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樱桃子

<p class="ql-block">最近,每隔几天都会做一个类似的梦,情景并不相同,但基本内容出奇的一致:一是我怕被别人嫌弃,二是我全身长满了青白色的鳞片,用手一抓就会掉,但无论怎么掉,还是全身都是,新的鳞片在不断的生长。</p><p class="ql-block">这不是什么好梦,而且反复的做同样的梦,我知道我又遇到劫难了。很小的时候,一个和尚治好了我夜哭的毛病,还说我成人之后会有很大的劫难,这个劫难持续三到五年的时间,有六成的可能我躲不过去。</p><p class="ql-block">父母反复的问大概什么时候,他说本命年前后吧,至于哪个本命年没有说。可能很多人觉得这太迷信了,但从很多经历来看,确实有点准头。而我莫名贫血一年半了,所有检查都正常,没有原因,只有遗传和心情两大因素。</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检查出贫血是2020年底。血红蛋白只有69,医生说你太神奇了,这么低都没有像电视剧女主角那样晕倒,还能上班?然后说你这么年轻,得好好查查,马上住院。</p><p class="ql-block">那时家里正好有事,公婆都不在身边,我妈又摔了腿,老公在家上班,看孩子。几个堂姐都在外地做生意,堂哥毕竟不太方便,再说还有堂嫂管着。我说条件不允许住院,医生说你自己照顾自己,强烈建议住院,别耽误了。</p><p class="ql-block">我来到血液科住院处,帮我协调了一个病床,我推门进去,有五张床,我在最里靠窗的位置,其余床上都躺着满身插满管子七八十岁,瘦骨伶仃的病人,旁边坐着看护的儿女,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了。</p><p class="ql-block">我缓缓走过去,她们的眼光在我身上扫过,忍不住问我,你是病人?我点了点头,虚弱的把东西放床上,又去护士站登记,当我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有人说,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就得了这种绝症?我瞬时感到双腿发软,扭头关门的时候又听见有人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有的人长得越俊,命就越赖,说着还摇头叹息。</p><p class="ql-block">到护士站的时候我已经哭的稀里哗啦,护士有些着急了,你别哭了,哭晕了还得抢救,赶紧叫家属。我只好先让同事过来,登记好医生就过来给我骨髓穿刺了,然后就是输血。</p> <p class="ql-block">因为血压过低,心脏跳动超过100等等,身上的监护器一直发出红色的警报,最后护士烦了,说摘了吧,她贫血这么厉害,必然心跳血压都不正常。</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化验血还没有到80,不能做肠镜胃镜,只好隔天再输血。因为不能确定病因,一直没有用药,除了每天吃三次补血药和维生素片。</p><p class="ql-block">因为这里住的都是病危患者,治疗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我的心也一直往下沉。一个老太太出院后又住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满脸是血的走了进来,护士处理了一下,嘱咐他不能吃饭,只喝稀的,原来他一吃饭食管就流血,身上也不能碰,一碰就流血,我们自然觉得他是绝症无疑了,结果检查了几天,是半个月前被人下了猛烈的老鼠药,中毒所致。</p><p class="ql-block">他也没钱,住院费都是女儿借来的,好像也离异了,有一个女的经常来看他,没事的时候他就和别人闲聊,都是吹自己多厉害的,我只好奇一件事,他是怎么被人投毒了呢?可惜他从来不提,对投毒的人也没有怨恨,总之是个有点奇怪的人。</p><p class="ql-block">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我每天起床洗脸,梳头,照常擦一下粉底,让自己气色看上去好一点,这时临床陪床带来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会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冲她笑了笑,小女孩鼓起勇气说,姐姐你真漂亮,比我们学校最漂亮的语文老师还漂亮。</p><p class="ql-block">我微笑问她,你上几年级啊?就这么她开始怀着好奇心摸我窗台上的护肤品,还有药品,可能这才是她真正亲近我的目的吧。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我不由自主的以这个小女孩为视角,开始文艺式的臆想:那个姐姐端着脸盆走出来,清晨的阳光照在她微黑的脸庞上,细密的水珠发着晶莹的光,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学校总是很忙,周末要准备考试,好不容易应付过去,迎来了寒假,我央求奶奶带我去医院,却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姐姐,她的床位换了一个白胡子爷爷,我问奶奶,那个姐姐呢?奶奶叹了口气说,没了。我不明白“没了”是什么意思,就问,姐姐是已经死了吗?奶奶没有回答。那个姐姐到底去了哪里?是病好了回家了吗?</p> <p class="ql-block">是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臆想就是很不好。越是不知道原因就越是容易陷入恐慌,我甚至闲来无事的时候想自己要不要立一个遗嘱。后来查了很多项目,才确定下来和遗传有关,而且不太好治疗。肺部ct显示有肺炎,我转到了呼吸科进行治疗,需要输液七天。</p><p class="ql-block">第五天输完的晚上九点多,医生突然过来说,因为我们这里的疫情,晚上十点所有医护召开紧急会议,医生护士将抽调到前线,我们这种不严重的病人明天八点前全部出院。</p><p class="ql-block">因为孩子已经睡觉了,我跟老公说明天六点来接我。同病室的另外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连夜出院,疫情总是让人恐慌,没有人愿意在医院多待。</p><p class="ql-block">我因为贫血,总是又困又累,看他们忙忙碌碌,竟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总感觉身边有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的坐在临床看我,我吃了一惊,立马清醒过来,他说,所有人都走光了,这个楼层可能就剩我们俩了。</p><p class="ql-block">我说医生护士一个没有吗?他说,她们都走了。我突然感觉有点怪异,说,你不去睡觉吗?他说睡不着。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但并不好看,身体也有些瘦弱。他说你是什么病?又问我家在哪里?什么时候接我?我有些警惕的看着他。</p><p class="ql-block">他开始侃侃而谈,说自己的生意,说工人的工资,说病,说耽误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不停的打哈欠,他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越坐越近,直接坐到我床头上了。我想起了孙悟空说唐僧的话:师父就是步步该栽。我刚从未知的贫血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又遇到了人身安全问题。</p><p class="ql-block">我给他聊起了自己的工作,还把单位发的通行证给他看,就是想告诉他我可不是好惹的。进单位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用过,没想到这个时候用到了,他还了回来,说你的照片真丑,比真人差远了。</p><p class="ql-block">我本来打算给老公打电话,可是老公人太老实,不一定配合好,我翻朋友圈,看到一个比较熟的朋友刚刚发了一个圈,我私聊他说,赶紧打电话给我,配合我演出。我的电话响起,我接过电话就开始吹牛,就差说自己能上天了,电话打了有二十分钟,我故意起来去窗户那里背对着他,时不时又回头看看他,好像怕他听到似的。他识趣的走开了,我连忙插好门的插头,挂了电话。</p> <p class="ql-block">可能是太困了,很快我又睡意袭来,我给老公说千万早点来接我,就又混混沉沉的又睡着了,我都佩服我自己怎么这么能睡。我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晚上有门晃动的声音,门上玻璃很大,又有些松,晃晃荡荡的,声音很大,我竟然没有醒,中间似乎睁眼看了门口一眼。</p><p class="ql-block">五点多老公把我接走的时候他站在临屋的门口,冷漠的看着我们,好像不认识我一样,让我感觉昨天晚上的事就像梦一场。本来这件事就有点不可思议,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总之安全离开就好。</p><p class="ql-block">刚到家就听说为了隔断疫情,我们这个县城封了,稍晚点估计就不好回来了。然后就是长达一年半的吃药,检查,时好时坏,确实心情好的时候血红蛋白高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又跌落谷底,关键是我也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经常跟过山车一样,身体似乎也习惯了,这大概就是我三到五年期的劫难吧?这期间我做什么都不顺,还请了心理医生做情绪疏导,性格也暴露出许多缺陷,各方面都差强人意,抑郁暴躁时常发生,无论身体还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时常有一种撑不下去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可能心理也会影响身体,我一直很虚弱,动不动就头晕,血压基本在50到80,难受的时候会更低一些,好在身体都习惯了,医生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让加强营养,可是我吃的很多,但吸收很少,我都对自己无语了。</p> <p class="ql-block">这次体检,我又被医院说贫血有点严重,让查原因。我的主治医师只好重新开药,中间有让帝都的医生看过病历,给过药方,还是不太管用。就这样吃了一年药,医生说得断了,不能一直吃,那时候血红蛋白到了100多,基本正常了,但是停药五个月,这就又复发了,我难道要一辈子靠吃药才能不贫血?</p><p class="ql-block">找了一个熟人问怎么办,他很确定的说肠胃钡餐刚做过,腹部b超也没事儿,查一下胸部ct吧?别有什么占位。上次住院就是全部查了一遍,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得什么绝症了。</p><p class="ql-block">我查了一下肺占位,心情瞬时不好了,肺占位百分之六十是恶性的可能。医生难道怀疑我得了不治之症?我又非常艺术的想了很多。</p><p class="ql-block">我当然不想死,我竟然首先想到的是,这样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我觉得有很多人并不盼着我好,其实除了家人朋友,又有几个人盼着你好呢?总之我会觉得有人会暗地里高兴,盼着我早点死才好。我从小就不缺仇人。可能也是命中注定。</p><p class="ql-block">我想到对不起孩子,老公,父母。孩子还小,老公太老实,母亲年过花甲,我该怎么面对他们?不得不说我的父母很有先见之名,他们知道我自小身体不好,竭尽全力供我读书,让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在结婚对象上,他们想的也很明白,太穷的家庭很操劳也养不起我,太富的家庭不会特别珍惜我,像老公这样家境殷实,为人老实厚道,甚至说有点木讷的人最适合我不过。</p> <p class="ql-block">孩子我没操过心,家里没管过,父母也不需要我养老,他们只是希望我开心快乐的活着就好,可是我真的要让他们失望了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我被自己吓哭了。</p><p class="ql-block">难道我的劫难真的躲不过吗?我还年轻,难道真的要面对生死离别这个残酷的问题了吗?昨天中午在单位洗饭盆的时候,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有人对着面前的大镜子调侃说,看见你有一瞬沉迷于自己的美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至少说明我不算太难看。可是这样的我真的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我发现女性这种生物越是爱惜自己的容颜,越舍不得去死,这大致就和动物爱惜自己的羽毛并无实质性的差别吧。</p><p class="ql-block">仅仅医生建议做个ct,我的脑海里就闪过这么多的杂念。在等报告的时候我又想了很多关于生死的问题,我心里还装着那么多人,怎么能去死呢?我死了他们不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我固执的认为,那些逝去的亲人朋友,只要还有人怀念,就没有完全切断与世界的联系,他们就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p><p class="ql-block">我还想全家人永远平安是个非常小的概率,我们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见各种各样的病患,特别是现在环境,食物都不太好,精神压力又大,胡吃海喝成了常态,想一辈子平安健康其实比较困难,一个人的平安健康已是小概率事件,全家人都健康平安该是多大的奢念?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悲观。这些胡思乱想我当然不会告诉医生,说出来她一定觉得我有精神病,扯的也太远了。</p><p class="ql-block">报告是扣着从机器里出来的,我的手有点发抖,胶片怎么也装不到袋子里,报告根本不敢翻过来看。最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没事。医生说就是例行检查,以防万一。主要你这种家族性贫血临床不是特别多见,我总怕耽误了什么,就想全面检查更放心一些。</p> <p class="ql-block">人总是在生病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对于自己来说是重要的,而我可能是因为爱胡思乱想,很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没有强求过太多,只要能平安健康的活着就好。</p><p class="ql-block">经历此次头脑里的恐慌之后,我可能会想的更开一些,以前在乎和计较的,似乎也可以不在乎了,不强求,不执着,不贪心,不讨好,顺其自然就好。人世间,果然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小事。</p><p class="ql-block">珍惜值得珍惜的,放弃应该放弃的,我心无我,我心全是我,真正的为自己而活,等到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平静的对我的后人说,这个世界的风景我都看过了,开心快乐,荣辱失败,伤心难过我都经历过,也没有太多留恋了,忘记我曾经来过,好好生活,我在另一个世界祝福你们永远健康快乐。</p><p class="ql-block">不在乎别人的诋毁,不介意世界的冷漠,不奢求太多的怀念,不贪婪得到很多,不追求耀眼的名利,不享受过分的物质,我想那一定是一个高贵优雅的灵魂,曾经那么自在的在这个世界活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