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车行壑谷老城南,日落湖光照小庵。</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山与云霞千里净,水同天色一般蓝。</div> 八宿出来,安久拉十八座雪山融水汇成千百条细流,冲出令人震撼的然乌沟,从海拔4485米跌落到3800米的然乌湖。遮天蔽日的然乌沟,危壁千丈,利岩张牙舞爪,如血盆大口把奔腾的激流和险峻的道路一口吞噬,只留一丝青天在它的血盆大口缝隙之外,让你欲挣扎却无从逃逸。路上石廊则如电缆护套或屏蔽层,保护着如电子的汽车免受峭壁落石的阻截,安然通过这段318。然而,这份惊险一进入然乌湖,就突然换了一副软绵绵的面孔,一如一位清秀羞涩的藏家少女,低着满是青丝的头颅,水汪汪的眼眸里流出心中的无限柔情。 在藏语中,然乌湖的意思是“尸体堆积在一起的湖”。有人理解为这是水葬湖,我却更愿意相信另一个传说。传言古时名为喜马拉雅和念青唐古拉的二巨牛相斗,两败俱伤,后都死于湖边,尸体便化为两侧大山,两山中间缝隙便是然乌湖。地形上看,然乌湖就像高原打出的一个地结,一个句号,喜马拉雅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都在这里终结,横断山脉在此拉开了它雄伟的序幕。作为藏东最大的湖泊,这片镜流分成上、中、下三段,隔出的三个梯形湖泊分别是阳措、傍措和冷安佳布湖。虽然三个子湖流淌的是相同的血液,但是却各有不同。阳措意思是“无底之湖”,它的深度仍是秘密,弥漫着一股神秘气息;傍措则与然乌镇相邻,边上民居鳞栉、田野牧歌,就像相伴老友一样让人亲切;冷安佳布湖色彩丰富、景色瑰丽,被称为“西天瑶池”“高原九寨”。“是谁丢失的酒盅,盛一盏金潭玉液,在3850米的地方,为你守候;蓝色的幽灵,梦一样攫住你疼痛的胸口,你从远方而来,内心的渴望如蓝色的火焰,烧灼一片寂静和苍凉。”三个湖如玉珩、玉珠、玉花一样串起一挂琉璃般的玉组佩,飘逸在这段209、318国道边缘,柔滑婉转,让每位远涉而来的旅人都情不自禁为之神魂颠倒。 然乌湖有三色:春色、秋色、冬色,一年换三色,一如少女豆蔻、知命半老、老妇头白。我有幸,见了三次。 春季,这片造山运动产生的堰塞湖幻化成一汪妖娆的水。但见湖嵌山间,狭长如金鸟尾羽,湖水清澈碧蓝、温柔恬静,恍若天空滑下的一滴眼泪。远山明净,闲云飘忽,无风水面琉璃滑,沙禽惊飞涟漪起。粼光湖面隐泛碧蓝之光,玛尼成堆,雪山环绕,让人顿生别样的宁静和悠闲。最让人沉醉的是湖的倒影,湖的上下犹如以水为界衍生出两个异次元,行云却在行舟下,疑是湖中别有天。阳光从雪山顶上一点点洒落,道道光剑从山缝、湖底同时刺出,在水面处相斫,激溅起闪闪寒光。这片绝尘之境,让人忍不住以山为樽,以水为沼,击节而歌。微风吹过,倒影涟漪,如同一枚优秀的大光圈镜头的焦外,虚化得一塌糊涂,却又那么地恰到好处。品此山水,其清丽明净犹如少女的清纯无邪。 秋季,冰川和雪山融化,积水与泥沙混入然乌,湖水却变得浑浊。放目极视,倒是洋洋浩浩,漠漠茫茫,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整个湖被注成了黄色稀泥,一如少女肌肤年老色衰。然而深秋已至,岸边金色森林、红色沙棘、黄色草地铺满山脚山腰,数山连成一片,倒像是一条漂亮腰裙。秋光明艳,赛过春花。观景台上,在茫茫枙黄和苍苍蔚蓝之间,这抹红草绿树却是秋的这么孤独,秋的这么倔强。远处瓦村渐起炊烟,村犬吠篱,幽人往返,湖水依旧宁静,只是偶有泥沙水道跌入,“咕噜噜”,她仍在不甘心地向天人诉说着自己曾经的华貌。 冬季,小镇被雪山环抱,雪山感觉近在咫尺。湖水已大部分结成冰,白色湖面倒与雪山连成一片。蓝绿色的几缕,是还未冻住的水窟,与白色映在一起,倒像是牛奶粥中挤注入几把鸡尾酒。山更显峥嵘,畏途巉岩,砯崖转石,它们如老妇顶着白发和同样发白的冰面喃喃着年轻时的美好。在剪玉飞绵之后,草丛片片飞琼,林树枝枝带玉。忍不住湖心看雪,天云山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岛一座,冰面顽童三两粒而已。此时景致倒是如此清绝,分不清水镜覆雪还是白纱裹冰,但见雪岸延绵,雾山远,心静清。 寻山水灵逸之地,修自由清静之身,简约庭院,栽桃植柳,古朴桌椅,盛水煮茶。偶有远客,取旧岁采摘之絮雪,煮一壶陈年普洱,忘却过往之江湖。也许然乌即是那方天然风景,即是那片世外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