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18年底前,我曾在公众号里整理过数篇纪念首都机场壁画群四十年的图文,其中之三名曰“一幅大画的悲喜剧... ...”,是记袁运生和他那幅被记入中国现代美术史的壁画“泼水节——生命的赞歌”,风波是指壁画中的裸女事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今天再写“另一幅大画的悲喜剧”,是王玉琦先生和他那幅天津车站的天顶画“精卫填海”,同属壁画,亦能载入美术史册,也是一场风波,这回的风波倒不是因为画中的裸女,却是作品的署名问题。</p> <p class="ql-block">其因</p><p class="ql-block">话说1979年首都机场壁画群成功,基建总指挥李瑞环脸上颇有光彩,因为受到小平同志等中央首长的现场肯定。李后来十年主政天津,他把1888年建的天津老龙头火车站,一百年后改建成亚洲第一大的车站,并在那个谈裸色变的年头,把一群裸女铺天盖地的画在候车大厅穹顶上(删去136字)。这或与袁运生壁画风波有关,另外就是他从意大利考察(1988春)回来后,非要把车站穹顶的满天星方案改成天顶画,也和西斯庭教堂那幅《创世纪》有关。新车站设有一座圆形进站大厅,大厅正中的屋顶,是一座由10根石柱围成、直径40米、面积600平方米的巨型圆拱穹顶。原设计为灯火通明的“满天星”,即悬挂巨型鎏金枝形大吊灯,还特申请了两公斤黄金。但李瑞环却坚持要在这穹顶上创作出一幅满铺的巨型油画。</p> <p class="ql-block">1988年8月26日,天津站《精卫填海》穹顶画问世。这幅画美得令人惊叹,进入大厅的人们,无不为这技艺精湛的美术作品和画中那空灵飘渺、人神合一的神话世界所震撼。而更重要的是,这幅穹顶画给这座公共建筑注入一股强劲的艺术活力,同时也成为天津人改革开放后思想解放的一种文化标志,彰显出天津人卓而不凡的艺术品味。过后,还真有海外媒体将此画视为“观察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参照物”,这一点倒是颇与首都机场的巨大效应相似。</p> <p class="ql-block">其画</p><p class="ql-block">我在学生时代就知道美术史中的天顶画多是欧洲教堂的天眼,相当于敦煌的藻井图案,以为新中国没有。后来听说吴作人和艾中信合作画过一幅,在我的刨根问底的追剧中,终于找到了一幅复制的图片,原作早已被毁,是1957年在北京天文馆福格摆厅所绘的无光油画,之后天顶画在大陆成为空白。三十一年后的1988年,天津火车站绘制大型天顶壁画《精卫填海》,成为天顶画的中国亚军,并唯一留存,但愿当地政府能予以保留下去。天顶画在中国,至今不见季军跟随,其中各路原委实为一言难尽… …。]</p> <p class="ql-block">穹顶画始发于古埃及星象图,因借用古罗马天眼窗而蜕变,在拜占庭创造了上帝天眼,文艺复兴时为教会与贵族的奢华专有,数百年后又在天津火车站候车大厅的穹顶呈现。尽管李瑞环同志选用了油画绘制欧式天顶画,但还是要求作品要符合国情的,要以传统中国素材为题材。既然地点是在沿海城市天津,创作焦点便落在“海上”。上级原初的建议是画“哪吒闹海”。有人有异议:在火车站大厅顶上打打闹闹,多不合适。经讨论后,放弃了“嫦娥奔月“、“天女散花”、“哪吒闹海”等题材的设计,决定选画颇有气势和新意的《精卫填海》。</p> <p class="ql-block">这个源于《山海经》的题材近两千来一直是艺术创作的盲点,中国画家对表现海景也一向没太多感觉。精卫填海故事的悲切动人,还不仅止于年轻女子死于大海,更令人荡气回肠的是,她还誓志口衔一草一木,期待总有一天填平东海。在此之前很少被画家表现。</p> <p class="ql-block">到了80年代,精卫填海突然成了画家们炙手可热的题材,令人深思。究其原因很多。精卫的故事显然带有浓厚的悲剧色彩,对饱受“文革”磨难的国家来说,重新发现悲剧情怀不难理解。中央工艺美院的权正环先生倒是画过“精卫填海”的装饰风格的通景连环画,后来又改成了陶瓷壁画镶嵌在北京的燕京饭店中。但与这幅具有虚实空间的写实油画相比就是两码事了。</p> <p class="ql-block">其人</p><p class="ql-block">话说,李瑞环同志确定用油画来修改方案后,时任天津美协秦主席为首的几位艺术家领命承担了这一任务。数番组织多人,历经大半年余,先后画过不同的数幅设计草图,均被瑞环同志否决,并拍桌斥责:“你一个堂堂的美协主席,天津如果没人,你就是找遍全国,也要把那个能画的画家给我找来。”秦主席走投无路,只有去天美请出王玉琦先生出山主刀。与八路军出身的秦主席不同,王玉琦就是一个美院毕业留校任教的青年教员。与其他油画系教员不同的是,王老师尽管是版画系学生出身(1978年天美油画系没有招生,)但他油画水平之高超是受到全国瞩目的,他今天的成就足可以证实这一点。王玉琦等人在创作穹顶画时,根本没出过国,无缘目睹真的穹顶画,印刷品也不熟。巧合的是欧洲穹顶画多在16世纪前20年,意大利正经历着巨大的历史变革。同样,此画的八十年代,中国也同逢历史巨变。两者都成了各自历史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王老师早是闻名中外的油画名家了,青年时期的作品就能以视觉形象敏感地捕捉风起云涌的时代精神。其实,他一路坎坷更是可以成书的… .…。在和王玉琦老师聊起此事时,他说其实再早一年(1987),还为军博古战馆画过一幅半景画《隋唐大战》,看到图片时也是吃惊不小,从时间上看也是大陆第一幅了… …。天顶画、半景画和全景画等都是壁画,回顾图文看到一种现象,我试着说一下:各国的各种壁画热好像都和豪横的自信时代相关。</p> <p class="ql-block">其事</p><p class="ql-block">没有料到的是这幅画的署名竟成了问题,据当事者回忆,天津美协秦主席没有画一笔,多说就是一个包工头,却成为了壁画的第一作者,竟排在王玉琦先生的前面。王老师当然郁闷,全国同行们心里也都是有数的,谁也没有见过秦主席以前或之后画过类似高超品质的作品,现场照片记录的确是王玉琦老师挥汗如雨的劳作。我看王老师也是够悲催的,1985国际青年年的《前进中的中国青年》画展也把他的作品印成了别人……,好在他现在在大洋彼岸不爱纠结此事了。</p> <p class="ql-block">在和我谈及壁画时,王老师的一段话,就代表了大家对署名事件的认识,他说:“在天顶画完成后不久,贵院的宋惠民院长带领一哨鲁美同僚,住在天津美院贵宾楼,并通过院方找到我,说此行目的,是专程前来拜访王玉琦的”。当年鲁美已经开始专注于大型壁画创作了,鲁美团队走南闯北,可谓叱咤风云,创作了大量优秀壁画作品,中国美术界尽人皆知。堂堂鲁美一把手如此屈尊来探望一个年轻画家,且时逢作者正处于因天顶画创作而导致的一系列不公之厄运之中……,此举令王老师深受感动,至今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但是,现在当地有些媒体报导该壁画时,还在大说秦主席如何如何,如何动员现在的艺术家再造此种壮举的辉煌。这是一个由他本人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所谓"著名美术教育家"和"领导者",但居心叵测,罔顾历史事实、道德底线、艺术良知与常识,人为制造的一桩欺世盗名、至今未曾向社会大众澄清的藝術错案,令人不耻。秦老主席已经不在了,王老师也去大洋彼岸多年了,媒体更应该还事情本来的面目,不好阴魂不散。早在1989年,湖南美术出版社的《中国高等美术学院作品全集--壁画集》中刊发此画时,已经将王玉琦改到了秦征前面,天美教务处长张世范先生是编委,当然心知肚明。现在天美又聘任王老师为客座教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p> <p class="ql-block">尾声</p><p class="ql-block">这幅天津站穹顶壁画,还引出国际奇缘。西班牙有一著名的童声合唱团叫The ChiIdren’s Choir of EIbosco,以教会唱诗班,创作了系列风靡西方的名曲,1995年发行的光盘 《天使》(AngeIis, Hispavox)的封面设计用的就是天津这幅穹顶画。同时竟有西方视频制作者尽管不了解精卫填海的故事,但视频居然是以一女子立海边的景象终结,偶合精卫,令人动容。</p> <p class="ql-block">有旅客说:“经过繁复的检查后,乘电梯冉冉上升看着此画时,很有种驾驭云彩飘渺入境的特别感觉”。是艺术家,是王玉琦先生,把教堂搬进了火车站,把精卫带回了人间。还好,作品、作者和一些目击者还健在,谎话重复多次等于历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王老师留言:</p><p class="ql-block">“碧血丹心 ...天一者 天选哉! </p><p class="ql-block">两年前 执疫情世界性大爆发正甚的感恩节早上 愚坐在曼哈顿廖无几人的地铁中 去为纽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上课 习惯性的查看微信 惊见"精卫填海"伴随着秦征死讯刷屏 我语塞 历三十几年强抑自己忘记的往事 再次泛起 不齿之情 难却多方朋友仗义鞭策 遂荒疏画笔 经数月码字点击荧屏 草就十一个章节"庚子赋格----精卫填海的前世今生" 却最终搁置了 无他 光天化日之下 竟可以聚众执杖明抢 缘于巨石壁立 怎鸡蛋一枚可为......画家无论画什么 都是在画自画像 一朝精卫之怨 宿命终铸 她的哀鸣 是永恒的 ...... 我已疏于网络社交媒体 拜读天一兄 是个奇迹 叩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