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樱的夜话（二）

伊尔根觉罗·尔樱

我们都是有错的。对不认可的人假装认可，对不尊敬的人假装尊敬，对轻视之人故作仰视，对假心假意表示感恩。我们假装信任假装喜欢假装赤诚假装热忱，让其误以为自己真的那般高洁优良魅力无限美丽动人。我们让幼稚的人永远不老，让皇帝永远穿着新衣，让掩耳盗铃的铃震耳欲聋。我们错的不知不觉、通情达理，我们错的曲意心软、无害又无辜。所以雪崩之前，每一片雪花都不可饶恕。而这错处根深蒂固，像长在人性里的软骨，株连灵魂、血肉和肌肤。谎言也分三六九等吧，上等善意，中等曲意，下等恶意。我们终会将错就错一错到底，我们以为，与我无关的人、改变不了的人，让你高兴就好，让我安心最好。 2026年2月21日 写日记是我最省事的事。轻手利脚就能做。画油画时，光那一套工具和程序，前后都得挪腾一翻，对我一个业余爱好者来说，需要情绪和工序的各种铺垫。一旦开笔，废寝忘食。练钢琴没那么繁琐，但也不能随时随地。对我一个业余爱好者来说，要找自己喜欢的曲子的谱子，要找不影响邻居的时间，找心宁气静的情绪空间，要耐着性子攻克生疏期的摩擦力。做传统文化短视频，更是全身心投入没日没夜的苦旅。是不能有任何杂念、沉浸式读历史听讲座搜资料写文案背古文录制剪辑的涅槃过程，是思想境界认知阅历提升的能量聚集期，是越发自觉浅薄无知渺小的绝好方式。越知山高越觉己微，越见天地越懂谦卑。习舞跳舞也是先天喜好，只不过它一直被我冷落，作为有舞感没基础的阿姨，这几年终于临幸了它，间或录视频，顺便挥汗如雨自律塑型。爵士，民族，古典，拉丁，大秧歌都喜欢，充分体现了我的不专一。对于毛笔字，初衷出发点是为了今年自己写春联，两个多月前从北京回来就开始练，最多一天除了吃饭打杂连续12小时写字。终于写了一批春联和福字。体现了能省下买春联钱的价值。除夕上午也去父母闲置的旧房贴上了我的亲笔。一度写随笔散文现代诗顺口溜小小说日记，一度为自己的画写诗配文，一度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一度眼含星辰笑对流年。 而这一切，在这段时日里都稀疏搁浅。关于太平年关于五代十国的文案写了个头，搁置了。毛笔字的工具靠边站了，新买来一批油画工具蠢蠢欲动重新开笔也一直延迟，钢琴更是心有余而无法分心分神。已有两个多月没动舞了，先心心念着，终不会弃。喜欢的东西很多，总是做这样的时候心里惦记着那样，做哪样时又都觉得是虚度了时光。只可恨不能分身，只可恨一天只有24小时，只可恨一时之爱不可瓜分。我都会重拾，此生内心的喜好都是滋养我的能量，认真守护，不求分数，不可辜负。这么说好像我有多么上进，其实我是懒癌患者，惰性体质。 去机场接儿子那天，高速路上，同学发来微信祝我生日快乐，和去年一样，没有她的祝福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生日。儿子这一天成了我的礼物。他放春假回来呆一个多月，我的日常节奏得变。妈又住院，我的日常得乱。今天初三，这个年很忙乱，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闲。医院病房和家里厨房是主场。可问题是，我又没做出什么好东西。 2026年2月19日 初一的病房一片汪洋这是马上要发财啊。大年初一中午蒸完螃蟹，趁热乎把儿子和螃蟹送到她二姑那吃饭。我转回来把车停到家小区院里急忙来医院替换我妹，进病房就见一片汪洋。暖气漏水，医院物业抢修。这事闹不闹乱不乱，无感。只是我不想换病房，即使暖气修不了只能开空调，我也不想换。不会冷，也嫌麻烦，关键这屋大，隔着玻璃是护士的屋子，离护士站和电梯近。物业忙活一通终于换了暖气片，护士说，这也不用考虑换屋了。生活是不就这么琐碎？把这些记下来有意思吗？大概没有，但也可能有一天它会派上用场，帮我回忆2026年的春节。 儿子除夕的午饭没在我这吃。下午他在我们五人群里知道姥姥临时住院。傍晚他刚到家我也从医院回到了家。晚饭他吃到一半，犹豫着定不下来还要继续做啥菜，我只顾包饺子，等他想吃的时候再做。他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昨晚除夕一个人包饺子包到今早一点多，其实昨下午从医院回到家后主要就是包饺子。这是我不太熟练的活儿，饺子馅多少心里没个数。洗好的一盆火锅备菜都拿北阳台了，肉卷只能继续在冰箱里占地方。准备好的这些妈点的除夕主餐，就搁置了。物质极大过剩，买的永远比吃的多。尤其那一盒大螃蟹，我是第一次斗胆亲自用铁夹子夹。就单纯是怕，我是连所有海产品的死尸都不敢碰一指头的种。连着蒸两天，儿子比我勇敢点，但我还不希望让他亲自杀生。我对螃蟹说，对不起了阿弥陀佛，我不吃你别人也得吃你，反正你不是被冻死就是被蒸死。是的，刚取回来时我都不敢开箱。勇气是逼出来的，好在箱子里它们还被网兜套着，我腾出冰箱，怯生生把一整兜螃蟹放进去，准备把它们残忍地冻死后再下夹子。可儿子二姑微信里说冻白瞎了，它们能活好几天，吃不了再冻。我又拿了出来，这决定了它们死的方式。这就是生物链，一边得吃，一边还想慈悲，这都是真的。蒸它们的时候我的灵魂有一小部分也是在受煎熬的。我和儿子说，它们的生命和我们是一样的呀。我甚至给儿子讲到项羽曾吓唬刘邦说要烹杀了他的老婆和老爸的事，想来多残忍，好在也就是吓唬吓唬。晚上妹来换我，我让儿子和她一起蒸俩螃蟹给妈带来，妈爱吃也想吃。她一度是不吃的，后来接受一些建议，该吃也得吃，各种生物都是生来有命，个人信仰解决不了它们的命运。 这最近，这个把月之间，我在自以为早已看透人性，明了真心假意的年纪，又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在看山是不是山的迷雾里打转呢，我其实根本就没走出来过。 2026年2月17日 除夕住个院还不是家常便饭了嘛。一月二号出的院，今天，大年二十九除夕，中午本是去接妈来我家吃晚饭，见到面后发现又开始喘，虽然没有上次住院前喘的那么严重，但如果今天不来，接下去必然还会重。第一次来北院区，心内三住院处，A座五楼518，道东就是我家小区。比上次住门诊楼的心内五临时住院处环境好太多，病房有卫生间，虽然六个床，但宽敞，且只有另外一个病人，比妈小一岁的老太太，也是心衰。在南院挂号问诊后，我们从北院区的心内一和心内三里，盲选了心内三，选北区为的是离家更近更方便。新区处处新。护士说，之前在南院门诊楼的临时住院处，本月初也都搬回重新改造后的原住院楼了，和这里一样处处新。上次住院时先去的心内二，走廊满满的无处安放吸氧机，调到心内五的第一晚也是在走廊住的，同样生意兴隆人满为患，第二晚才排进病房床位。大病小病的患者们都赶着过年前出院回家，我们却在这时候来了，过年重要还是看病重要我分得清，不犹豫。大过年的人少，正是住院的好时候。其实前几天就感觉有犯病嫌疑，让她来不来。我的决定屡次果断正确。 2026年2月16日 所有节日都变得粗糙都可以与我无关如果没有强提醒即使再靠近都像不认识 这运瓜车驶过时我以为只是谁给谁的新年贺礼多看了两眼红心气球才顿悟这草木人间还有个情人节能给傍晚的车窗掠过一厢浪漫之光 我为自己还能想到这个日子还能判断这是情人节的仪式和礼物还能有闲心为这爱的宣言捏把汗而倍感骄傲和自豪 节日依然新鲜只不过需要重识自己不是情人节远了是我的心远了我也曾是过过这个节日的人如今它却像一个烧饼一碗泡面 置身节日之外看节日不是我的选择是生命时钟的选择断舍了挥手了烟云就散了心淡了留白了 人间就轻了 2026年2月14日 时不我待却原地踏步心神不安却卧床不起我是多元体我被过去和未来的自己交织宏大深沉又渺小细碎 前天小年去给爸上坟归途进城时满眼水墨是一场未料的大雪迎回了我们 昨晚去看了一对北京迁来的老人他们也是在小年那天由儿子开着房车拉来的直接拉进了黄昏的水墨也是那场未料的大雪迎来了他们 今早我和妹开三个小时车去大连机场接到一年多没见的儿子上次见是前年八月我去看他今天很暖暖到需要些冷风 这几天心里的雪片也默默簌簌掩埋了未了余烬用一生来体悟的那个主题再次被更新和修正终是凉薄赢了热忱终是辜负赢了信任知天命了该知人性了不然还会有人来给我上课 这堂课我一生在受教一直没及格依然有猎人猎枪和枪声 依然要掩饰伤口自疗自愈牵丝带缕的屈辱和隐痛不能说不便说不好说 这场雪来的看似突然其实早有预谋是它不忍心是它来软埋龌龊下作卑鄙猥琐让我躲的再远一点 看的再清一点尽快悄悄把这个人生课题补充完整画上收官的句号 2026年2月12日 蜕变的过程太漫长足足30年一辈子就是为了完成这一次纵使看起来一成不变纵使一如野菊草芥堂前燕雀却是沉船后静静的海面 自己知道麻麻烦烦过一生就是为了修正一个错误的小念头认知重塑前必先吃够苦头而我用一生领悟的 很多人却先天具足 2024年4月28日 那晚在这七扭八另的胡同里穿行,在黢黑的角落驻足发呆,在有的地方退回来重走,那些破旧的角落和静处很梦幻，有种温暖的孤独，有种被遗弃的自由,这是逃亡到远方才该有的样子,我不知被啥附体竟然还流泪了。—南锣鼓巷胡同 爸的夕阳被大地含在嘴里垂暮的天空接过最后一个阶梯他去探路时的背影教会我感受失去可他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人间的人只有都亲自老去才能真正解密别离我深信爸重新展开的视野是一个绵长的怀抱比水远阔比山旖旎2202.6.19#父亲节 这一路荒芜怪不得脚步想听的话不在沿途骊歌萦回于低谷等待深情之人领悟夜将暗未暗心亦亲亦疏多少相遇相知终在歌词里倾诉岁月沉浮聚散反复互道你安好冷暖各自顾2022.6.2 《古风》昆明湖畔的长椅北海廊亭的古风储秀宫雨后的堂院光阴里戒不掉的从前踏过历史层叠的脚印与看不见的幻影擦肩我一次次略过浅行深伴随风轮回若干年2022.5.29 《秘密》它们知道我远道而来知道我的秘密却不能说不必说它们也知道我的主题歌知道我从哪一首歌里来将从哪一首歌里离开却不能说不必说一说就破2022.5.27 《围城》我守着门槛，半颗心在京城，半颗心在滨城。哪里都不是家了，在一个笼子里，张望着另一个笼。一只脚伫立，一只脚抬起，随时准备启程。这无形的锁啊，坠的归心越发沉重。2022.5.22 《贪心》念不够长，话不够满，温情的颜色不够暖，关联的消息凌乱。驻足因为偏得了时间，回眸只是顺便试探。这三心两意的风啊，只用树梢摆一摆，就想把季节转换。 2022.5.21 《冷藏》顺着你的意图我把半颗心冷却揉成雪花以美的样子纷纷落下 似乎这一生都在学把真的变成假的学着把爱变成喜欢把喜欢变成可有可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没人看到我的努力 看不到我弹指一挥的指尖里积攒的软埋之情 碎胸之力2022.2.3 《断章》从千百年的故事里筛出来这一篇断章里我们同时出现你向东我向西在悲喜的句子里踽踽围炉巢穴又百般别离 这暮色黎明日月生息匍匐在同一片土地灵魂的召唤隔着山河万里 初衷渐渐淹没带着伤穿行四季流年里还有一条路在眉宇的沟壑里蜿蜒在心的沧桑中茶靡 走到荒凉处相拥过的路口才被想起这本书却已翻过中年很多事不必再提2022.1.10 《岁月之光》我看到过光的颜色闻到过光的味道它从哪里来就带着哪里的血脉有骨骼，灵魂，音容还有不同的温度和热爱 我说活着真好那天是迎着夕阳之光那时我们还算年轻长街滚滚车水我眼里满是你的余晖我的心穿越城池和天际苍茫高远 岁月漫长足够攒下一潭泪光我用它盛满太阳和月亮再以山河的轮廓写些斑驳的文字告诉时间和生命我和爱都在穹窿之夜亮过2022.1.5 《夜在行》为了让我沉沦于这夜你投来一束光落在我的脚下抬起头我便看到一轮满月周围的荒草瞬间都眨起眼睛凄凄的风不再狂跑 直到我的心碎成星星被霾遮掩着隐隐闪烁隐隐作痛这过程里我看到了上玄月下玄月月如钩后来就什么都不见了 我依然习惯于这夜它漫漫的衰败了又葱茏寡淡时真空丰盈时蒸腾风乍起又安宁我知道夜有脚步一直在行2021.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