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荒原的战友

米粒儿13842605

文字 米粒儿

图片 网络 自拍

音乐 怀念战友

在广袤的三江大地，有一片山青水秀的好地方，河流纵横，林木繁茂。从1969年被冠以好山河美誉。弹指一挥间，一座现代化社会主义新农村小镇拔地而起。我的青春十一年留在这片热土。我们是幸运的，十年后回归故土，颐养天年，但那些因非正常死亡的荒友们，你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0岁，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元宝山的“知青部落”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胜利场部一条街北面不远道路右侧草甸子上一片杂木林覆盖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中间凹下去形似元宝，野花点缀、溪水弯弯。不知何年何月起名元宝山，让我们不由联想起北京八宝山。据说是一名663转业兵，途经此处，开玩笑说山青水秀，将来我死后就埋这里。谁料没过几月就病亡了，他如愿第一个入住风水宝地。

大概第一个知青死亡的是农业连队一名天津统计员，叫xx霞。到团部办事，路上运粮车翻车，200斤重黄豆蔴袋压胸而死，引起很大轰动。生老病死，那是命，但他们是非正常死亡，方式各种各样，很惨烈。他们正值青春大好年华，少小离家永不归。令人可叹可惜可悲可泣，元宝山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

阿拉加河的冤魂

这个小木桥离我连100多米，我所在连队是砖瓦厂，地处二连和团部之间低洼的挠力河支流的阿加拉河之间，有两座小木桥，我们喝水，洗衣全到桥下小河 。

大约在1970年夏，正是大忙季节，下午胜东公路上除偶尔有汽车或拖拉机开过，极少有人走过。制砖机台地势较高，视野极佳，望见小木桥上有人逗留，无所事事。还挺纳闷谁那么闲在。黄昏时分听说二连有个天津知青，精神不太正常住团医院。怀疑私自回连队，半路迷失方向，我们提供了下午见到的线索。

晩上闷热乌云压顶一场大雨将至，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形容。我们接到任务让我连帮忙搜索失踪人，我们有拿木枪的，有拿棍的。在公路两侧列成横排拉开距离，用脚䠀用棍划拉，一直搜到小河旁，零星雨点打下来，伴着电闪雷鸣我们一轰而散，滂沱大雨一直下到黎明。

上午艳阳高照，传来消息在河东岸边找到尸体。分析是他从公路下来迷路走进草甸子，狂风暴雨中无处躲藏。尸体存放在二连的山洞里，等着父母来。传说这个山洞很大，深不见头，成为天然太平间。

　　

水底冤魂

我团一些物资需要水运，每年夏天，我们都抽调各连队人员去乌苏里江东安码头卸煤。卸完煤，男知青都到江边洗澡。为了适应内河航行环境特点，船底设计是平底，船体宽大，江边水浅，一旦游入，就是灭顶之灾。有个知青冒冒失失钻进船底，等大家洗完澡上岸，发现他还没上岸，派会水的人寻找，发现他头顶船底溺水而亡。

流经我团地域最有名的河流叫挠力河，伊彻满语意为“流荡不定的河流”。打渔队建在挠力河北岸，俗称鱼亮子，是流行东北地区的传统捕鱼设施，在河道上设置木栅栏、帘子、网箱，采取“请君入瓮”的捕捞方法。捕捞者站跳板上用抄罗子从网箱中将鱼捞出。

哈尔滨知青孙飞刚来将一年，还没有享受过探亲假，就与家人阴阳两隔。在渔亮子工作时，不慎跌落水中，溺水而亡。他父亲从哈尔滨赶来，团部礼堂前广场召开的追悼会。我连也做了花圈，会后派两名哈市知青抬着花圈，将他送到元宝山安葬。

殒命平顶山的燕子

图片是二排女生宿舍，张燕只在这里度过四个月。她是1976年六一前来的哈尔滨青年，白皮肤高鼻梁，特别爱说话。分配在插坯班，我在架棚干倒坯工作，见我们就叫姐，干活还麻利。她的死打破砖厂十年无伤亡事故的记录，况且是自杀，惊动团军务股来处理。

难忘的1976年十月一日国庆节，全连职工在大食堂开会。我女儿刚两岁，我怀抱睡着的孩子离开会场。出会场几十步连部的房山头撞见佳木斯的乔志文背着一个人，神色慌张往卫生室跑。说张燕喝敌敌畏了，我不动声色让门口人传话叫连长出来。

等我送孩子回家安顿后，回到卫生室，屋里屋外挤满人。有个天津的说有绿豆能解毒，开始砸绿豆想煮水灌。一左一右两个女生把张燕架在炕沿上，抠嗓子催吐。因为张燕几顿没吃饭，只抠出血丝和粘液。这时55小型车发动了，把她抬上拖斗，女生排长坐在车板上，把她抱在怀里，女排长声声呼唤：“张燕你不能死！”慢慢停止了呼吸。十几里路到团部医院，宣布死亡。

在那个特殊年代，自杀会被批判被鄙视。正值青春年华有什么想不开过不去的坎。张燕如果不是绝望无助，哀莫大于心死，不会走上不归路。大家对她充满同悄和叹息，痛恨揭短伤人心的小人。

正像电影明星阮玲玉正是死于“人言可畏”。正当大家都去开会，宿舍里只留下她一人，身体虚弱精神崩溃的她拿半瓶药老鼠的敌敌畏，从水缸里加了水喝下去，披着棉衣走出宿舍，倒在房山头草地上，正遇乔志文送孩子回家睡觉，正返回会场。听到呻吟声，闻着刺鼻的气味。说张燕你怎么了？背起她就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我要死了！

她家接到生病的电报，母亲和妹妹到连里那天，我们都围在连部门口。卫生员拿着针炙包，准备随时进去。但大出我们意外，没听到嚎啕大哭和晕倒的信息，也许她们早有心理准备。最后张燕穿着红色线绨小棉袄，脚穿绣花鞋入敛，埋葬在元宝山。据说她母亲还在下葬时还说张燕你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据说连里给了几百元补偿，黄豆、豆油返回哈尔滨。可悲、可怜！

死于车轮下的知青

大概是1976年前后，11连到砖厂拉沙子，我弟弟被空车给颠下来摔晕了，就留在我家休息两天。后又随拉沙车回连队，连沙带人份量很重。当车行至场部果园附近，对面来了一群扛工具下班归来的家属，看见车辆迅速靠路边站立。突然有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扑进车头后牵引架中，车上车下都发出惊呼声，一切无法挽回。

车轮从后肩脖颈碾过，口中喷血以无生还希望。他们帮忙把尸体拖进医院，并作了见证笔录，据说是犯盗窃罪的一名知青，将连队待发的一月工资款席卷一空。送到团警通排专政，家属队劳动改造选择自杀。虽然偷盗但罪不致死，一条鲜活的生命客死他乡。

死神从天而降

还有两位从天津来的同学，到这里成了战友。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二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在水利大会战中，各个连队分工包段，爆破时间有差。当两个好哥们正靠在土堆后面休息，肩并肩点燃香烟，轰隆隆炸点连续响起，炸起的一块冻土片不偏不倚正削在二人头上，双双而亡，真是祸从天降。

最让人可惜的是某农业连的小伙子，1.8米的好身材，白净俊朗的面庞，风流倜傥引人注目。1979年春绝大多数知青随返城潮流回归故里，剩下的人也在做最后的努力，甚至结婚生子的，也准备抱孩子走了。

小伙子不幸在办理过程中遭到变故，沉重的打击溃他的心灵，不吃不睡，眼神呆滞。摸电门未死，灼伤他的手指，连里派人小心看守，但挡不住一颗决绝赴死的心。乘人不备，悬梁自尽。大概他是最后一位倒在北大荒的知青，太可惜了。

牺牲在沙坑里的小上海

1977年8月28日，11连上海知青王凌文时年24岁，随车去平顶山拉沙子，装车时沙崖塌方，将旁边场直家属连两名女工掩埋。身材瘦小的王凌文冲上去扒沙救人，刚扒出头部，有人喊又要塌，快跑。王凌文救人心切，继续扒沙。又一次塌方将三人压在沙堆里。我们砖厂宿舍离此几十米，闻讯跑来也参加抢险救人，终于将几人挖出，有个天津知青还给女工做了人工呼吸，但三人都不幸死亡。

农场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场团委授予王凌文《模范共青团员》称号。黑龙江民政局追认烈士。直到今日，每年清明，少先队员，共青团员都在这里为他扫墓，进行红色传统教育。

小上海安眠在元宝山的树林中，生命停止在24岁的青春年华中。2021年8月28日胜利农场公共管理委员会牵头举行王凌文烈士揭碑仪式，缅怀牺牲的垦荒先烈。每当清明节胜利农场学校的孩子们到此扫墓。

50年过去了，早已融入黑土地中的战友，我不该再去打扰你们了！你们那样无辜。上天不眷顾于你。己经变老的我们却依然无法释怀，如果你们活着，会和我们一样享受晚年的幸福。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让我清香一烛遥祝天国的你们，守望着我们为之奋斗的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