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皮绊是方言,西乡人耳熟能详,但它不是西乡特有的。皮绊一说在江汉平原一带很流行,西乡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它的意思,所谓皮绊,就是男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西南官话区方言考》说,“皮盘,姘妇。”这个盘字许多人深信不疑,以为盘既有科学意义上的界定,也有世俗意义上的延伸。盘子,腰间盘,位于腰侧椎椎体之间具有弹性的盘状结构。这盘本来是人体上的一个部位,但它在“皮盘”语境中,就属于敏感地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民间有添盘子的说法,舔盘子也是当今流行的网络用语。所谓舔盘子就是舔女性某个部位的闺房行为。盘,还是动作。皮、盘二字的混搭,似乎在说明“皮盘”二字说法,该是确凿无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觉得《西南》的“皮盘”注义似有错讹。盘,应该是绊。绊,比“盘”更能达意。绊,不仅有身体上的纠扯,还有情感上暗渡陈仓的牵牵绊绊。尤其是《西南》中对“皮绊”的释义,把皮绊的原生意义简单化了,也改变了皮绊词性的原始属性。皮绊,不是姘妇一个人的事。姘妇是与己婚男子同居又不与该男子结婚的女性,姘头则是非情侣或夫妻关系而发生性行为的男女任何一方因此,所以,用“姘妇”作皮绊的注解显然失当。同时,“搞皮绊”是动宾结构,皮绊二字反映的是一种男女共同参与的特殊共同体,彼此无从属关系,不能特指姘妇,让姘妇一个人背黑锅。如此确认,不是我的臆想,李劼人也是这样表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劼人,黄陂人,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学大师。那年,我去新疆公干,路途中看了他的《大波》,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大波》说,“他定了定神,方才觉得王念玉和郝又三原来是个老皮绊。”当代作家鄢国培的《巴山月》中,主人公与李护士闹皮绊的事,也有不少笔墨。鄢也是用“皮绊”二字表现这种皮肉关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麻皮一语不像搞皮绊这样老少皆知,估计五十岁以下的西乡人都不知所云了。西乡土语中的“麻皮”,专指女性生殖器,它还有一个更简洁直观,叫屄。西乡人骂已婚妇女有两个恶毒的辱语,即骚麻皮、烂麻皮。粗听,也就只是一句骂人的话,细一想,却是龌龊到极至了。麻皮本就是脏器,再用骚、烂具味具形,该是大为不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麻皮之说的还有湖南、四川等地,除湖南“麻皮”与西乡麻皮同语同义外,四川等地的麻皮都是另外的意义,即便是武汉方言中的麻皮,也是另有所指,没有丝毫的情色意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四川、江西、武汉方言中的麻皮,都是笨拙、愚蠢的意思,与人体器官没半毛钱的牵扯。为什么同为西南官话中的同名方言,含义却南辕北辙呢?不奇怪,这是语言的流变规律,历史上湖广入川、回流,外来语汇和土著语言之间的渗透融合,使之语义发生变异,这是司空见惯的语言现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种植物叫麻皮草。植物誌书是这样说的:一年生草木,表面有纵沟,沟细,柔毛短而密,皮层富纤维。秋叶对生,全裂,针形条状,两端渐尖,边缘具粗齿状,有粗毛,下面为灰白色毡毛……这等描述很容易让人产生专业科学之外的联想。人之麻皮与这麻皮草是不是真有点关联?或者这麻皮二字的命名,究竟是谁在盗用或者套用呢?存题,备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搞皮绊、麻皮,都是粗野话,但话粗理不粗,只要具备基本的过滤筛选能力,断不会在这千字文中读出萎琐的色情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