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黄算割

蜗蜗

<p class="ql-block">五月的某个早晨 ,天刚微亮,我又听到那个久违了的清脆响亮的鸟鸣声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在乡下,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他们就知道,是麦子快黄了。一天晚上,都十点多了,外面已静了下来,睡意朦胧的我仍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算黄算割,算黄算割……</p> <p class="ql-block">据说,“算黄算哥”是杜鹃鸟的一种。在我还是个小学生时,在一本泛黄了的民间故事书里,我碰巧就看到了关于这种鸟的悠远且悲伤的传说:古时候,有一位农家,他天天去田里转悠察看“麦相”。眼看着,麦子一天天变黄了。别人家都准备割麦子了,他却说,不急,再等两天。后来,邻人再次提醒他,他仍说,不急,再等等。后来他家的麦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已记不清了,我只是清楚地记得 ,那位淡定农人最终倒在自家的地头,再没有起来。相传,从此,天空多了一只鸟,一只会说“算黄算割”的鸟。</p> <p class="ql-block">从小,听着“算黄算割”的叫声长大,经历过挥汗如雨的农忙,所以,直到现在,关心农事仍是我的一大喜好。这些天,天气依然闷且热,身边从小长在城里的同事,直喊:“真受不了了!怎么不下点雨呀!”,于是乎,我这位彻头彻尾的农人本性又露出来了:忍着点吧,现在可不能下雨,正熟麦子呢!这麦子哪……</p> <p class="ql-block">现在的孩子,天天白米细面的,早都吃腻了。他们哪里知道,麦子在先辈们心里的份量。住在我们对门的四爷四婆,如今都已作故。那些年,四爷几乎天天住在地里。可是,地少壮劳多,还是会碰上青黄不接粮食紧张的时侯,金贵的细粮可得省了又省地细细地吃。有一次中午,偶尔我去串门,正碰上他们—家正围着饭桌喝黄灿灿的玉米糁稀饭。真不知道,他们已连续吃了多少天粗粮了……</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忙翻天的光溜溜的卖场也是我们小孩子的偷闲乐园。我们一群快活的小猴子疯美了,一会翻个跟头,一会爬到高高的麦草垛上,一会又躲进麦草窝里睡大觉。上中学后,我才开始学割麦子。那时候,父亲和母亲各摊上一大绺,仅给我留一小窄块。他们总是顾不上说话,只忙着低头割割割。我呢,没过多久就掉队了。没有—丝风,空气似乎已经凝结,麦芒碰到皮肤上又疼又痒,没有耐性的我不时直起腰来擦着脸上的汗水,眼睛盯着我着眼前的“小黄龙”,心里只盼着它快点消失,这样,我就可以歇会儿了……</p> <p class="ql-block">不久前和一位好友闲聊,我俩一致认为:农忙天,农村的妇女几乎个个都像是铁做的,没有一点水的影子,更没有一点弱的迹像。我们还直替我们的母亲打抱不平—家里要数她们最辛苦。干完地里的活,回到家,还要急急忙忙地为一家人做饭,而家里的壮男们此刻却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小凳上小歇一会。现在,有了收割机,播种机等现代机械,乡下的母亲们总算有伸伸腰的功夫了。</p> <p class="ql-block">早些年,要把混杂在一起的麦壳和麦粒彻底分开,完全要靠老天爷赐予的自然风,把空壳儿吹出去。我们家的那几亩地,完全是靠父亲顺着风向,用木锹一锹一锹的,抛出来的。这种看似潇洒的动作,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有—年,我也忍不住跃跃小试了一把,却怎么也“画”不出抛物线,麦壳麦粒仍抱成一团。父亲看了,叹了口气,说道,女孩子家的,算了吧……</p> <p class="ql-block">夏忙抢收,人们最害怕狂风乱作,黑云乱晃。这时候,家家麦场上的大人小孩都会一齐上场,清场的急着清场,晒麦子的赶紧往口袋里装麦子,盖麦垛的忙着用塑料布盖麦垛……紫外线强没关糸,皮肤晒黑了没关糸,浑身湿透了也没关糸,我们只在意我们的黄金小麦粒是否完好无缺,是否颗粒归仓,今年的收成是否比往年好。记得有那么一年,就遇到了天灾,因绵绵不断的雨,我们被迫吃了一整年的想起来都皱眉头的芽儿麦……</p> <p class="ql-block">好的东西,就需要传承,而不是喜新厌旧。守正创新,才是正道。仔细想想,我们人类有时竟不如一只鸟儿那般坚韧。千百年来,它不忘初心,一年年,又一遍遍的,从早到晚,在提醒着人们:算黄算割,算黄算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