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源泉(回忆姥姥)

陌染.女性成长

<p class="ql-block">  每到传统节日我都会不由衷的想起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姥姥和姨姥姥。加之这两天又看了倪萍老师写的《姥姥语录》这本书,让我对姥姥的思念之情更加深切,这思念里夹杂着敬佩、感恩、怀念......</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听母亲说我小时候是姥姥把我从半岁养到五岁的,我记不太清楚了,对于五岁之前的事只有零星片段的记忆。因为母亲工作忙,我五岁就上了小学一年级,之后姥姥就是我心中的“家”。隔三差五只要放假,我就会往姥姥家跑,姥爷去世早,姥姥一个人住三间厦子,没有家具,只有一个四通大火炕和一个黑色木头柜,可是那火炕冬天滚烫暖和,夏天舒适凉爽,一年四季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炕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坐着邻里八乡来跟姥姥学做针线活的妇女们。那神奇的黑木柜就像一个“百宝柜”,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我一去,姥姥总能给我变出许多稀罕的好吃的,红毛蛋、橘子罐头、点心.....还有姥姥的衣物、针线篮子、端午节给我拧好的花绳绳、香包等等都在里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年的端午节和重阳节妈妈都会抽时间带我去姥姥和姨姥姥家,那会没有电话,姥姥不知道我们会什么时候来,总是提前包好粽子吊在水井里凉着,做好香包、粉色桃心形的、绿色桃叶形的、花绳绳缠的粽子各式各样,拧好的花绳绳上吊着白色的蒜骨朵,配着绿色的叶子,百宝柜里“存满”了零食,眼巴巴的盼望着我们。姨姥姥家和姥姥家是邻村,扫荡完姥姥家下一站就是姨姥姥家,无论任何时候,进门都是我最喜欢的那碗酸辣鸡蛋汤在等着我,姨姥姥端出她的“针线簸篮子”,为我挑选佩戴香包、大白兔活灵活现、花绳绳上还带着铃铛,肥大粽子的无论什么时候都静静地躺在哪里等我.....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重阳节的枣糕馍和面花花更是不能少的,姥姥和姨姥姥是十里八乡的”能行人,八十年代农村基本都吃自己磨的面,单要把馍馍蒸白就是一项手艺活,更别说蒸成各种图案了,这个时候也是这二位老人最红火的时候,村里那家过节要去“追女子”,必须要请她们出马,这枣糕面花才是拿得出手的。姨姥姥不用任何磨具,面团在她的手里随便一剪,猫呀,狗呀,兔呀的就活灵活现,中间再用面缠上大枣铺上一层,两面图案一夹,最后还要有立体效果,黑豆点鼻子眼睛,再用颜料点上颜色。农村哪家的红白喜事、蒸馍“追女子”的事她们二老都不会耽搁,裁剪衣服、做香包、给小孩子纳棉袄都会帮忙准备妥当。每年我吃到的枣糕子都是精美的工艺品,独一份。有时姥姥还会提前为我预约,我喜欢哪个小动物就为我蒸哪个,或者让我从蒸好的里面挑好看的,喜欢的。如果我那一次耽误了没有去,不用担心,哪怕是已经过了节她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托人把这些“礼物”包装精美捎给我,而这些精美的“工艺品”也是最值得我给同学们“显摆”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虽然小时候一直跟随母亲在乡镇上学,算是半个城里娃,但是小学之前我穿的最多的还是姥姥和姨姥姥做的千层底绒布鞋,我的布鞋也是与众不同,令大家羡慕的。别人的布鞋底是包边的,而我的布鞋底一直是纯白老布,毛边的。一层一层的白色老布粘在一起纳成鞋底,桃红色或者玫红色的平绒偏带鞋面上秀着梅花、杏花.....</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去姥姥家的次数少了,可是每次去姥姥还是会小心的掀开“百宝柜”拿出那些“稀罕”的零食给我吃。嘴里还是念叨着:“小孩子要尝尝好吃的,解解馋,将来长大呀,别人家的啥都会不稀奇。惠霞家这女子,最聪明机灵,长大不知道会出个啥样子不起的人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结婚了,每年仍带上好多东西去扫荡,只是姥姥“百宝柜”里的好吃的不再第一个给我吃了,而是给我老公,嘴上的絮叨变成了“这女子,打小脾气不好,你要多担待一些“。“惠霞呀,你要给娃叮咛,在婆家可不比在娘家,人家人多家大,妯娌多,可要孝敬公婆,跟家人处好关系,多干活、长吃亏,吃亏是福!”我带去的东西,边往外掏姥姥就边说,这个糖果分给谁家的孩子们尝尝,那个卤肉分成几块给几个老人送去,中秋节整箱的月饼,姥姥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其余全部打发了邻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有了孩子,依旧带孩子去扫荡。两个儿子出生的第一件衣服都姥姥亲手为孩子裁剪缝制的,姥姥说农村有讲究,男孩第一件衣服要穿红里布绿绸子,八十岁的姥姥耳不聋、眼不花,依旧坚持一针一线的为孩子缝制。</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由于孩子上学,我很少有时间回去看姥姥了,好在舅舅把姥姥也接到了城里,离我很近。逢个大小节日我都会提溜上一堆好吃的去看姥姥,姥姥眼睛有点花了,精力也大不如以前,但还是会象征性的做上一两个香包,蒸上几个花馍馍。姥姥说:“别再给我拿东西,吃不了啦,吃我干啥呀,啥都干不了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姥姥最后的两个生日都是在我家过的,记得那年刚搬新家,刚好赶上快到姥姥生日,就硬拗着母亲和舅舅把姥姥接到了我家,姥姥拄着拐杖在个个屋里细瞧慢瞅,摸摸柜子、瞅瞅灯,不停的絮叨着:“我就说这女子长大有出息,你看看,这屋比咱农村院子还大。”我硬留姥姥在家住了一晚,母亲和舅舅纠结了好久,姥姥九十岁了,实在是不能在外留宿了,可是我还是想让姥姥感受一下“我是真的有出息了”。那晚我让姥姥住在了离卫生间最方便,离我卧室最近的屋,楼楼道的灯一宿没关,我起来了好几次偷偷听姥姥那屋的动静。</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过了那个冬天,打春的时候姥姥说天气暖和了,硬要回农村,母亲舅舅拗不过,只好随了心愿,姥姥带上在城里攒的好吃的回了农村,没过几天就接到电话,姥姥摔了,姥姥躺在炕上那几日,母亲一顿饭没做,家里人来人往,邻居们一会送馍馍,一会送饭,一会里给家里送热水....姥姥没吃没喝没拉,在炕上静静躺了三天,微笑着永远离开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姥姥的丧礼我没有哭,因为很痛哭不出来。我是一个极为不会释放痛苦的人,就像那年我平静的接受小姨的去世一样,可是这种痛会隐深在心底,无论时间如何轮转,每一次只要想起、念起、忆起,就会胸口憋闷、呼吸短促,痛但哭不出声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姥姥离开我两年了,姨姥姥也因为脑溢血而变得神志不清,时而认识我时而又不认识我。姥姥和姨姥姥并不是亲生姐妹,我是几年前才知道的。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她们是那样的相亲相爱,姨姥姥比姥姥小近十岁,她们姐妹有了好吃的好喝的总是第一时间趁着热乎一路小跑几里地给对方送去,姥姥生病了,姨姥姥骑着老年代步三轮车带姥姥去镇子上看病......母亲买衣服总是一式两份,我也习惯带着同样的礼物先去姥姥家再去姨姥姥家,可是这可爱的两姐妹还是会把我送去的东西再次给对方分出来一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随着年岁的渐长,我慢慢的体会到姥姥和姨奶奶的这深沉的爱,更加敬佩她们在那些物质匮乏的年代,如何把鸡零狗碎的日子过得如此的有“仪式感”,把生活经营的温暖舒心,把爱分的那么均匀,那么多。现在端午节我学着自己包粽子、自己做香包,重阳节我也学着自己蒸枣糕馍,每一个节日我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把它过得精致而隆重,姥姥和姨姥姥的爱是我爱的源泉,无论任何时候滋养着我,教会我学会把生活过成诗,把爱分享给身边的每一个人,把生命书写的平凡而炙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絮絮叨叨提笔一口气写下这么多,姥姥留给我的记忆越回忆越多,越有滋味。我想等闲些时候和母亲再一起回忆,有一天我要将姥姥一个世纪的生活记录下来,从民国1931年灾荒失去母亲逃难开始,到中年丧夫,八十七岁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到九十一岁安详离世。我想把这近一个世纪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听,我也要像姥姥她们一样做一个幸福温暖的人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