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

永远的奈特

<p class="ql-block">中午陪父母过节,我先到东北饺子馆买了父亲喜欢的韭菜盒子和卤猪脚,到家时母亲说她什么都还没做,然后到卧室里找父亲,一边找一边叫着“老胡,老胡,满女来了,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我听着厨房发出的水声,制止了母亲继续去寻找,母亲折返到餐厅对着厨房说到:“哦,在厨房里奥!”我凑到厨房水盆边一看,父亲在洗菠菜抬头看到我说了句“来了啊。”便继续剔菠菜根茎上的泥垢,我夺过父亲手里的菠菜叫父亲去客厅休息,旁边砧板上有父亲切好的肉,厚薄不均大小不一,洗完菜我又把砧板上的肉拣大的厚的改了下刀。刷锅开火,不一会儿炒了三个菜,加上猪脚和韭菜盒子,桌子上看起来也还算丰盛了,父亲摆好碗筷拿出椰奶倒上两杯,母亲自个满上一杯米酒她每天中餐要喝杯酒的,我将仙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请上一遍,然后我们开餐了。</p><p class="ql-block">​想起去年端午节,儿子在家姐姐姐夫侄女等都回来了,满满一桌子菜,满满一桌子人,好不热闹,今年的端午节竟如此冷清。母亲说你看你爸的手,我一瞧,父亲放在桌上的左手一个劲地抖动,我问上次医生说如果吃了药没有缓解,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脑梗。”父亲答到。我盯着那只抖动的手,我的心也在同节奏的抖动。母亲说什么什么不能吃她在手机上看过的,手机成了母亲的金科玉律之言,父亲则把母亲的话当做金科玉律。以前我很喜欢对这样的言论说道说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听着母亲说,我看到父亲默认母亲的所说,我也默认父亲的默认。</p><p class="ql-block">​母亲说阳台上的花我要隔一两日来浇浇水,他们去衡阳我姐那不知玩多久,花就交给我照管了。然后又说小宝学习辛苦搞点东西给她吃,莫饿到她,正在长身体……我听着母亲的说话内容已经不重要,那些内容如日日升起的太阳,重复复重复,我们会去细究今天的太阳和昨天有什么不同吗?它出它的我过我的,日日相伴习以为常。但是现在,这些日光在消褪,我的世界在变暗淡。习以为常的常可能不会一直如常,这份恐惧感从父亲抖动的手上愈发强烈的传导给我,我的心紧了又紧。我表情平静的跟父亲聊起了邮亭圩,聊起了黄江源,聊起了岿山,聊起了茶场,聊起了福田峒。父亲将岿山和凤岭的神话故事又讲了一遍,就像小时候讲给我和哥哥姐姐们听一样。我也像小时候初听故事时那样,好奇的问东问西,还不住的反问和确认,父亲讲得兴致勃勃,我听得津津有味。等故事讲完了我惊叹到:“原来我们邮亭圩是个历史那么悠久美丽神奇的地方呀!”父亲自豪的微笑点头。我说我们邮亭圩田多是个产粮大镇,父亲说是的呢,以前有句老古话讲“干死福田峒,饿死零陵人!可见福田峒的产粮地位有多重要。” “嗯嗯,确实!” 故乡是每个人心底最温暖最爱恋的地方,父亲对他的故乡一往情深。</p><p class="ql-block">父亲说,六四年那个端午节,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着暴雨,他在冷水滩。这段话父亲用了两三分钟才完成,父亲说话总要做长长的停顿,使听的人脖子伸得发痛,他才肯吐出下一句,但说这段话时,他比平时拖得更长。六四年的雨和六四年的冷水滩以及22岁的父亲,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在父亲漫长的记忆里,有多少场雨是他永远忘不掉的呢。</p><p class="ql-block">父亲说到六四年端午节的大雨时,那个超长的停顿,是父亲瞬间神游了一遍当日,我自是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记着些什么,和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那是父亲的青春时光,那束光在八十岁父亲的眼里闪耀着。那是个多么美好多么动人的日子啊,因此父亲说,特别记得!</p><p class="ql-block">今年的端午节这么冷清,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特别记得。阳台上那些花叶子都不丰盈,看起来好没生气,屋里有些闷热,帅帅不耐烦的在客厅里兜来转去。我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这日益微弱的光,心里沉甸甸地。年轻人都在各奔前程,中年人都在忙各自的生活,大家都无暇顾及父母这盏灯。每当看到父亲吃力的站起摇摇地迈步,我都如看到迎风的烛一样,心被摇曳得生痛。今年的端午连挂艾草的仪式都省略了,这是不应该的,我自责自己的粗心。我常常自责,又常常粗心,可父母好像并不在意,母亲说,你孝心好,将来会命大福大,父亲默认了母亲的话,我默认了父亲的默认。</p><p class="ql-block">这个端午我会特别的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