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茶

黎明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把江南的苏州和杭州比作人间天堂。苏州以古朴典雅的园林驰名中外，杭州以风光旖旎的西湖享誉世界。

西湖是杭州的灵魂。她清波荡漾，烟雨淼淼，阴阴晴晴雨雨如梦如幻，艳丽的风景让人如痴如醉。这一汪西湖之水，写不尽千百年的美丽传说，画不完今生的水墨丹青。

大诗人苏东坡曾写“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诗句，把西湖比作俏丽的西施，写出西湖美丽的遐想。但是，杭州还有另一张驰誉海内外的名片，她是“天下第一茶”的西湖龙井茶。苏东坡同样写下了赞美的诗句“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写出了龙井茶清新雅致品质。将“欲把西湖比西子”与“从来佳茗似佳人”两句诗，可串联成上下对联，一景一物珠联璧合，点赞了西湖和龙井茶。

龙井位于西湖景区西偏南约十华里，原指狮子峰山麓老龙井一带，现在地域扩大了。这里四周环山，地形呈北高南低，北面有北高峰、天竺峰等，山势高峻突兀挡住了西北寒流侵袭，南面山坡平缓绵延，温暖的气流带来雨水，天空中常年凝聚云雾，滋润了肥沃的土壤。这里的茶树得于山泉雨露之灵气，有着得天独厚的优渥环境。

　　清明时节，我们一家子，自驾着车沿着弯曲盘旋的上山公路来到龙井村。这里草木葱茏，满山遍野都是茶园林木，一垄垄的茶树顺着山坡梯田，划出一条条弧线，如似五弦谱。

我们来到老龙井御茶园，这是西湖著名的十景之一。进门是一个古朴的牌楼，上面苍劲地写着“老龙井”三个大字。迎面是汉白玉石栏围起来的十八棵御茶树，石栏上醒目雕着清朝乾隆皇帝御笔“十八棵”手书。据传，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四次来杭州龙井。一次，来到龙井狮峰山下，学着茶女采茶。刚采了一把，忽然太监来报：太后有病，请急速回京。乾隆皇帝将茶叶夹入一本书中，赶回京城，压扁压干了的茶叶，散发浓郁的香气。太后冲泡喝了，双眼顿时舒适，红肿消除，病愈。太后说：杭州龙井茶，真是灵丹妙药。乾隆即传令，将狮峰山下胡公庙前那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每年采新茶，进贡太后。

“天下名茶数龙井，龙井上品在狮峰。”十八棵御茶更是狮峰茶中精品中的珍品，稀世之物，由专人釆摘，高手炒制，每年仅产五六两茶叶。工作人员介绍，此一两茶叶曾卖到7.8万元。

　　老龙井御茶园在狮子峰山谷壑涧，古木参天，幽深清凉，有亭台楼阁，曲折回廊。我们在青苔爬满的崖壁处，寻觅到龙泉和老龙井。据泉旁的碑文介绍：老龙井始名于三国东吴时期，又名龙泉。秦观在《游龙井记》记载：“龙井，旧名龙泓，实深山乱石之水泉也。每岁旱，祷雨辄应，故老相传，以为有龙居之。”龙泉水清澈甘冽，千年不绝，因水流速不同及矿物比重差异，会出现“龙须”现象。

“水乃茶之母”。龙泉是沏茶的上好之水，惟有“龙井新茶龙井泉，”方为茶与水之的原配和绝配。我们围着老龙井拍照留影。我十二岁的外孙女，好奇地蹲在井旁，双手捧水用舌头舔一舔，又洗了一把脸。据说，喝了龙泉水，会给人带来好运。因而，龙泉石盆上放着一把小竹勺子，供游人免费品尝。

我们顺着长廊，参观了龙井居，沿溪流来到九溪源，再往上攀登，绕过辨才法师亭道路分岔了，大道转个弯沿坡下山，碎石小路穿过一大片茶园，通往狮峰山顶。茶园中有十来个妇女正在采茶，她们头戴斗笠，腰挂竹篓。这里采摘的就是狮峰龙井茶。我请教了一位老农妇，她说采摘龙井茶叶有讲究，以早为贵，茶叶是个时辰草，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她讲解着又示范着，双手指像鸡头啄米似地采摘嫩芽头。

茶树一米左右高，圆滚滚如球状，属常绿木本，一般为灌木。经过夏秋的炎酷砺炼，再经严冬风雪的洗礼，到清明时，在春风、春雨、春光哺育下，树枝慢慢伸出芽头，尖尖的，嫩黄的，又慢慢舒展出小小叶片，薄薄的，透明的，叶边齿状，叶面毛茸茸的。这时，是采摘的最好时机。清明时令过后，依然会有雨前茶（谷雨）、立夏茶，但品质变化很大，色、香、味区别更大。所以，市面上明前茶与普通茶，价格上有断崖式的悬殊。

　　近几年，我对龙井茶兴趣渐浓，数次来龙井村。我的一个中国美院朋友，曾在龙井村租房开过茶楼，我也几度借宿。由他介绍，专门寻访了龙井村的炒茶高手，了解制作工艺和炒茶手法。龙井茶已是一种工艺品，高档茶仍然靠手工精心炒制。炒制不管青锅、辉锅动作连贯，一锅到底，一气呵成。其制作工艺流程有九道，炒作手法有十二种。这样炒制出的优质龙井茶，形状扁平光滑，苗锋叶尖，芽长于叶，色泽嫩绿，表体无耸毛。西湖龙井茶是茶品中的仰鼻贵族，其独领风骚的“形美、色绿、香郁、味甘”四绝，让人赞不绝口。茶圣陆羽，专门写了本巜茶经》。小小的几片茶叶在万千的植物中是渺小之物，却被写成流芳千古的经书，这是首创，也是唯一。茶不仅仅是茶，而是一种高雅文化。茶道日本很盛行，国内也已复兴起来了。

有一次，我在市区高档茶楼，作了一番体验享受：一个清静雅致的楼间，一个木质茶墩，一个精致茶盘，一套木质用具。一位飘逸而来纤纤少女，身着紫绣汉服端坐茶盘前，纤细小手翘着兰花指，用木匙一匙一匙将龙井茶放入透明玻璃茶壶，再将铜水壶煮沸的泉水降至80度左右，缓缓冲入玻璃壶，壶中茶叶像一朵朵碧绿透明的花儿，在水中舒展身姿，有的深潜，有的翻滚，有的随水旋转，如同一个个绿色小精灵。小精灵渐渐染绿了壶中水，随着升腾起的水雾飘散到屋内，散发出清香味，又绕梁而钻入你眼鼻，再配上悠扬的琴声，营造出清新优雅的氛围。第一次沏开的汤水，小女子用来洗涮茶杯、茶具。第二次沏开汤水，才是饮汤之水。小女子用茶壸三起三落注入小杯中，送你面前让品尝。倒入的杯中汤水只能七八成，不能满溢。你拿起茶杯，一看，汤水碧绿清澈透明；二闻，清香扑鼻，清目醒脑；三呡，细细呡一口，流转口腔几圈，启动味蕾；四含，含汤水口中，细细品尝清香、甘甜的滋味；五呑，呑下汤水，湿润喉咙和心肺；六回味，闭目回味清淡、香郁、甘爽、沁润感觉。喝茶品茗有许多妙处，可以润喉、清肺、醒目、健脑，思维巧捷，激发灵感，使文人雅士谈古论今，赋诗作文，挥毫泼墨，创作出珍品佳作。

　　我们从老龙井御茶园出来，女儿领着外孙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来到龙井村委会门口，我看到对面山坡茶园中的一幢二层小楼，好像正在装修。这正是美院朋友曾开设的茶楼，现转让了。这幢茶楼当年取名“塑云楼”，座北朝南，白墙黛瓦，三面茶林围抱，向南的院门前有两株桂花树，一金一银，庭院中有一水池养着几尾金鱼。屋内中式装饰，木质桌、凳、椅、茶几古色古香，墙上挂着美院师生的书画作品，厅堂醒目处是一尊雕塑，他老爷子的作品。他们是艺术世家，所以这茶楼很有艺术氛围，很有书卷气。来此品茗，很是一种艺术熏陶。记得有一次来，刚好是中秋期间，我们泡上一壸龙井茶，在两棵桂花树下，一口口呡着清爽甜润的茶水，谈论起《茶经》。他已是深谙茶道之人。他告诉我，中国是茶的故乡，始于鲁周公，兴于唐，盛于宋，普及于明清。茶可分为红、绿、黑、白、青、黄多彩的六色品种，其中名茶如祁门红茶、安化黑茶、君山银芽茶等，都是特定的自然环境的产物，难于替代。其中，绿茶最娇贵，绿茶中西湖龙井茶又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从种植、釆摘、炒制、冲泡、品尝，连最后储藏也娇生惯养。他还谈到了茶文化，茶与禅结缘产生了三种境界：“茶是茶，茶不是茶，茶还是茶。”好虚幻玄妙。他的一席话，让我拔了茅塞，长了知识，不知不觉中，皎月当空，金色的银色的桂花落满全身，让我们也飘飘欲仙了。这情这景至今记忆犹新！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在悠远的淡雅的茶文化中，许多墨客雅士写下无数诗文墨迹，对小小叶儿寄托了深深的情思和意念！

西湖龙井茶，一片碧绿的嫩芽，是叶中的骄子。她从大自然中轻轻地走来，在汤水中浸泡出沸腾的经历和内质，却依然清淡、清香、清澈……

2022.4.11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