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金.瓶梅》:敢问尊家，火葬土葬，你支持哪种

白桦

《金瓶梅》中，有的亡人，因为是配角，简略一笔，没有交代丧葬方式。明确丧葬方式的共有12个人，除了中毒毙命的武大郎、自杀身亡的宋蕙莲是火化外，其他人，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等等10人都是土葬。 《金瓶梅》的时间背景是宋朝，实际上反映的是明末的社会现实，这一点从文中很多细节都有应证。那，宋明两朝，民间丧葬一般用什么方式呢？ 说，宋朝：政府允许火葬土葬同时并行；因为火葬费用小，民间以火葬更为流行。尤其“河东（指黄河以东）地狭人众，虽至亲之丧，悉皆焚弃”；特别是贫困人家，“以火化为便，相习成风”。 而明代出于对礼教的尊崇，禁止火葬：明洪武五年（1372年）即有谕礼部曰：“古有掩骼埋胔之令，近世狃元俗，死者或以火焚，而投其骨于水。伤恩败俗，莫此为甚。其禁止之。若贫无地者，所在官司择宽闲地为义冢，俾之葬埋。或有宦游远方不能归葬者，官给力费以归之。” ——简单说就是，火葬是游牧人的习惯，伤恩败俗！民若无冢地，政府给地；无法归乡的尸者，政府出钱救济。总之不能火葬。 《金瓶梅》大多数人选择土葬，（10人土葬，2人火葬），符合明朝官家要求，同时也侧证了《金瓶梅》反映的是明朝世情，而非宋朝。 那么，追问一句，在禁止火葬的明朝，为什么武大郎和宋蕙莲被火葬呢？ 在我看来，这至少有一点解释，在《金瓶梅》成书的明朝末年，民间对政府律令遵守的没那么严格。 同样道理，比如律令要求寡妇，夫亡后须守孝三年。但书中，潘金莲、李瓶儿、孟玉楼，李娇儿等，没有一个是守得三年； 再如，律令禁止商人妻穿大红衣服，但15回，元宵节赏花灯时，商人妻吴月娘着“大妆花通袖袄儿”，妾潘金莲是“大红遍地金比甲”。 除不严格遵守律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来看。 第6回书中道，武大郎死后第三天，潘金莲就把武大郎的尸体火化了，“来到城外化人场上（化人场是专门帮丧主火化亡人的地方），便教举火烧化棺材，并武大尸首烧得干干净净，把骨殖撒在池子里”。 至于潘金莲为什么要火化武大而不是土葬，《金瓶梅》并没有交代，但《水浒传》说的很明白： 《水浒传》中的何九叔看出武大郎的尸体有中毒的迹象，就假装晕倒，回家后对老婆说了真相，老婆说： “若是停丧在家，待武松归来出殡，这个便没甚么皂丝麻线；若他便出去埋葬了，也不妨；若是他便要出去烧他时，必有跷蹊。”（26回） 结果，潘金莲选择“出去烧他”！ 于是，烧武大尸体时，何九叔乘机偷了两块骨头，作为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证据。 《金瓶梅》中，何九（《水浒传》一直是何九叔相称，《金瓶梅》则是何九）收了西门庆“一锭雪花银”，自付道： “其中缘故那却是不须提起的了（明白人！）。 只是这银子，恐怕武二来家有说话，留着倒是个见证”（呼应一下大哥《水浒传》）。 一面又忖道：“这两日倒要些银子搅缠，且落得用了，到其间再做理会便了（这就是《金瓶梅》的调调了！）。” 于是，《金瓶梅》中，何九把武大的尸体装入棺材，这时火家提出“怎么脸也紫了，口唇上有牙痕，口中有血”的质疑，何九道：“休得胡说。这两日天气十分炎热，如何不走动些！” 所以，武大为什么火化？为了消灭武大被毒死的证据，让武松打官司失去最重要的物证！从而为潘金莲顺利嫁到西门庆家做铺垫。当然也不排除，土葬费用大，潘金莲没有，或者无心出这笔钱。 那宋蕙莲，西门大宅大老板的情人，死后为什么不土葬？宋蕙莲父亲还是个做棺材的匠人。 因为宋蕙莲是自杀，宋父又不依不饶要打官司。 宋蕙莲自杀原因前文《一顶䯼髻（di ji）引发的命案》里有说，简单说就是，宋蕙莲成为西门庆情人，遭到了潘金莲（包括孟玉楼）的嫉恨，一顿暴力操作后，宋惠莲丈夫来旺儿被发配远方，宋蕙莲上吊自杀！ 26回，为了尽快处理宋惠莲的尸体，当时还没有官帽西门庆送给知县三十两银子，知县派人把宋惠莲的尸体，“送到门外地藏寺，与了火家五钱银子，多架些柴薪，才待发火烧毁”。 不料宋惠莲的父亲宋仁拦住，不准烧，说宋惠莲是被西门庆强奸而死，“我还要抚按上告，进本告状，谁敢烧化尸首”。 而知县受了西门庆的贿赂，以“打网诈财，倚尸图赖”的罪名把宋仁打了二十大板，随后宋仁气病而死！ 从宋仁拦住尸体，不准烧化这一情况来看，西门庆火化尸体，显然是为了避免宋惠莲的家人以尸体要挟、讹诈自己。 所以，文中两个苦主被火葬，都是因为非正常死亡导致有“隐情”。 小说中，四婚入府李瓶儿，带着丰厚家产嫁给西门庆，不到两年病亡！李瓶儿临死前说， “将就使十来两银子，买副熟料材儿，把我埋在先头大娘坟旁，只休把我烧化了，就是夫妻之情。早晚我就抢些浆水，也方便些。” 送浆水是一种丧礼仪式，在亡人离世的2-3天内，每到吃饭时间，亲属给亡人端一碗用生面粉搅拌的面汤，以示怀念，同时也希望亡人不要再回家吃饭，以避免冲撞阳世人。 大致算一下，西门庆给李瓶儿送葬花了大约1000两银子，相当于今天的100万人民币。这让我们感受到，确实，火葬便宜，土葬贵！ 当然土葬，也有便宜的。 88回，潘金莲和王婆被武松杀死后，县官“委地方保甲瘞埋看守”，而地方保甲就将其埋在“门前街旁”。这也呼应了46回阴阳先生给潘金莲算的“街死街埋，路死路埋”的命运预言。 后来，潘金莲托梦给庞春梅，请她“念旧日之情，买具棺材盛了葬埋，免得日久暴露”。 已是守备夫人的庞春梅派人，“使了六两银子，合了一具棺木，把妇人尸首掘出，把心肝填在肚内，头用线缝上，用布装殓停当，装入材内”埋在了永福寺。读来让人惊惧不已！ 可以看出，潘金莲被杀死后，地方保甲一开始将其尸体在街上简单掩埋。两个多月没有捉到武松，官府才允许家属正式掩埋。 土葬是农耕文化的产物，火葬则是游牧民族的习俗。《金瓶梅》中的死者10土葬，2人火葬来看，明朝民间一般采用土葬；如果尸体可能引起纠纷，多半会采用火葬。另外，火葬因为没有棺材费用，费用低，贫困家庭愿意选用。 就是今天，政府倡导“移风易俗”，鼓励，甚至强制火葬，给出的理由和宋朝一样，“节丧”，即：节约资源，不占用土地。不过和宋朝不同的是，今天的火葬，棺材费用换成墓地费用了，一点不比土葬便宜，照样贵得“死不起”。 苦笑一下。 2022年6月1日于北京 核酸检测常规化。是以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