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言果语

何卓燊

孩子不知不觉长大，我们不知不觉变老。六一儿童节又至，准空巢老人找出一块砖头般的移动硬盘，翻翻小家伙5岁前的只言片语，回味无穷…… 　　1 “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妈妈好。 爸爸也好。 全都好。” “妈妈更好一点还是爸爸更好一点？” “妈妈更好一点。 爸爸也更好一点。 全都更好一点。” 　 2 奶奶说： “这个罐头过期了。” 妈妈说： “过期就扔掉！” 果果说： “国旗不能扔！国旗不能扔！” “为什么不能扔？” “我还要加油呢！” 　　3 趁着果果高兴，爸爸大声问果果：我排第几？ 平时尽管妈妈管得严，但在果果心目中，妈妈总是排第一。果果偶尔不满爸爸，便气急败坏地指着爸爸说：你第四！或你第六！你第八！爸爸也立马故作心里难受状，逗得果果转怒为喜。 爸爸趁果果高兴讨“利是”时，果果往往回答：你第一！果爸心里便比喝了蜜还甜！而且不忘及时地向果妈炫耀：听见了吧，我才是第一！ 但是，老果这个小小的机会主义、功利主义分子，有一次不慎说漏了嘴，叫果爸大感失望、伤心，大叹人心之叵测。 老果大声告诉爸爸：你排第一！ 接着自言自语： 为了让你和我玩儿。 　　4 果果居然会用虚词。 大约一岁半时的一天，果果坐在便桶上。 爸爸问：“拉出来了吗？” 果果说：“已经拉出来了。” 果果两岁一个多月，妈妈过生日。买什么蛋糕呢？ 果果说： 买朱古力蛋糕或者草莓蛋糕。“ 一日早晨，果果到爸妈房间，问妈妈： “爸爸呢啊？” 妈妈说：“在洗手间。” 果果说：“难道爸爸在拉粑粑吗？” 上次采草莓，带回来一棵草莓苗。果果说： “每天浇水，施肥，而且说说话，草莓就长出来了。” 　　5 爸爸给果果做了一个鬼脸，惹得果果格格大笑。 爸爸趁机问果果： 爸爸可爱还是妈妈可爱？ 果果认真地回答： 果果可爱。 过了一会儿，正在吃饭的果果流下了一串口水。 爸爸阴险地问果果： 爸爸恶心还是妈妈恶心？ 果果认真地回答： 爸爸恶心。 　　6 今天爸爸妈妈去4S店修车，带上了果果。 路上忽见一辆宝马，旁边有一女子用双排座的童车推着一对宝宝。 爸爸羡慕地对果果说： 要是你再有个姐姐或妹妹多好啊！ 妈妈愤怒地说： 想生自己生去！一个都把人累死。 妈妈还是“民主”地征求果果的意见： 果果，再有个妹妹，你说好吗？！ 果果缓缓地说： 应该好嘛。 　　7 果果喜欢跟爸爸闹。 结果往往是爸爸用庞大的身躯， 将幼小的果果枕在头下， 让果果挣扎得满脸通红。 爸爸说： 叫好爸爸，就放你。 好爸爸！ 贪心的爸爸又问身下压着的果果： 什么样的好爸爸？ 超级好爸爸！ 又一次，同样的情景。 果果忽然换了说法： 无敌好爸爸！ 爸爸心头一喜，刚要夸果果会说话。 谁知解放了的果果，自我表扬道： 你真会说话！ 　　8 妈妈亲切地问果果： 你是谁的宝贝呀？ 果果明确地回答： 爸爸的宝贝！ 妈妈愤然作色道： 找你爸爸去！别老缠着我！ 果果钻到爸爸怀里，仰头问： 爸爸，我是你的宝贝吗？ 爸爸说：当然是喽！ 不过你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 你也是妈妈的宝贝呀！ 去跟妈妈说： 亲爱的妈妈，我是你的宝贝！ 果果走到妈妈跟前，大声说： 妈妈！你是我的宝贝！ 　　9 1岁1个月时，果妈说“山不在高”，果果就会接“有仙则名”。1岁3个月时，会在大人提示下诵完《陋室铭》全篇，1岁5个月时就能独自背诵包括《陋室铭》在内的好多古诗了。 1岁7个月时在山东大姑家，有天上午忽降大雨。望着玻璃窗上道道雨痕，果果对果妈说： “妈妈，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10 一天妈妈送果果上学，在一红绿灯口等信号灯，一老乞丐上前要钱，果妈看那老头可怜，就给了老头一点钱，果果问果妈：“妈妈，他是乞丐吗，他住哪里啊？”妈妈说：“他可能睡天桥底下。”果果说：“妈妈，我长大了当工人，给他们盖大房子住，还给他们买个大厕所。” 　　11 老果将诗句用错的例子似乎更有趣： 某日他一边玩，一边自己念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入海流。李、王两位原作者听到，一定会啼笑皆非！ 　　12 果果不仅会背，有的还会讲解。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看不到师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昨晚上刮台风，不知道落了多少树叶和花朵呀！” 　　13 车行路上。 两岁八个月的果果独自坐在后排。老果是个乖孩子，爸爸告诉他坐前排不安全，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而且一定要系好安全带。 “点名啦！” 爸爸开着车不放心，经常用点名的方式检查果果的“状态”。 “老果！” “到！”清脆的童声。 “何杼恒！”点了小名再点大名。 “到！”响亮的应答！ “你在做什么？” “我在坐车。”稚气而又实在。反而弄得爸爸没话说了。 没话找话吧： “有没有思考问题？” “有！” “思考什么问题了？” “思考牛顿的问题！” 嗬！不是一般的牛啊，是牛顿的牛！差点把果爸雷倒在驾驶座上！ “牛顿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苹果为什么往下落，不往上飞。”是果妈当故事讲过的。 “为什么？” “万有引力！” 车在开着。过了一会儿…… “点名啦！——老杼！” “到！”清脆的童声。 “何杼恒！” “到！”响亮的应答！ “有没有思考问题？” “有！” “思考什么问题了？” “树叶为什么往地下落，不往天上飞！” 好小子，会举一反三了。 车还在跑着。又过一会儿…… “点名啦！——老恒！” “到！”清脆的童声。 “何杼恒！” “到！”响亮的应答！ “思考问题了没有？”　　 “没有！”　　嗯？！　　 “为什么？”　　 “因为，因为没看到落叶！” 　　14 9月1日，入幼儿园第一天，为了送、接果果，果妈特意请了一天假。 果爸在上课，但心里也在打鼓：果果真的不会哭吗？能自己吃饭吗？中午睡得着吗？ 上午九点多，果妈打来电话：果然哭成一片！好多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的拿脑袋撞铁栅栏，好像要“越狱”！ 我问：果果呢？ 果妈谨慎乐观地说：还好，我离开的时候他没哭。 下午接孩子时，老师说：哭的最厉害的就是你家果果啦，饭也吃不进。只好喂。午睡还可以。 只见老果的小脸好像瘦了一圈，眼窝也好像陷进去了一点点，黑黑的，有几分可怜。 果爸果妈问老果：不是说好不哭吗？怎么又哭了？　　老果低头说：我想妈妈。　　幼儿园好不好呀？　　好！还升国旗，一下一下牵上去，飘扬。　　明天还去不去幼儿园？　　还去。 　　15 一个周六的早上，老果跟爸爸下楼拿《参考消息》。 果爸爸用惊恐地语气大声念道： “波兰总统在俄罗斯坠机身亡！” 老果关切地问： “爆炸了吗？” 　　16 果爸背上照相机，带果果去侨香学校边上拍小花小草。 果果给爸爸指点着：“这里，这里。” 咔嚓咔嚓拍了不少。 后来爸爸说：“不拍了，拍够了。” 果果说：“拍够了？满足了？” 　　17 一天，在车上，忽见一队军人在小雨中行进。只有队尾的两名军官打着一把伞。 果妈惊奇地说：“头一回看到带迷彩的伞。” 坐后排的老果淡定地说： “军伞。” 　　18 “老果，你把书房的凳子都搬到客厅干什么！乱七八糟地，快搬回去！”果妈喝道。 老果乖乖把几个塑料凳子搬进书房，边搬边小声嘟哝：“这个妈妈，哼，真是的！” “果果，你在说什么呀？” “妈妈，我说你很优秀！” 　　19 去年国庆节去河源玩儿，老果的干爹教他一句粗话： “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不知为什么，小孩听到“屁”、“屎”之类的字眼，往往乐不可支。 于是老果记住了这句话，并经常大声朗诵： “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最近又一次朗诵之后，老果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其实所有的屁都是臭的。” 　　20 周末的早上，勤劳的果妈在厨房做早餐。吱啦——鸡蛋打到了热油锅里。一旁踩着凳子观看的果果说：“妈妈，鸡蛋激动地跳起来了！” 　　21 果妈驾车时，坐在一旁的果爸提醒道：“变线要先打转向灯，开车要规范。”后排传来老果的声音：“规范是好的意思，犯规是不好的意思。” 　　22 老果去观看香蜜湖街道办主办的晚会。看到练跆拳道的哥哥接连踢断木板，果果激动地大声叫好。旁边有个跆拳道馆的工作人员趁机凑过来说：“小朋友，想不想学跆拳道啊？”　　老果一脸认真地说：“不，我要学打枪，当解放军。” 　　23 清晨，果果跑到妈妈房间来。 果果忽闪着忧郁的眼睛说： “妈妈，昨天夜里我梦见鬼了。” “啊？什么样的鬼？”妈妈关切地把果果搂到怀里。　　 “一个拿着枪的鬼。”　　妈妈笑了:　　“孩子，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果果认真地说：　　“妈妈，你说的不对！日本鬼子不是鬼吗？” 原来，老果最近陪奶奶看了太多抗日神剧。 　　24 妈妈参加同学聚会去了。 旅馆房间里只有爸爸和果果。　　“爸爸，地毯上有根头发。”　　“你妈到处掉头发，有头发正常。”　　“爸爸，你也不想想，妈妈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那你说头发哪里来的？”　　“从别的房间吹来的。” 　　25 果妈有一对男女同学当年难分难舍令人羡慕，如今却走向分手的边缘。果妈很是伤感。　　果妈问果果：　　“果果啊，要是爸爸妈妈吵架了，你站在哪一边？”　　果果说：　　“那我就坐着。” 果妈进一步问老果： “果果啊，要是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愿意跟谁过？” 老果说： “我跟奶奶过。” 　　26 果果和果爸一起下楼锻炼。 果爸拿着太极枪，果果抱着新足球。 果果忽然说： “爸爸，你的枪坏了一个地方！” 确实，是枪头有点破损。 果爸说： “因为爸爸练得勤奋，枪才坏了呀。” 果果若有所悟地看着怀里的足球说： “我的新足球也会坏的。” 　　27 果爸要带老果出门，老果自己换上一条两岁时穿的裤子。 “老果，穿这样的裤子叫人笑死了，快去换上现在穿的裤子。” 过了好一会，老果还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着大拇指，吃得津津有味。 果爸喝道：“老果！你怎么不听话？” 老果悠然道：“我才不听你的呢！” “为什么？” “因为呀，你幼稚。” 　　28 “爸爸，你小时候上哪个幼儿园？” “爸爸出生在农村，条件差，哪有幼儿园？” “那你们小时候玩什么呀？” “我们小时候，喜欢在田野里捉蚂蚱。” “捉到蚂蚱放到哪里啊？” “用一根狗尾巴草，把它们的脖领子穿起来，拿回家喂鸡。母鸡吃了，会下好多好多的鸡蛋。” “爸爸，我也想去农村！” 　　29 “爸爸，我要用手掌把今天切掉。”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把我的麻花吃了。” ………… 　　30 “老果，看爸爸拍的马头，多锐利啊！” “爸爸，码头是固定起来的，停船的地方。你应该说‘马的头’。” 　　31 “老果，跟我去管理处，取大姑寄来的包裹。” “你骗人。” 老果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老说别人骗他。 果爸愤然道： “我骗你什么了？你有什么好骗的？骗财还是骗色？” “骗色。” “你有什么色好骗？一身奶腥味。” “我有啊！你看，”老果指着身上的衣袖说，“这里有白色，灰色，浅灰色……” 　　32 早上，果爸冲老果的房间喊： “少爷，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赖在床上的老果抽出嘴里的大拇指说： “少什么爷啊，又没有钱。” 　　33 “妈妈，喝酒的酒和数字九一样不一样？”　　 “妈妈，命令的命和救命的命是不是一个命？”　　“妈妈，汗水的汗和汉字的汉一样吗？” 　　今天果爸、果妈和老果送哥哥去广州考试。果爸又在教育哥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比如昨晚我拍焰火吧，我事先预料有人大年初五晚上会放焰火，就提前在阳台上架好相机，上好快门线，设定好B门，F16光圈，然后到客厅里喝茶，看电视。等听到第一声爆响，我就冲到阳台，按下快门并锁定，一张烟花照片就OK了。如果事先没有充分准备，怎么会水到渠成？”　　坐在车后排的老果接道：　　“水稻，不是米吗？” 34 四岁半的老果数数还是很溜的，1，……100,1000,10000，这些数字的顺序大小他应该是清楚的。但算数，就不敢恭维了：　　“妈妈，我考你一道算数题：20+11，等于多少？”　　“31呀。”　　“不对！是2011！” 　　35 在澳门。　　老果发表感慨：“澳门、香港的的士真搞笑！”　　“怎么搞笑？”果爸果妈齐声问。　　“他们的司机叔叔都坐在右边。”　　噢，小家伙还挺善于发现问题。　　“香港澳门的交通规则是靠右行驶，所以司机要坐右边。” 　　36 “妈妈，你又掉了这么多头发。”　　“还不是叫你气的。你要听话，好好吃饭，别惹妈妈生气。”　　“妈妈，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要不然你就变成女和尚了。” 　　37 自从果爸给老果开讲“开明国文”，老果的语文水平明显提高。饭桌上，果妈用潮州普通话提醒老果：　　“吃饭要快点，别光顾说话。”　　没想到老果反戈一击，噎得果妈饭都差点咽不下去了：　　“是‘吃饭’，不是‘车饭’！总是把‘吃饭’说成‘车饭’，把‘开车’说成‘开吃’！” 　　38 晚上，果爸果妈在看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老果也凑过来，看得津津有味。　　果妈说：果果啊，这是个找老婆的节目，没你什么事儿。　　老果不高兴了，说：不是找老婆，是找女朋友！　　果妈说：找女朋友，和你也没关系呀！　　我也没有女朋友啊！老果抗议道，在幼儿园，也没有女朋友和我玩啊！ 　　39 果妈去商场给老果买了个枕头，是用茉莉花茶作的枕芯。　　回家路上，果妈说：明天晚上请客，我们自己带茶叶。　　老果慷慨地说：不用！带我的新枕头，撕开就行！ 　　40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走错厕所的尴尬，果爸教老果认识并书写“男”“女”二字。　　晚饭后散步时，果爸告诉果妈：老果“女”字写得还可以；“男”字呢，大大的脑袋，佝偻着腰，那个大撇还像这样弯弯地翘着脚，站也站不稳，晃里晃荡地，像个患了病的老头。　　老果看见爸爸的表演，乐不可支，笑着反击道：　　爸爸，我写的就是你啊！ 　　41 果爸在用力和面，老果搬个小凳站在一边看。　　果爸感慨道：老果，你快点长大吧，长大就可以帮爸爸了。　　老果想了一下，说：爸爸，你想让我早熟吗？　　果爸说：早熟你也知道？早熟是什么样子？　　老果笑着道：早熟的人啊，皮松松的，一按一个坑，一按一个坑。　　小坏坏一边说，一边用食指点着爸爸的胳膊肘。　　果爸说：哪有这种早熟的人？　　老果仰脸道：就是爸爸呗！ 　　42 下午从幼儿园接到老果，老果抬头看看天，说： 要下暴雨了。　　以前果爸常用这话吓唬老果，免得他贪玩不肯回家。　　想不到这小家伙变被动为主动了。　　果爸说：你不想坐咱们新买的电单车去兜兜风吗？　　老果经不住诱惑，跨上了后座。　　行驶在绿道上，清风拂面，浓荫四合，真是心旷神怡！　　突然，一股冰水兜头泼下，把爷俩浇成了落汤鸡！　　原来是一辆育林洒水车打开了喷头，喷个正着。　　老果先是被吓哭了，抹着脸上的水，忽而又破涕为笑：　　我说要下暴雨吧？果然下暴雨了吧？ 　　43 晚餐时，爸爸夸老果：你理了发真帅！　　老果说：帅得像太阳！　　嗯？太不谦虚了，得教育教育。　　老果啊，一个人光外表帅是不行的，关键要有内涵。　　果妈说：知道什么是内涵吗？　　果果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就是身体内部帅！ 　　44 果爸教果果写“公”字，并要他组词。　　“公鸡，公狗，公猴，公象，……”　　“老果，能不能组一个不是动物的？”　　“公飞机！”　　“飞机哪有公母！难不成战斗机是公的，民航客机是母的？”　　“不对！公飞机是男人坐的，母飞机是女人坐的。” 　　45 周末下午爸爸骑电单车带果果去儿童乐园玩。 回来的路上，在山姆旁等红灯时，坐在后座的老果看着不远处大楼上的标牌，大声念道： 中华大厦！ 再看看，是中华大厦吗？果爸提醒道。 国华大厦！ 对喽！ 第二天，果爸将老果从幼儿园接出来，忽然心生一疑： 老果，昨天你能念对“国华大厦”很不简单。那个厦字我好像没教过你呀？ 老果说：我自己会的。 果爸好奇：怎么会的？ 不是有个词叫大厦嘛。 也可以说大楼啊。　　老果回答：　　都说高楼大厦嘛，哪有说大楼高厦的？ 记于10年前，辑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