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序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大自然永不停歇的一直在律动着,过完年后节气变换了七次,倏忽间就已至今年的“芒种”。它是二十四节气中唯一从名称上就能直接指导着农事活动的节气,民谚有“芒种不种,再种无用”一说。每年这个时候,我那位于大西北八百里秦川西府地区的老家,就进入了收小麦、播玉米的最紧张最劳累时节,人们通常称之为“三夏大忙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自入鄂求学那年以后,我就再也未曾置身于三夏的农忙中了,掐指算算至今已足足有二十多个年头。想起此时正在灼灼烈日下辛苦劳作中的家人,实在是惭愧至极!虽然久违了田间劳作之辛苦,但是出身于陕西关中黄土台塬区贫穷乡下的我,作为一个农民的后代,对昔日的乡村劳动生活是刻骨铭心的。二十多年前家乡三夏期间那些收种的一幕幕场景,就如脑干里的存贮单元被刀刻斧凿过一样,已深深的留在我记忆的长廊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生于这片厚重的黄土地上的农村家庭,自幼嗅闻着家乡泥土的芬芳气息,伴随着地里一茬又一茬的庄稼长大成人,我从骨子里始终坚决的将自己认定为地地道道的农民。我也从内心深处一直默默的提醒着自己,走到哪里都不能丢了根忘了本,要永葆农民的本色。对生我养我、令我牵萦的这片浑黄沃土,还有那个名叫“河堡村”的小村庄的难以割舍之情,当然自不必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当下,栖身于广东佛山这座珠三角地区繁华的城市里,已有数十年时间。由于所从事的工作的性质的原因,每年的这个时间段,我都是难以请假回趟家的。虽说也很是无奈,但这丝毫不会对我“身在外心在家”的心态造成任何影响。依我个人这种绝非主流的偏执型观点而言:凡是人在外地(长期扎根在外地或短时间去了外地)因各种原因难以回家,且家中有较多田地,只能由留守的家人常年务弄庄稼的那些同志,对收种这么重要的大事,谁若是置之不理,不闻不问一点都不牵念,那他就是在造孽,和犯罪是无区别的。应该交给国家公安司法机关施以酷刑,吊起来用皮带或耳光抽打三天三夜至皮开肉裂状,或者被五花大绑至辖地的人民法院,直接判他一个“良心丧失罪”,枪毙了事。(😝😝本段最后这句话纯属信口乱写,本意是为了给文章点缀出一点诙谐气氛。若觉得这样写非常不妥的话,欢迎对我抨击、辱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千里之外的家乡,我时刻牵挂着。家乡那些重要农事的精准时间节点,我熟稔于心,一一惦记着。每年到了麦收播玉米、秋收播小麦的时候,我就会心神不定、躁动不安。这段时间,家乡的气温及天气情况,我一直密切关注着。关于麦田势态、收种进展、获取的收成情况,我频繁的向家中打着电话,不停的问询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是没有联合收割机、旋播一体机等现代化农业机械的,全靠着人力挥舞镰刀,割了麦子后套起牲口把麦茬地犁松犁透,再在犁过的麦茬地里种下秋粮。现在是机械化收割,收获的粮食可以用机器完成烘干,还有机械化的深翻耙耕,下种子和撒化肥也是由旋耕机顺带着完成,既省心又省时还省力。各家的男主人们,只需穿着大裤衩,靸(sā)上个凉拖鞋,戴上个烂草帽,坐在地头的荫凉处,抽着烟、品着酽(niàn)茶、谝(piǎn)着闲传,看着机械在地里穿梭操作即可。村里那些年长的大姑二姨三婶四婆们,以及年轻一点的俊俏姑娘和漂亮媳妇们,即使不去操心,也不参与劳作,或者在三夏大忙期间,早晚的广场舞健身操瑜伽课一切照常、从不间断,各自家中的收种农活,照样也能由男人们轻松、顺利的干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笔落此处,即兴赋上打油诗一首:</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机割一大片,来回两支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昨天穗如海,今日粒成山。</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碌碡成文物,镰刀进展馆。</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不见碾麦场,粮仓新麦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又值家乡一年三夏收种时节,脑海中印存的小时候的丰收景象,撩动起了我的内心世界。它承载了太多我对农村及农民生活的记忆,于我而言,是一种印象,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永远的情愫。我那不羁的思维,情不自禁的回到了旧时那忙忙碌碌的麦收和播玉米情景中,也触发了撰文一篇的兴致和灵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二十多年前的三夏时节,家乡的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碾麦场里……,处处洋溢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非常壮观,这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的一场麦收和播秋粮的大会战。这场大会战有点惊险,容不得一丝半缕的懈怠,名字就叫“龙口夺食”,这也是西府地区的农人们一年当中最紧张、最繁忙、最劳累的时候。</b></p><p class="ql-block"><b> 自从进入职场后,一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收小麦和种玉米,我的心里就发怵。那种熬人的辛苦,里头藏着多少的心酸与无奈,只有我的祖辈们、父辈们,体会的最深刻。二十多年前,虽然生活非常艰苦,人们的思想却比较简单。现在条件好了,人们却普遍很浮躁。怀念过去,其实就是怀念那种苦中顺带也会夹杂进去的那一点简单的快乐,怀念那一次次经历了辛劳后换来新粮满仓的喜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经充分的构思谋篇,规划了大致的段落层次后,拟定以横水的四月十八古会作为本篇文章正文部分的引子,正文就从这场“龙口夺食”大会战的前夕准备写起,然后把三夏收种的各个环节逐一展开,力求能详尽的还原出所有的过程及细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在此,先向正在田间辛劳的家乡各位父老乡亲送上我的美好祝愿,预祝今年家家户户大丰收、收种一切顺利,再向有缘浏览到本文且能认真的进行点评或直接给予褒赞的各位读者提前表示感谢,最后再向关心家乡农事、为家乡建设助力的各位朋友致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接下来,我将以饱含着深厚家乡情结的笔触、娓娓叙说的个人文风,写出较长篇幅的正文。期待各位看官有耐心读完,也敬请读过后予以批评指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正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在我的家乡——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原孝子陵公社(现已整体并入凤鸣镇),乡民们口中有句很著名、很押韵的俚语:“四月十八走横水,杈把扫帚(chǐ)牛笼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从我开始记事起,就听到了这句话。这句话在家乡众口相传,一直流传至今。不管是大人,还是未成年的少年儿童,皆知此话。甚至有些还穿着开裆裤的</b><b>蕞(suì,小的意思)崽</b><b style="font-size:18px;">娃,也被大人们灌了耳音,冷不丁的会从小嘴中很生硬的冒出此话。这句话是有它的来由的,且看下文,由我道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和我们岐山县毗邻交界、连畔种地的凤翔县横水乡(已在并村撤乡、撤县设区的这一波浪潮中升级为凤翔区横水镇),有个农历四月十八古会,具体始于何年,我没细细考究。据一些年长者说,是从晚清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每年都在横水乡政府的精心组织和牵头主导下,如期举办。这个古会,通常也被家乡有些人叫做“横水杈把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从我认知能力显著提升的八十年代中期直至新的千年过后的近三十年间,印象中这个古会的规模一直比较大。商贾(gǔ)和小贩以及各种手艺人云集,农业器具及农产品一街两行,有秦腔剧团、歌舞团、杂技团前来助兴演出,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这是农业机械化普及之前,横水乡人民政府专门为农人们采购夏秋两季各种收播用具而举办的物资交易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这是一场三农物资、地方土特产、地方美食、手工农具、工业小器具大联欢的盛宴,是镶嵌在旧时光里的一颗璀璨明珠。昔日里其知名程度,一直辐射到了西府地区岐宝凤扶眉五县的虢(guī)王乡、彪角镇、郭店乡、纸坊乡、陈村镇、田家庄乡、范家寨乡、糜杆桥乡、姚家沟乡、董家河乡、五曲湾乡、阳平镇、虢镇、慕仪镇、凤鸣镇、北郭乡、孝子陵乡、马江乡、麦禾营乡、枣林乡、大营乡、故郡乡、蒲村乡、益店镇、京当乡、新店镇、蔡家坡镇、法门镇、午井乡、常兴镇、绛帐镇这些乡镇(不限于所列),以及周边的千阳、麟游、乾县、武功、灵台等外县区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印象中的四月十八会期间,四面八方来的群众蜂拥至会场上,横水乡政府驻地的所有几条街道都是熙熙攘攘、水泄不通。慕名前来的各赶会者,摩着肩、接着踵,哪怕是挤破了脑袋,也要挤到一些摊位前,采购所需的生活用品及农资器具回家。横水四月十八古会,至今还在雷打不打的每年如期举行,可谓长盛不衰。只是受农业机械化的影响,如今的大会规模、热闹程度,已经不比从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每年大致在横水四月十八会的前三四天左右,就进入老家三夏农事活动的准备阶段。记得这个时候,每家的大人们(当家者)就下意识的开始慢慢准备起来,这属于典型的“未雨而绸缪”。为了顺顺当当的完成本年度的收割和播种,须先把各种各样要用到的物品和农(工)具清点一下,主要是为了查看毁损及缺失情况。有些农(工)具虽然毁损了,但是不太严重,只是有一点瑕疵,经过修理还可用,就立马把它修好。有些虽然未坏但用起来感觉不顺手的,就得认真的捯饬改进一下。有些丢失找不到的,还有毁损特别严重无法修好的,就在赶横水会时再进行适当的购置添补。这些用品用具必须提前归置在一起,放到手边头显眼处待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须提前准备好的三夏期间收播要用到的材料、物品、器具,我总结归纳了一下,能想到的大体上是这些:化肥、玉米种子、架子车、打气筒、仰椅(用于多装东西,插在架子车后边)、磨刀石、斧头、镢头、铁锨、拌镢、扬场木锨、肘肘、镰刀、梿枷、木杈、箍杈、铁杈、麦钩、检杈、推耙、刮板、晒耙、钉耙、簸箕、笤帚、操槽、扫帚、刃片、草帽、塑料纸、粗细麻绳、尼龙绳子、篷布、彩条布、独轮小推车、蛇皮口袋、麻袋、麦包、犁头、铁铧、打牲口的鞭子、给牲口上套的笼嘴和槅(gēi)头、枣枝制作的木耱(mō)、筛筛(sǎi sǎi)、圃篮、鋬(pàn)笼、背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都明白,夏收是在田地里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辛劳后,最终获取回报(粮食成果)的最重要时刻。更是家庭中的头等大事,关乎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务必不能懈怠。众多必备的物件,万万不可缺少。如若不够重视,未提早准备好,待到要用时,就会胡抓失搲(wā)的到处翻腾找寻。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也借不到,或者买不到,就会后悔莫及。为省下几个小钱,耽搁了一料庄稼,贻误了农事,就有点太划不来了,会被人耻笑为“得不偿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每年的四月十八会,横水乡政府大门前的那条主干街道,在会期前几天,就被来自十里八乡的手艺人、小商贩们,用白石灰圈一块地,提前占好各自的摊点位置。大会期间,这条东西走向的主街道(是西宝北线的一段),特别拥挤。来往的所有车辆,想按平时的正常路线行进,基本是不可能的。必须绕开此段柏油路面的大路,从后边的村庄里另寻巷子中的小路通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横水四月十八古会期间,往往会有大批的个体饮食经营户前来赶场,会场上本土特色的美食摊众多。人们在会场上来回转悠个两三圈,就把想要的东西购置齐全了,这时也差不多逛累了,脚有点不听使唤了,腿困腹饿感随即也发作了,就会径直奔向美食摊找寻东西吃。一碟子面皮加一碗粩糟鸡蛋汤,是很多赶会后落座于美食摊者最常见最起码最经典而且吃喝均有的搭配。那些嘴特别馋且饭量大的人,会吃一碗大份的肉臊子干拌扯面,或者咥(dié)上一大老碗羊肉泡馍。吃饱喝足以后,抬起袖筒抹(mā)一抹沾在嘴角上的菜渣和辣子油花,然后准备回家,顺便会买几个油糕、麻糖、蜂蜜粽子拿回去给家人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多年以来,横水四月会享誉当地及周边,在西府地区民众的心目中一直根深蒂固。它延续着农耕文明的辉煌盛况,活跃着横水方圆百里范围的农村经济,续写着乡村振兴、农民安居乐业的美好篇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用于麦收和种秋粮的各种农具、生活用品,以及种子和肥料,准备齐全后,家乡人一年中最辛苦、最忙碌却也是最喜悦的日子,就正式开始了。首先就要着手“光场”了,这是收割麦子前,很重要的农事活动之一。收割回来的麦捆,要有一处场地堆放。所有的碾场、翻场、起场、扬场、麦子晾晒、垒麦草摞(luò)子等,全都离不了那种光滑、瓷实、平整、宽大开阔的场地,一般选用村庄附近的地块担当此命。“场”的使命完成后,边角用来堆放麦草摞子,场中央区域又会刨松后恢复耕种,一般种些白萝卜、胡萝卜、菠菜、芫荽(yán suǐ)、白菜、甘蓝、蒜苗之类秋冬季节的家常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这“光场”不但是个技术活,更是个重体力活。一家人的劳力,有时往往难以完成,需要几家子人联合起来,互帮互助才行,光了一家再光另外几家。光场时,干燥的土质可不成,须得事先把表层土质弄湿,也叫“泼场”。泼场所起的作用,是为了便于土层之间的相互粘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光场一般用的是用混凝土预制而成的圆碌碡(chǐ),全靠人力拉着来回转。碌碡转圈滚动碾压虚土,碾压时要来回都把轮迹搭接上,可总结为“进退错距,圈转套压”。光场时,一般是两个男性壮劳力在前面拉碌碡,跟着碌碡在后边走的是妇女或者正处于少年期的娃娃。后边的人,把装有灰的竹笊篱(zào lěi)搭在碌碡上,灰是从炕眼或者锅眼里掏出来的草木灰。碌碡前进过程中一直在磕碰着</b><b>笊篱产生微微</b><b style="font-size:18px;">震动,灰就会顺着</b><b>笊篱的网眼里流到碌碡的滚动面上,把这叫做“掸(dàn )灰”</b><b style="font-size:18px;">。碌碡动,灰就跟着</b><b>掸</b><b style="font-size:18px;">,碌碡停,就停止</b><b>掸灰</b><b style="font-size:18px;">。随着碌碡的转动,</b><b>灰就会</b><b style="font-size:18px;">均匀的滚在虚土上,这样碌碡才能一点都不沾湿土,拉着也利落省劲,光出的场平平展展、光光溜溜。场只光一次是不行的,要反反复复多光几遍才可以。多光一遍,就有一遍的效果,越光就越瓷实、越平展、越光滑、越顺眼。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家乡有句谚语:“蚕老一时,麦熟一晌,人老半年年”。意思是:(1)蚕长大后,有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会突然变得不吃不动,这意味着即将开始吐丝,作茧自缚。(2)如果出现麦秆开始发黄的迹象,地里的小麦就会一天一个样。有时候早上看起来还是半黄的,经过一晌午的暴晒后,就会齐刷刷的全部变黄,变的完全熟透。跑到地头看到是这样的成色,就决定立即得动镰刀了。(3)一个人精神状态、身体素质变差后,就会加速的衰老,基本不到半年左右的时间,就和以前判若两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看着时分等待麦子彻底成熟那几天,西府中东部五县区(岐宝凤扶眉)的陈仓大地、周原大地、美阳大地、雍城大地、西岐大地、郿坞大地、渭水两岸、箭括岭下、凤凰山下、七里塬上、</b><b>雍碛塬上、</b><b style="font-size:18px;">四方山至乔山一带山根往南平整开阔的大片地块、佛家法门寺圣地周边……,到处传来算黄虫(一种鸟)那清脆的“算黄算割”鸣叫声。热风开始大范围过境之后,走进田间地头抬眼望去,万顷麦田染遍了鎏金。片片麦田里的麦穗,已成了三寸长的四棱棒,眼底下尽是一望无垠的金黄麦浪,在热风的挟裹下,来回荡漾翻滚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开始动镰后,天一麻呼亮,父亲就会第一个起床,早早的把所有“刃片”都磨得铮亮铮亮的,装好在“肘肘”上。我也偷不了懒,会被父亲拍打着屁股叫醒。虽然是睡眼惺忪,一副很不想起床的样子,但父亲大声吼几声,我立马就不敢磨蹭了。全家人匆匆吃了早饭后,带上茶叶、仁丹、风油精、水杯、水壶,再装几个蒸馍馍,或者不用拿水壶,直接提上一个电壶(一种老式存开水的器皿)。然后拉着架子车,车里放上几把肘肘,戴上草帽,就去割麦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三夏期间,讲求的是战天斗地,抢收抢种。要趁着好天气,不惧烈日、不畏辛劳的快速收割,然后趁着田间墒情好播下玉米种子,国庆节左右再收一料秋粮。麦子如果熟得过透,经过太阳的暴晒以后,麦壳就会裂开,麦粒就从裂开的麦壳里脱落出来顺势掉在地里发芽,长成一簇簇麦青。地里的麦青,往往会和秋庄稼既争水又争肥。给秋苗追肥前,必须把它当做杂草一并锄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麦子已经九分熟,即将开镰收割的节骨眼上,乡亲们</b><b>最担心的就是突变的天气。狂风、暴雨、冰雹,任意一场恶劣天气,对即将成熟的麦田都是致命的打击。还有一种更令人揪心、更可怕的情况就是下</b><b style="font-size:18px;">连阴雨,下个五六天甚至更长时间都不停。若是遭遇了这样的恶劣天气,麦子根本无法及时的收回来,麦穗就会饱受雨水侵淋。长时间淋过雨的麦穗,就会在地里变黑、发霉,甚至发芽,俗称“芽麦”。用芽麦磨的面做的馍馍发青,吃起来沾牙。用芽麦磨的面做成的面条,在开水锅里一煮,粘连成一团,不劲道,难吃极了。所以有些大人们,常这样幽默的教育自己的孩子,他们会说:“你若不好好念书,以后就会呆在农村当农民务庄稼,打牛的后半截,天天吃芽麦面角角(jué jué)、玉米面粑粑、䵚黍(tāo shī)面献祭、然窝窝搅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每年的麦收时节,学校一般会放十来天“忙假”,也就是让我们这些学生娃回家帮忙的意思。记得那时候的忙假,对我来说是很难熬的,但也是很开心、很快乐的。由于年纪小,耐劳的意志力和大人们相比,显然是不够强大的。虽然吃不下那个苦,受不了那种热和累,但是忙假期间可以用麦秆编笼子逮蚂蚱;能吃到麦黄杏,能吃到麦李子;能和小伙伴们在场里各个麦捆堆子和麦草摞子里钻来跑去捉迷藏;每日傍晚的时候,还能跟着大人们去村南的那条雍水河里“以洗澡为名打滮(biāo)水(游泳的意思)”。这都是我们这些农村娃,童年时期很开心的事情、最有乐趣的事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那时候我虽然很小,但是也开始力所能及地帮父母干些拿家具、送水、抱麦捆、牵牛缰绳、锨架子车、拾麦穗、撑口袋等活。收割麦子,全靠人力一镰一镰的割,全家老小基本齐上阵。我也会拿起肘肘学着割麦,虽然割的很笨拙且速度慢,但我也知道心疼父母,懂的能帮到父母多少算多少。我的个头比麦秆稍高一点,头顶一个大草帽,像蘑菇一样在麦田里艰难地移动,麦秆正好到了我的胳肢(gēi zī)窝那么高。割麦累了或者叵(pō )烦了,我就以喝水为借口,去休息一阵子。我也多次撒谎,说自己屎憋了尿急了,然后跑到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在麦田里捉起蚂蚱,追起野兔。记得那时,从村里去离村最远的河边,要经过一条沟,沟底南边的堡子上,是一大片苜蓿地。麦收期间,苜蓿地里蚂蚱特别多,我经常偷偷溜到那片苜蓿地里逮蚂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割麦一天下来,父母和我都变成了黑脸包公,口腔和鼻孔内也吸满了黑黑的灰尘。麦秆和麦芒,刺划得我们的手背和臂膀红肿、出血,像痱子一样的红疙瘩,布满了血道,汗水浸渍后,奇痒难忍。父母亲为这个家付出的那份辛苦,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我始终都没有学会熟练地使用镰刀。那时的我,曾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再重复父辈们吃过的苦。我要感谢曾经的三夏劳作过程的参与,它磨炼了我坚强的意志。那种充实而快乐的农村生活经历,如今的90后、00后这一代人,是很难体会到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那个年代,那些大户殷实人家,户口本上的名字多,分的地亩数相对比较多,三夏期间的劳动量必然也大。还有那些缺劳力的农户,或三夏时劳力在外实在不能回家的农户,他们都着急的想从地里把麦子抢收回来,就必须花点钱请几个“麦客”来帮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由于每年夏收的节奏有早有迟,当有的地方的麦子还乌泱泱泛着绿的时候,有的地方的麦子却已经金黄灿灿状熟透了。也就是说,麦熟是存在地域时间差的,一般是由东往西熟、由北往南熟。因此,有很多流动性的帮工,就会利用这时间差从外地来到关中平原上割麦,赚点辛苦钱以贴补生计。中国人向来尊崇来者为客,能大老远的过来支援麦收,陕西西府人就把这些割麦的帮工亲切的称为“麦客”。他们大多来自于甘肃省的武威、定西、张掖、陇西、武都、天水、庆阳、平凉等地,也有少量来自宁夏的固原、中卫、吴忠等地和省内麟游、长武、旬邑、淳化等地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从甘肃来的那些麦客,为了省去路费,多数会沿着陇海铁路,偷偷扒上运煤的火车而来(有句话叫作:甘省客扒火车,死不丢手)。他们到了关中八百里秦川后,就成群的聚拢在各乡镇街头自发形成的麦客集市上,等着被雇主选中,然后谈好工钱就被带走。由于这些甘肃麦客出门的时候,一般都带一些加了调料后炒熟的面粉,在偶尔找不到雇主,未揽到活,既无收入进账,又吃住无着落时,当作应急充饥食物冲入开水中喝下。因此陕西关中道上的人,把那些甘肃来的麦客,也叫“甘省客”或“炒面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麦客大多是善良淳朴的庄稼汉,他们衣着简陋,皮肤黝黑,头戴一顶草帽,身上背一两把肘肘和一个蛇皮袋改装的行囊。蛇皮袋里,一般把刃片、磨刀石、炒面、几件粗布烂衣一装,就是他们出门在外全部的家当。麦客群体里,有男有女。有孑(jié)身一人的,有三五成群的,有父子、母子、父女、母女、兄弟上阵的,也有夫妻相伴的。更多的是亲戚、朋友、乡邻结成伴,图个相互照应。他们坐卧在街头,紧盯着来往的人,看有雇主上前,便起身围拢过去,讲好价钱后就跟着雇主去干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这些甘肃宁夏来的麦客,干活既卖力又麻利,割起麦子来,让我们本地人望尘莫及。他们割麦的速度很快,留下的麦茬也很齐整。只要谈好让他们满意的工价,他们挥起镰刀虎虎生风。他们一手拿着肘肘,一手抓着一大撮麦秆,肘肘上的刃片在麦田里一来一回的不停挥甩着。随着“沙沙”的作响声,一小坨又接续着一小坨的麦子就被撂倒了,身后很快就是裸露出来一大片麦茬地。最后在白花花的麦茬上面,留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麦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他们灰头垢面,苦不堪言,在六月毒辣的骄阳下边割边捆,低头躬着腰往前不停的朝着麦田里还未割倒部位的麦子移动。他们用坚强的毅力和超出常人的耐力,忍住腰困背酸腿疼,任豆大的汗珠滚落田间也不会偷懒。周礼之乡的关中人淳朴憨厚,待这些出门下苦的人非常热情,会用家常好饭菜招待他们,让他们敞开肚皮吃,以吃饱吃好、精神状态好、有力气干活为原则。还给这些麦客管茶管烟,甚至还买啤酒给他们喝、买西瓜给他们吃。只要能抢抓天时地利,把小麦快速割倒,整齐的立在地里就成(麦客一般只管割倒并捆成麦捆就算完成任务,从地里把麦捆往回拉是主家的事)。周礼之乡的关中人也诚实守信,绝不做亏人丧德之事,一割完就立马算账,会按预先谈拢的工钱乘以麦客走步量出的亩数,把辛苦费一分不少的算清给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一片地的麦子全部割完后,一个个麦捆,象整齐的士兵,暂时排列在麦茬地里,需要用“架子车”及时拉到场里去。架子车是中国西北地区劳动人民发明出来的特有神车,可以描述为:“一箱两轮两辕杆一个粪板、无级变速、敞篷、360度全景天窗”。此神车家家都有户户必备,不用考驾照,不用交养路费,既可拉人又可拉杂七杂八的东西。前面驾辕者,则需要头脑与体力结合,相当于航海中操控着轮舰行进的舵手。拉麦捆时,后边要插上一个上宽下窄呈“廿”字形的木质特殊用具(老家叫仰椅),这样既能增加稳定性又能多装麦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把一个个麦捆,装到架子车里,这是个技术活。不但要装多,而且要装整齐,最后还得用绳子刹(sā)紧,要不然,走在路上容易翻车或“溜车”。一旦翻了车,麦捆就会从架子车上滚到地上,麦粒就会流淌一地,造成一定损失,这时也只能把麦捆又重新装车。那个年代,我们家从地里往回拉麦捆,一般由父亲在前面掌辕,我和母亲在后面撅起屁股用力的推搡,给父亲助力。拉着装满麦捆的架子车,是很费气力的,攀绳在父亲的肩膀上,会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将麦捆从地里一架子车一架子车的拉到场里后,要在场边上暂时垒成麦捆摞子。长方体的大摞子,叫“马头摞子”。这种摞子,底墩不显大,向上逐层向外扩大,垒到一丈多高时,又逐层向里收,中心要饱,防止雨水倒灌。一个马头摞子,可以垒十几亩地的麦捆。如果亩数少,相应麦捆也不多,或者需要把品种不同的麦捆分开后独立成堆,还可以垒成像蘑菇一样的“小圆摞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垒麦捆摞子,不是简单的把麦捆胡乱集中成一个大堆,是很耗体力、很讲技术的活儿。要把数不清的麦捆子,一个个用箍杈挑上去,没力气是不行的。怎么垒,也很讲究,搭底子、起墙子、调向口,弄不好就“垮架了”(散开倒塌了)。少量来不及垒成摞子的麦捆,或准备快摊场的麦捆,会暂时不垒,一排排竖在场边上即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将场里七零八落的麦捆垒成麦捆大摞子,那才仅仅完成了收麦的其中一个环节,接下来还有摊场、碾场、翻场、起场、扬场……等一环接着一环的工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准备“碾场”的那天早上,抬头先看看天色好坏,再听一下电线杆上大喇叭里播报的天气信息。是否可以“摊场”,要当机立断,很果断的作出决定。大队(村委会)的总广播室,一般通过扩音器,会不间断的进行天气预报的转播。通过架空电线的连接,声音就会从每个村组的大喇叭里传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把天时地利的机会瞅准,选一个阳光红朗的大晴天,一大早就开始摊场。在场中心立一个麦捆,以它为圆心,把麦捆摞子拆开,将麦捆一个个拉出来解开,均匀地散开,摆成圆圈状,叫做“摊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摊场的要领:“一定要顺时钟由内圈向外圈摊,半蹲起来弯着腰慢慢转着摊,不能摊的太厚”。摊满一场麦,差不多要两三个钟头。摊完后腰酸背痛,也很累人。摊好的麦子,先要晾晒一两个钟头。晾晒中途,要顶着最烈的太阳,徒手翻弄几遍,为的是让下层的麦子也能被充分晒到。一直到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整个摊开的一场麦子,秸秆都晒得已经很干也很脆了,这时就可以开始“碾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碾场,就是把一个碌碡套在拖拉机后边,在摊好的场里转着圈碾压,要碾压很多遍。这种碌碡,和光场用的那表面光滑的碌碡不同,一般特别大,有一道道槽沟,表面成整体粗糙状。这样的碌碡,抓地力强,才能保证碾压效果。那时候,我们村的仓虎大哥、明申伯、怀仁叔、林锁叔、永孝爸,这五人有拖拉机。碾场不但要收取费用,而且要经常排队等待拖拉机的到来,需要和他们其中一人提前预约好大致碾场时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碾场时,拖拉机在场里转圈跑的过程中,要有一个人跟着拖拉机后边,眼尖手快的用铁杈或者木杈,把碾压物不停的戳上来翻下去,这样才能碾的透透的,碾出理想的效果,把这叫“翻场”。多遍的拖拉机碾压结束后,小麦秸秆全部变的徹(ché)顺,倒了棱后成了长枝的麦草,麦粒就脱落下来了,然后开始“起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起场,就是用木钗或铁杈把场里的这一大片碾压物一点一点抖落起来,把麦粒留在场面的底层,把长枝麦草挑成一个个小堆。起场过程中,尘土、麦草、䄩(yī)子和麦颗夹杂在一起,飞扬起来很呛(qiǎng)人,也容易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又扎又痒。全部成为小堆的长麦草,用木杈或者捡杈(一种带有轮子,前面有多条长齿,可以推着走的木制农具)挑起来放到一边,会临时垒成简易的麦草摞子。场中央最后剩下麦颗、䄩子、麦隔渣、短麦草夹杂在一起的混合体,然后用刮板(一种农具)推到一起,弄成一个大圆堆。最终要把麦粒,从这个圆堆中分离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摊场碾麦,必须选天气比较好的日子进行。有时候天气预报也是不准的,就怕天色出其不意、不遂人意的突变。六月的天,就像娃娃脸,说变就马上会变。有时候正在碾场,大雨夹杂着大风,就会突然来临,这时往往损失惨重,把这种情况叫做“塌场了”。如果塌场,老家人就会用那句俗语说:“这下日倒了,把醋活煮下了,一哈董酸了,把将董哈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把碾场完毕后的䄩子、短麦草等夹裹着麦粒的粮食堆子,利用重量差的原理,借助自然风或大功率电风扇产生的能量,将它们分离,西府人叫“扬场”。扬场看似简单,干起来却异常麻烦,干这活不仅要看风向,还要有技巧。木锨铲多少麦子,扬多高,需要手眼合一,最后达到基本没有䄩子等杂质,只剩麦粒。不会扬的人,䄩子和麦粒永远分离不出来。要逆风扬,而且要站着不要乱走动,这样才能充分的把风力利用上。木锨把带着麦粒、䄩子的混合体用力抛向空中,借助手腕的扭动向空中一撒,黄色的麦粒“哗哗”地落下来。这个艰巨的任务,一般由威望高且有丰富经验的干练人完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麦子扬干净后,就要装到一个个蛇皮口袋里,拉回家中暂时存放,然后选择一个好天气,弄出来晒干。在太阳底下用晒耙定时多翻搅,晒到下午四五点又装进蛇皮袋收回。一般情况下,至少要晒三遍才干透。干透的麦子,可以放心的装进麦包,一年之内不会发生霉变。晒麦过程,也怕天气突变来雨。一来雨往往会引起惊惶失措,人们就会乱了弦索(方言:场面大乱的意思),收不及的话就日倒了,把难子董哈了(也是方言:酿成大祸收不了场的意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麦子晒干后,拉回家把大部分装到麦包入仓,还要另外预留一部分,用于这两样事:“完成当年的交公粮任务、给下一次种麦提前准备好种子”。装入麦包里的收成,将作为一家人一年四季的口粮。自从胡主席温总理上台后,开始减轻农民负担。公粮不用交了,农业税也取消了,种地还给补贴了。延续了几千年的“皇粮国税”制度,终于退出了中国历史舞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那个时候,整个麦收全过程有时候会持续一月有余,麦收的最后一道程序就是“垒麦草摞子”了。垒麦草摞是个技术活,可以垒成小一点的圆形麦草摞子,也可以垒成城门洞截面的长麦草摞子。垒麦草摞子之前,会把全部麦草又在场里抖翻一遍,有时也能抖出来三五斗甚至几蛇皮袋的麦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麦草摞子里的麦草,是寒天无青草时牲口的饲料,烧炕及烧锅做饭也离不了。麦草摞子旁边,是个好地方。冬春两季太阳柔和温暖的时段,乡亲们背靠着麦草摞子一坐,一边晒暖暖一边聊家长里短。身上特别痒的人,就会顺便脱下衣服仔细找寻上面的虱和虮子,并把它们一个个吧唧吧唧的挤碎弄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以上说的是三夏大忙期间“收”的完整细节,但是遗漏了“种”这个环节。收是为了有东西种,种下了才有东西收。割麦子和种秋粮,是一前一后进行的,割完后腾出来地才能种下去。割毕的麦茬地,不宜暴晒时间过长,一两日内就得安排种下秋粮。</b><b>所以在龙口夺食、确保小麦颗粒归仓的同时,种秋粮同步也要进行。只有秋粮种子下了地,这新的希望才会重新开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老家的土壤特性和气候特点,一般在一年内都是收两次种两次的。也即同一地块里,一年可以完成两熟,收了一料夏粮后又接着可以收一料秋粮、收了一料秋粮后又接着可以收一料夏粮,年复一年的不停循环着。</b><b>麦子割倒拉走后,趁着地里湿润墒情好,就要在麦茬地赶快种下秋粮。麦茬地要深翻一遍,必须把麦茬的根系全部破坏,否则影响种子发芽后冒土。地里的麦茬,经过深翻捣根后就会混合在土层里,等慢慢腐烂后,就成为秋苗的有机肥。</b></p><p class="ql-block"><b> 此处所述的种秋粮,一般是指大面积播下玉米,偶尔少量种些高粱、谷子、大豆等杂粮。那时候基本无农机,都是用牲口(牛、骡子)翻(犁)地种秋粮。给牲口脖子上套上槅头,后边的木犁和槅头连接起来,用铸铁做成的“铧”套在犁头上。前边的人扶着弯弯木犁,提起鞭子一边吆喝,一边抽打着牲口前进,这时铧尖就会破土成一条沟,后边的人把秋粮种子顺势撒入沟里即可。那时候,牲口犁地种一亩秋粮,差不多要花一整天时间,耗时费力气,浪费了很多功夫。现在种秋粮,已经很少用牲畜了,用的是拖拉机改装成的旋播机,省时又省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夏粮在麦包或粮仓里归置好储存起来后,整个夏收也就完全结束,这时秋苗(玉米苗)差不多冒出地面有十来公分高了。农人们稍稍地缓一口气,又投入到秋季作物的取苗、施肥、锄耕、打垄等田间管理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庄稼人就这样一茬又一茬地侍(cì)弄着地里的小麦、玉米和其他农作物,土地生长了五谷杂粮,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也一年又一年的累弯了多少个父母的脊梁。庄稼人,真的太辛苦了!让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社会在飞速发展,农业科技在不断进步。现在的收割及耕种,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全部采用收割机和旋耕机在地里来回驰聘。现代化的农业机械,在麦地里跑上几个来回,一地的金黄麦浪,瞬间就变成了一堆麦粒,进入到机器的存料斗里。整个夏粮收割、秋粮播种工作,至多持续五六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农民的劳动强度大大减轻了,还提高了效率,旧时艰辛的三夏收种方式一去不复返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年少的时候不懂事,懂事的时候不再年少。这些年身处他乡,我走得很谨慎,走得很努力,走的也不尽如人意。每当遇到一些挫折和困难,想颓(tùi )废的时候,或者萎靡不振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家乡的夏收秋播、想起父母的坚韧、想起乡亲们在灼灼烈日下劳作的身影,便会增加一份继续砥砺向前的</b><b>最质朴也最滚烫的力量。</b><b style="font-size:18px;">二十多年以前那段“苦着累着并夹杂着快乐”的三夏收种经历,我永远不会忘却,已经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回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片地域会诞生一种思想和精神。陕西关中西府这方热土,带给我的思想和精神便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懂得吃苦在前、享乐在后;遭遇艰难险阻时,要隐忍不躁、迎难而上;始终要坚持不懈、积极进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诚挚祈愿我的西府家乡:风调雨顺,物阜民熙,天地安祥!深深祝福家乡的各位父老乡亲: 万事顺遂,生活甜蜜,平安健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b></p><h5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2022年6月11日写于广东·佛山</b></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