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天盾》——高炮汽车兵的故事

昔日如歌

作者:杨庆臣<div><br></div><div>我1928年出生在贫困的家庭,幼年、少年在日本鬼子统治下,过了14年牛马般的亡国奴生活。1945年“八一五”,八路来,大炮响,来了救星共产党。从此遍地起红光,人民翻身得解放。1946年我参加了当地土改队,次年3月由工作队介绍去了佳木斯参加东北民主联军总后勤部汽车学校。从此离田别家开始了奔马挥戈生活。<br>汽车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汽车一团一连当司机,两个月后调去高射炮团一营一连当司机。1948年7月在包围长春战斗中参加中国共产党。跟随我军在人民支持下,气势磅礴横扫蒋匪,解放了东北全境,之后入关一直打到海南岛。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我团又改编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在这支高炮部队里,我从司机、班长、排长直到连长,始终开汽车搞运输,曾立大功一次、三等功一次。<br>野战高射炮部队出色完成历次对空作战任务,汽车兵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摸黑行驶和敌机周旋,攀山越岭忍饥耐渴,保证了牵引和运输任务的完成。司机兵是可赞扬的。我有幸参加了这样的繁重而艰巨的任务并做出了一点贡献,将自己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祖国解放壮丽事业,感到光荣和自豪。<br>  青春犹可贵,报国价更高,<br>  炮声催进曲,弹雨似军号。<br>  不思田园土,不恋妻老小,<br>  三魂冠革命,决心成功到。<br><br>牵炮开在铁轨上过新民河<br>1948年3月四平解放后,我军向辽西运动,途中要过新民河,新民河水流沙流,牵引大炮的汽车不能涉水渡过,河上只有一座铁路大桥。上面命令我们从铁路桥上过河。铁路桥上跑火车,只有铁轨和枕木,没有铺板,人从桥上向下看,河水湍急,都觉得天旋地转。牵着大炮的汽车从这样的桥上过真是犹如登天。还因为白天怕敌机来袭,午后太阳偏西开始上桥。我是连里第二炮车司机,没啥犹豫地就往桥上开。我们的牵引车是苏式吉斯150,炮手们全部下车跟在炮后边走,司机助手站在车前边引导,车上只有司机一人。汽车的右前轮必须压在铁轨上笔直前进,左前轮压在枕木上,助手在车前两眼紧盯着车轮用手比划着指示司机把握方向前开。左前轮由一个枕木压向前一个枕木时就听“咣当”一下。前行速度极慢,如果有一点不慎,打偏方向盘,连车带炮就会翻掉到桥下,坠入那滚滚河水之中。我们连的车上桥时天刚有点黑,过完桥天已大白,整整过了一夜。过完桥我连4台车坏了2台,我开的这台和一位从地方来的支前司机开的车没坏。这次汽车牵着大炮过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条件的火车大桥,是只有人民军队、人民军队中的司机才能做得到的,是奇迹!<br><br>锦州激战中上阵地抢运炮弹<br>1948年秋我军包围锦州,我们高射炮兵当然担负对空防御任务。我连进入的阵地是八角台附近。这天上午来了二架敌机,我们的大炮昂起炮口,立即向敌机开炮。疯狂的敌机也向阵地投弹扫射,战斗激烈。我这时是司机班长,因事上阵地观战,听说炮弹不够了,经连长同意便把司机们都找来,从远离阵地的炮弹隐蔽室里往阵地上抢运炮弹。我们每人扛两发炮弹往阵地上跑,敌机绕过去了我们就猛跑,敌机绕回来我们就趴下隐蔽。就这样经过几个来回把炮弹送到了阵地,保证了战斗的胜利。战后连长表扬了我们。战毕我还写了一首小诗:<br>  骄横敌机逼上空,投弹扫射一时凶。<br>  我军铁炮愤怒吼,敌机顷刻倒栽葱。<br></div> 高炮团中的汽车兵 袁守范提供<br><br>几首小诗写照朝鲜战地生活<br>入朝后第一仗云山战斗结束后,我们高一团到锦州改装。75毫米的日式高炮改装苏式的85毫米高炮。1951年3月又第二次入朝作战。入朝后第一个宿营地是个叫文化里的小村子,那时我是六O二团后勤运输连的运输排长。我在这天写了首小诗当作行军日记:<br>  丛林山路避漏水,茅檐入眠栖寒凉。<br>  异国硝烟无甜梦,只听炮声助风声。<br>抗美援朝的艰苦战斗生活锻炼了我们。我们运输兵虽然不与敌人直接拼杀,但任务是繁重的,生活是艰苦的。昼宿夜行,攀山越岭,摸黑驾驶,日复一日执行任务。朝鲜的公路很窄,错不开两台车,后来志愿军筑路部队给拓宽了,情况才好些。前去后往的车辆一台接着一台都是摸黑行驶。司机伸长脖子瞪圆眼睛聚精会神目视前方,稍有疏忽不撞即翻。司机们最盼望的是月亮,借着月光可以提高车速,也增加安全性。我写过一首《汽车夜行曲》:<br>  昼宿夜行绕盘山,熄灯掩火上云间,<br>  渴饮机内污浊水,困卧胸前方向盘。<br>  不是三日和五日,天天如此周又旋。<br>  为了援朝保祖国,不怕艰苦志更坚。<br>诗里所说困卧胸前方向盘,是因司机长时间睡眠不足,在行车中困得实在坚持不了时在方向盘上打个盹,缓解一下困劲,然后再接着行驶。<br>困倦可以自己调解,这比起敌机的袭击来还算是容易事。在行车中遭敌机袭击是与吃饭喝水一样的经常事,早就不以为然了,但还是有几件事对我印象较深。<br><br>与定时炸弹赌上一把<br>一次我当副连长时,率领连里4台车去平壤拉37炮弹,装完炮弹返回途中,我坐在最后一台车里。车行至一个漫岗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头车司机跑来告诉我,前面运输团的车都停在路上了,公路被敌机投弹盖上了一层土,分不清路面,还有定时炸弹没响,车都不敢过了。我随即跑到前边看了一下,只见运输团的车停了一大溜儿,再看前面有几百米的路面盖满了炸弹翻起来的新土。我看了一下手表是12点过一点儿。怎么办?车在这停,到天亮敌机一来,一切都完!炮弹运不回去还会造成极大的损失。等,这是绝对不行的,只有冲过去才是胜利!我当即告诉头车司机:“你打开大灯用最快速度冲过去。”<br>这名司机姓吴,有股楞劲。他开足马力迅速冲过去又向前开了一段把车停下了。接着我连第二台第三台拉开大距离也都冲过去了,当我在第四台车上刚刚开过危险区,就听后面一声巨响,炸弹爆炸了。原来运输团的车看到我们都冲过去了,也大起胆子跟着向前冲,结果正遇上定时炸弹爆炸,把他第一台车给掀到了沟里。我真是庆幸,总算按时完成了任务。<br><br>敌机差点让我“光荣”<br>后来还有一次仍是去平壤拉炮弹,我率领7台嘎斯51车上路。副排长李鸿亮开车时硬是坐到了助手的位置上,把方向盘让给了我。我还是在最后一台车上。前边的车行至清川江边时晃了一下灯,正巧被敌机发现,随即就是一溜儿炸弹投下来。因为炸弹都落在了路边的崖上,爆炸没有伤到前边的车。我的车距前边的车有好长一段距离,到江边过一座小桥时看不太清楚,我停下车开了一下小灯,谁知又被敌机发现了。就听炸弹嗖嗖声往下落,我赶忙喊车上坐的两个战士和一名卫生员“快跳车”,我也跳出驾驶室趴在了路面上。这时一声巨响,炸弹紧靠汽车在路边沟里爆炸了。我被埋在了炸弹掀起的土下,心想这回完了。过一会儿后我听没动静了,从土里扒出头来看敌机飞走了,便爬起来踢踢腿伸伸胳膊,觉得没有湿的地方,心想还不错,没炸着。招呼那几个同志上了车又往前开,到前边一个防空哨跟前,那6台车正停靠在路边等我们。这时就听见车上卫生员喊:“队长,我背后发湿挺疼。”我领他进了防空哨所小屋里,弄个亮一照他背后,呀!四个眼,上边俩下边俩,血出得不多。我仔细看了下是串皮弹打的,便用急救包包扎上。再一看车,后左边两个轮胎都炸坏了,车身满是弹痕。换完后胎又接着行驶上路。等到天亮,我一看驾驶员座位的后靠背穿了一个三角形的大洞,弹片由此穿过又打到了仪表板,把仪表板打坏了。天哪!我如果坐在车里不下车,那也就“光荣”了,哪还会有今天!<br><br>强行冲过平康前线封锁区<br>1953年平康前线反击战时,后勤协理员徐聪让我跟他一起去前线阵地开会。返回时正遇上敌机在一片开阔地上空投了有二三十枚照明弹,照得地面犹如白昼,失针可见。敌人在封锁通往前线的公路。我把车停在光圈外边较黑处,下车向圈里一看,有台兄弟部队的车已被打坏,牺牲了几名同志。我们的司机是个新手,他一看到前边被打坏的车和烈士,吓得不敢再开了,跑到车厢里面用衣服蒙上了脑袋。当时我骂他句:“熊蛋包”,便坐到了驾驶员位置上。我问徐协理员:“怎么办?”他回答:“由你决定。我服从你。”我说:“那好,我们要冲过去。”趁敌机绕大弯时,我用二档起步随即三档四档快速冲进了亮圈,待敌机绕回来时,我们车已经冲过亮圈到了圈边,它看不到下面的我们车了。我们胜利了!徐聪高兴地说:“你小子真行,是名勇敢的军人。”事后我又写了首诗纪念:<br>  一灯一灯又一灯,敌机为我照征程。<br>  老子悠然冲过去,抛下黑老瞎嗡嗡。<br>我们都把扔照明弹的敌机叫黑老婆,诗里就说它瞎嗡嗡。过几天徐协理员向团里反映了我的情况,给我晋升一级为正连级。<br>我这回忆不是在炫耀自己,而是对所有在战争中做出贡献的辎重兵的炫耀。他们的作用是不能忽视的,应写在革命战争胜利的史册里。<br><br><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04年5月于宁安市三陵乡东崴子村)</div><br>作者简介:黑龙江宁安人,1928年生,1946年参加革命,1947年参军,历任土改工作队员、学员、高炮连司机、班长、排长、运输连连长等职。参加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曾立大功、三等功各一次。1955年复员回乡至黑龙江省宁安市三陵乡东崴子村。<br><div><br></div><div><br></div><div>未完待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