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记（上）

一曲长歌

按：2018年6月6日，曾在杭州浙大一院做过肺部微创手术。四年时光转瞬即逝，人，还是那个人，肉体，还是那个肉体，除脸上又徒增几多岁月刻痕外，余皆安好无恙。近清理手机，发现手机便签中存留着四年前手术之前的部分日记，重温这段文字碎片，不禁唏嘘。今次存于朋友圈，聊作一段经历之纪念。 病记病况叙述:本人自清明节回家扫墓因雨淋感冒至今鼻子无嗅觉，还常淌清鼻涕（原有慢性鼻炎）。4月14日因车遇险情气囊打开，到医院检查身体，无意间发现肺部病灶，当时县医院主任医师看片后开消炎处方，服完后于5月1日到县医院复查，CT显示病灶没有消除。5月3号到安医专家门诊就诊，查血正常，开药”盐酸莫西沙星片”，叮嘱半月后再拍片复查。5月17号拍片结果显示病灶如前，没有变化。一个健康的人，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病人。省立医院，安医，探望过、送走过多少亲人和朋友，现在轮到自己了么？ 5月21日寿县茂力邀请八家晚间聚会，席间我的”结节”成为大家关心和谈话的焦点。上午印象晨会，与大家开玩笑，言者无意，闻者有心，林莉主任将我的”病情”说于她远在杭州浙大第一附院的医学博士弟弟，我并不知情她的主动联系，令人感动！晚间大家的”七嘴八舌”，尤其是亚波，一个月内他为我做了三次CT,坚决主张”要去大医院做深度检查……”宴席散，雨中归，做决定，一番联系与安排，还是去杭州罢！“你好，林医生！经与你姐等好友商定，退订了后天省立医院的专家门诊。大家意见直接去你处就诊，恳请林医生百忙之中予以安排，我几时到杭州为宜？期待你的回复！邵军顿首”。“您尽早过来吧，到时候我们这里做个CT，然后我给您联系肺穿”，林医生如是回复。 5月22日寿县至杭州上午夫人在家收拾行囊，我开车往县医院，办理转诊手续。周正主任看片，竭力主张就是一个普通的结节，定期检查即可，大可不必小题大做，这位知己老弟，县医院的大专家，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可碍于老李和家人还有众多关心着我的人们，走出周正诊室，又另辟蹊径，找了徐彪，一番紧张的安排联系和操作，终于办理完转诊手续。午后一点，老林送我们至高铁站，取票于昨晚女儿网购车票，6点15分抵达杭州，与女儿女婿汇合。入住距一院仅几百米远的颐和酒店，并于林医生联系，约定次日下午三点急诊室见。 5月23日杭州晨起，想出去走走，夫人说，等会一道下去。七点半出酒店往下午要去的一院，找到急救中心，先定位，后定心。早餐后沿酒店东边百米之外的东河漫步，两边景观带风景宜人，手机随拍一组，颇自得。 午饭等待下班后赶来的林琪一道，在酒店隔壁一家快餐店就餐，三人七十四元，性价比挺好。下午三时许，与林双会面，紧接着做CT和B超,一切都在林双博士的安排下进行，方便捷径自不必说，在病人的海洋里纵横捭阖……结果还真有点问题，肺部结节，肝脏阴影……林双问我有过体检麽，我说有啊，一切正常呢！还问做过肿瘤检测么，答曰做过，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在B超室，两位医生有一段讨论我病情的对话，虽不大懂，不过能听出来还是有点问题。出来后，林医生建议明天安排做详细检查，要花大钱，并尽量安排住院，既来之则安之，待明天的检查结果吧！如果真是恶性什么的，坚决不治疗！那样枉费钱财还糟蹋了身体，哪如出去走走，把生命的最后时刻交给大自然？！难为女儿女婿，在这里消费如此之高不说，还要牵扯他们多少精力？夜间接到李萍电话，她在这带外孙，相约离杭前小聚。 5月24日杭州晨起，早餐后沿东河南行，不经意间走进杭州市五柳巷，该巷南起斗富三桥，北至道院巷。南宋时在此建五柳园，故得名。旧时为达官贵人居住之处，后成平民栖息之地，居者多为小手工业者和商贩。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建火车站于清泰门内，火车贯城而入，此处日渐热闹。1966年改名下友谊巷，1981年恢复旧名。小巷仍保留民国时期所建里弄建筑，杭州市政府已将其列入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沿途颇幽静，植被葱茏，不无旧时杭州味道。下午两点经林双指点介绍，与彭玲医生接洽，在她的热心关照下，正式办理了入院手续，林双直接说于我，要调整好心态，问题很严重，一定要配合治疗。但愿PET-CT检查出现医生们判断的乌龙！非常感谢这位既才华横溢又温情热情的老乡博士，没有他来不了杭州，没有他，这个病还不知何时才能被发现？！看来是难逃肿瘤的噩运了。振芳很伤心，还要装出好颜色给我看，吾心如刀绞，并非为了自己的悲哀，生命就是那样，生与死，谁也逃不过这个规律，但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过程，所以面对噩运，并不感到多么突然，这是我对待生命一以贯之的态度，只是苦了我最最亲爱的老伴和女儿……老两口研究，暂时别在女儿面前表露，能让她开心一刻是一刻……我始终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重病，我也一直很自信，这一辈子没住过医院，身上连个疤痕都没有……相信科学罢！一条，只要是晚期，就坚决不治疗！ 一辈子了，在分别时都不曾与振芳拥抱过，今晚来病房前，没让她送，我们相拥了，看着她的泪眼，万箭穿心……我们互相勉励，正视现实，正确面对…… 5月25日杭州 昨夜10点多就寝，两点多醒来，前一阶段睡得还可以，只是多梦。醒来后再难入睡，说不思考问题是瞎话，有限的最后一段生命，该如何有意义的度过，不负此生，不负社会，尤其是如何不负家人！此生没有经营好家庭，没有给她娘俩留下相对宽裕的家底，很惭愧！这一点，现在唯一的弥补就是不要做无谓的治疗！林双昨天说，找大医院不容易，找到大医院后能够找到一位能处处为病人着想的好医生更不容易！他说的是实话，我遇到了林双，遇到了彭医生，今后还会遇到……就这一点而言，我很幸运。但是配合治疗是有原则的，我绝不会为了不可逆转的无谓治疗而倾家荡产！ 大概三点多吧，迷迷糊糊又睡到天亮，四点多醒来，头脑很清醒，等待五点的抽血。毕竟是大医院，一切都是如此规范，抽血的针管很细，抽血后不见痕迹，不像在合肥体检中心，抽血后针眼处血往外涌。 五点半起解，装好大小便的瓶子，送达存放处，早晨的程序应该完成了，只等中午的PET-CT检查了。 独自下楼，在医院的楼林里散步，与安徽省立医院差不多，地面空间逼仄，绿化少的可怜，给人以强烈压迫感！在我住院的六号楼下，有一处两层青砖小楼，四周围栏，绿树掩映，远远望去与周围高楼极不协调，我想这里应该是浙大一院的地标或初始留存吧？果不其然，走近它的正门，匾牌赫然醒目——院史陈列馆。我的判断没有错！社会的发展是如此之快，当年医院建立，就是那样的规模，而能够来此就诊的病人也绝不会如今日之多…… 八点多，彭医生专来病房，将周一的穿刺资料交我，叮嘱马上送到14楼。一切照办。上午九点半左右，与振芳一道往全景医学影像诊断中心，考虑到辐射病友问题，妈妈又联系女儿为我们安排了旅馆。10点左右抵达，办完手续，7000元去矣！11点40分至12点10分，诊断结束。有”免费”午餐，品种虽少，但营养配置合理，三个包子，一碗米粥，一个鸡蛋，两个人参果，早中餐一起完成。一点时分，回酒店休息。三时左右，接全景诊断医生电话，称须完善一下病史，最好去一下，当面说清。好在住处距此仅一公里，十几分钟便赶了过去。一番问答后，这位非常和善的医生告诉我，可以再免费为我做个核磁共振，以便最后的确诊。问其”我的病情很不好是吧？”答曰:”没有变化就意味着不太好”。又是半个多小时的”共振”，始得结束，至此应该是判了刑了！ 晚饭后回旅馆洗漱休息，接林双微信，问今天的情况，简要告之，并遵他嘱，待明天结果出来，第一时间拍照发他和彭。 5月26日杭州 周六，医生们也要休息。所以，这个双休日注定是要在这里苦熬的。 雨纷纷，伴爱人，早饭后与振芳一道沿东河漫步，怎能想到，与她三十多年后第二次来杭州，居然是为了生命的判决！散步后回到旅馆，见她又掩饰不住在卫生间偷偷流泪，无言以对……稍顷，我出言安慰，我这一生，戏剧性的经历很多，说不定这次也会充满戏剧性的！她破涕为笑，尽管笑的勉强，但毕竟是笑语:是的，但愿如彭、林医生所盼“是一场乌龙”！我喟叹唏嘘，在手机上敲下:颐和楼上望云天，烟雨临安凭旧缘。三十年前映月恋，六七天里断桥边。半生苦短白头老，一纸寻常痨命悬。五柳巷中展笑意，唯将珍爱付留年…… 12点多，女儿女婿送饭来，女儿亲自做的菜，好吃！孩子真的很成熟了，于生活的常识，或许不及我们，可是生存的能力，已经比我们强了！ 戏剧性居然真的发生了，林琪取来PET-CT检查结果，远比预判的好！用彭医生的话说，”看结果还好”。尽管还有肺部肿瘤的可能，但至少排除了肝脏！这个下午，是来到杭州后最放松的，一家人在女儿处做饭洗衣，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