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尼采) ——题记</b></p> <p class="ql-block"> 黑手</p><p class="ql-block"> 文/千百渡</p><p class="ql-block">【根据真实故事改编,人物均为化名】</p><p class="ql-block"> 这个春天,对H城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人间四月天。整个城市按下了暂停键,全市人民积极参与到与这场百年罕见疫情的搏杀中。上面一声命令,所有街道,小区,单位都开始实行封闭管理。特殊区域比如军营,监狱,看守所,少管所等亦不例外,戒备森严,足不出户。疫情肆虐一月又余,城市的上空似乎只余留一种声音——鸟叫,大街上移动的生命似乎只有因饥饿流窜的流浪狗流浪猫。</p><p class="ql-block"> 空旷的大街除了寂寞再没有额外让人欢喜的景象。偶尔会看到执勤警车和一些满载救援物资的车辆来回穿梭。一到晚上,灯暗声稀,人们似乎再努力尝试另一种生活模式。</p><p class="ql-block"> 随着“滴铃铃”一串清脆电铃声响,青灰色的监狱大门“嘎吱吱”地一声打开了。警车上走下来六名戴着手铐的罪犯,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和四名监狱警察。要说平时,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会感觉到有什么稀奇古怪,</span>新犯收监,老犯出监就象流水线,来了去了的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可是现在却不一样,受疫情影响,出入监罪犯都实行严格把控,哪怕是飞进来一只苍蝇都是一件饶有兴趣的事。</p><p class="ql-block"> 大墙内的所有干警,所有服刑人员都被一种沉闷的气氛压抑着,似乎都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和欲言又止的无奈。外面吹进来一股风都会感觉是那么清爽,瞅见有新犯入监,锁在监舍里的罪犯总会睁大好奇的眼睛瞭望窥探。</p><p class="ql-block"> 这些新犯是踏着“疫”云而来,外面的世界难免让人浮想联翩。</p> <p class="ql-block"> “1,2,3,4,5,6,报告队长六人进。” 罪犯霍秋朝着值班室大声报告。在听到一声“进”的回应后他们拎着行李再一个个排成队,像沙漠里的骆驼负重前行。</p><p class="ql-block">穿越二道安检门前又是一次报数,队长签字后才可放行。</p><p class="ql-block"> 霍秋穿着一身大白,从身材看是个很健壮的年轻人,足有一米八,大脸盘,一头棕色染发,看气质白白嫩嫩的还真不赖,在这六人里面,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凸透感。</p><p class="ql-block"> 从二道门进来他们在队长的带领下直奔入监队。到了楼下门口又要进行一次报数,然后从楼上下来四个穿黄马甲的监督岗在队长的授意下进行搜身检查。检查是否有打火机,香烟,刀具,绳索之类违禁品流入。</p><p class="ql-block"> 民警老张指着身高马大的霍秋问:“你叫什么名字?”霍某蹲在地上说:“报告队长我叫霍秋”。旁边的另一位年轻管教很生气地呵斥他:说出你的小名。这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是回你家了?难道警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span style="font-size:18px;">问的是你的小名,懂不懂?”</span></p><p class="ql-block">“报告政府,我小名叫罪犯。”霍秋不知所措地机械地回答。</p><p class="ql-block">“奥?你就是拥有私人飞机的那个霍秋啊,你他妈的厉害, 全国人民都在防疫,你竟然敢顶风作案大发国难财,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老张很鄙夷地看了一眼他,犀利的眼神和尖刻的问话让霍秋无地自容。</p><p class="ql-block">“说说你的案情,挑重点说一下。”张队长似乎对他比较感兴趣,例行问话第一个就从他身上开始。</p><p class="ql-block"> “是!”在民警咄咄逼人的追问下,霍某如实陈述了犯罪经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霍秋是个无业人员,到H程来满算一年零三个月。来的时候还随身带了几万元,半年多时间花了个精光。手头紧张时便张口和家人要,或跟朋友借。时间长了家人也供养不起他这樽菩萨,朋友也有意躲避他。大伙都知道,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倒进去的石子休想再收回来。</p><p class="ql-block"> 没有来钱门路,霍秋感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难受,于是他动起了歪心眼,幻想着怎么狠狠地诈骗一笔,然后等疫情结束后逃离这个城市。以前骗一些小钱,反正日子能过得去,这次疫情把他给束缚住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志愿者和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他想诈骗连个对象都没有,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像圈在笼子里的猛兽。</p><p class="ql-block"> 每次下楼做核酸,他都是精心打扮一番,给人一副不可冒犯的高冷气派。排队时故意打电话,有意飙几句English,旁人听的出他是在和外国人通电话谈生意。自然有人对他刮目相看,投来羡慕的眼光。看其着装打扮,就判断出此人一定是个阔少富二代之类的。后来人们侧面打听到原来他是个海归,难怪气场不一般呢。</p><p class="ql-block"> 事实上,他是去过美国两次,纽约,洛杉矶都留下了他的魅影。因为他的叔叔是美裔华人,全家都在洛杉矶。他和姐姐受邀去叔叔家探亲。去了就不想回来,他想长期呆下去,因为无一技之长,又不想吃苦,最后还是被叔叔劝退回来。临走的时候叔叔给他一些投资创业的钱,回国后他全撒在了赌场。好吃懒做的他从此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压根就不想着去打工或者从事一份正经职业,没钱就去借,借不到就骗,打着海归的旗号,凭借那张帅气的脸,他不相信自己吃不上饭。</p><p class="ql-block"> 说起这个城市,它真有魔性的一面。就说疫情期间,各种怪事迭出,两颗白菜都能卖出高价上了热搜,一时间各种团购横空出世,一些投机分子鱼贯而出。霍秋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觉得机会来了。他极力把自己打造成海归形象,从头到脚一身名牌,微信圈里晒了一些国外生活的视频照片,还故意爆料疫情限制了他出境自由,耽搁了他一单大生意。</p><p class="ql-block"> 他加了很多团购群,每天在网上浏览很多与疫情有关的信息。他在团购群里发了一个可以团购口罩的消息。当时疫情还在扩散,人心惶惶,消息一出,一下子引来很多咨询的人。但他想钓大鱼,散户是不考虑的。他一再强调保供数量够数了,他才可以从厂家提货。</p> <p class="ql-block"> 静默的城市如一潭死水,有人在沉默,有人在观望,有人在举起鱼竿垂钓。这不,大鱼来了,还是条美人鱼。一女士腾某【化名】在团购群里里发布一条口罩求购信息,霍秋通过微信主动联系腾某,称其有美国3M口罩,并可用私人飞机运输回国。霍秋为了取得对方信任,出示了绿卡和公司授权函。二人当即拍板约定支付预付款15.5万元给霍某,由霍某以人民币166万余元的价格提供 2,700箱3M牌防护口罩。据此,两人都以公司的名义正式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p><p class="ql-block"> 过了三天,霍秋向腾女士提供了快递单号,并声称该批口罩已到达某国际机场,并向腾某索要尾款人民币140余万元。腾女士在网上查询了一下,感觉有些蹊跷,快递只有下单信息但未交付货物,对方也未提供航班号。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在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含糊其辞的回答暴露出很多疑点,她顿感有种被骗的感觉,因此<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边拖延支付余额,一边电话录音取证。</span></p> <p class="ql-block"> 当派出所接到报案后,以雷霆手段将霍秋抓获归案。在民警审讯时他时说自己有美国绿卡,还说这次回国打算退掉中国国籍。警察被他的谎言气的直爆粗口:你的私人飞机呢?你的客户都等着用口罩呢。你这人连脸都不要了,连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勇气都都没有,你还算是个人?”结果一细查,他的绿卡等许多证件都是伪造的,什么海归,富二代的,纯粹就是个冒牌货。再一查履历,发现此人还是个惯犯,曾因无证驾驶拘留过一次,吸毒被拘被留过一次,危险驾驶被拘留过一次。</p><p class="ql-block"> 霍秋诈骗一案被检察院提起公诉。</p><p class="ql-block"> 在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他均无异意,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最后★★区法院以诈骗罪判处霍秋有期徒刑6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所有既得赃款予以追缴。</p> <p class="ql-block"> 在宣读裁定书时,公诉人慷慨激昂:全市人民众志成城,共度难关,本案的发生正是疫情严峻期间,性质恶劣,不仅给被害人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更是一定程度上扰乱了疫情防控秩序,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防疫要求,此类犯罪量刑应从快从重处理,绝不姑息迁就。</p><p class="ql-block"> 雾霾之下,黑手最终会被阳光裸露出来。在听到判决下达的那一刻,霍秋闭上了眼睛聆听,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在踏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想,一进这个门就是另一个世界。轻松一秒是一秒,该判的都判了,这下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好几天他都没有睡好过觉。</p><p class="ql-block"> 灰色的高墙,灰色的铁门,灰色的世界,看得出他此刻的心也一定是灰暗的。</p><p class="ql-block"> 江南的天空雾蒙蒙一片,是谁惊扰了堤岸的春风,引来一场报复性的夜雨。未来的六年时光将付之东流,冰冷的铁窗生涯结束了他的期盼。这是第四次步入铁窗,他后过悔吗,也许答案只有他本人清楚。</p><p class="ql-block">我不禁想起了法国诗人雅克·瑞冈特说过一句话:</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别忘了,我看不到我自己,我的角色仅限于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b></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