩心願吧,只有这一次了。母亲坐下后,李妻端来二杯开水给母亲和我。边喝开水边聊天,母亲问他家左邻右舍情况又问了一些老街邻的情况。李妻笑着说,张娘您记忆力真好,几十年前老街坊您还记得那么清楚。母亲笑着说,我们河街虽说是四路八码的人,但在一起住久了就有感情了。我搬到小桥边住以后,凡是看见河街人在我门口经过,我都要让他们停下来坐一下聊聊天。远亲不如近邻,毕竟是几十年的街邻。坐了近二十分钟后母亲起身道谢话别,我和母亲又向前走去。</b></p> <p class="ql-block">网络照片</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走过盐仓,走过石油仓库,最后走到龙王庙〈2010年重建后改名龙隐寺),此时龙王庙一遍清冷。母亲沿龙王庙转了一圈说,这庙原主持叫玉莲,老太在世时信佛,初一,十五总要到庙里朝拜。文革开始后庙被封了,听说玉莲还俗嫁人了,但不知現在怎么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出了龙王庙,我扶着母亲走到坝上,随后叫来一辆麻木。临上麻木前母亲转过身去,回头再看一眼对江巍巍将军山,看一眼浩荡东流的长江,看一眼水平如镜八户塘,看一眼一片废崛的河街。然后上车说走吧,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母亲沉思不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是啊,我们只看見現在一片荒凉没有行人的河街,而母亲心中看見的是商贾云集,人来客往的河街。是充满乡情,乡亲,乡恋,乡愁的河街。地图上的河街不在了,但是母亲生活过的河街永远留在她的心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13年河街拆迁完后,武穴市人民政府投资1.6亿元用三年时间在河街原址上兴建一座四星级旅游景点滨江公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