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父亲

攻玉

<p class="ql-block">二O二一年十一月六日,我刚上完早上第一节课回到办公室喝水时,手机响了。一看是父亲的来电,就赶紧放下水杯打开手机,父亲告诉我他小便时出现尿血,感觉到憋胀,但他旋即又说还不太要紧,让我先上完课再回。听到后我心一沉,立即让离娘家近的二姐准备好父亲住院所需的证件和衣物等我回家接他上县。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完课给年级领导打了招呼就马上驱车回家。一回去就接他老人家去县医院,决定住院治疗。</p> <p class="ql-block">入院后医生对父亲进行了肾位CT扫描,说是左肾上占位且已侵犯到肾盂,建议立即做切除手术。听到这个结果我很意外也在意料之中,因为两年前在一次常检中医生就诊断说左肾有肿瘤嫌疑,我和妻子就拿着CT去西安交大二附院和红会去复诊,医生都建议在老人身体耐受的前提下立即手术摘除,但化疗对身体伤害很大。我俩拿不定注意,就返回和二哥,大姐,二姐及小妹商量。考虑到父亲虽然身体尚好,但毕竟也八十八岁了,周围又有几个熟人做了化疗没完人就走了,就心存侥幸放弃手术切除;再看到父亲无任何不适症状就心想若是良性就不用管,若是恶性手术也是枉然,还不如维持现状。就买了千余元左右的增强免疫力的药让父亲喝上,只告诉他左肾有个囊肿,坚持喝药就好了。如今看到父亲的血尿如此凶猛,我内心如五味瓶打倒,充满了自责,懊悔和不安,但兄弟姐妹们还是不断安慰我,说父亲两年里平安健康已很庆幸,要是做了手术这两年一定不会安宁!我听后默然无语,也只有自我安慰,祈愿他老人家早日康复。</p> <p class="ql-block">在县医院住院期间,熟识的原主任,赵主任及主治刘大夫对父亲格外照顾,但还是建议手术治疗,他们说这样能好些,但我考虑到两年前都没做,病也侵袭到肾盂,还是坚持保守治疗;他们又联系微创科杨主任对左肾主动脉栓塞,随后又在我的坚持下,冒着父亲血栓风险大胆使用卡拉黄等止血药物,又输了两个血。经过十几天治疗血尿虽有减少但效果不佳,加上新冠疫情医院没了止血药,我随要求出院,他们又不厌其烦地教我和两个姐姐如何用生理盐水冲洗尿道,如何护理。还有药房工作的好友一直在热心地帮忙和提供方便,如今想起来他们能如此真诚相待我真是三生有幸!</p> <p class="ql-block">父亲出院回家后仍有血尿,随时有淤堵的可能,西医仅局限冲洗和止血,但又怕产生血栓。我反思是否可以借助中医进行止血,想到好友女儿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临床读研,我通过好友联得联系,向她微信告知我父病状。同学女儿很好学懂事、知礼明志,她先试着开了一剂,但吃后血尿反有增加,我忙告知她,她安慰到这属正常,中医理论上说要止血,先要排淤,我遂心安,服至第三副药时血尿还真少多了!听到消息后她也很高兴,但又恐自己临床经验不足,随辗转通过同学帮我联系到了她们附属医院肾病科主任助手和他本人。他们不厌其烦通过远程望诊、问诊,细致了解我父亲的病况,先后再开了四剂处方,服用后血尿、生痰、咳嗽等症状先后消失。如今父亲能够还活着而沒有痛苦我确实对同学女儿及其老师心存感激。若是没有他们,我甚至都不知如何处理才好。</p> <p class="ql-block">从父亲生病住院到现在,大姐二姐始终不离左右,尽心尽孝侍候毫无怨言;妹妹也总是在忙完店里不时往家买菜及日用品。二哥及两位侄女也及时打来钱打理住院及护理费用。二哥在下班后总是默默地给父母备好烧炕的柴叶,烧锅用的柴禾和烧炉子用的泥炭,任劳任怨;我平时上班,也只能趁周末回来替换替换他们,好让他们歇口气。妻子也在暑假和周末回来给家里做饭洗衣,有时还逗老父亲说说话;儿子也好几次带妻女利用假日看望爷爷太爷;两个远在广东的侄女也带子女回来看望,虽说时间不到一周,但也已不容易,因为五个人光在来回路上就花了近万元;远在渭南的侄女也抽空带女儿来了好几次。在孝道上人们都说色难,但我们却在默契中照顾着父亲,耐心地护理,尽可能地和颜悦色,让他老人家能减轻痛苦,安宁度过最后的晚年!父亲一生教育我们自强自立,但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又给我们补了一课,那就是:只要是同一根脉,还是要相互体谅,相互帮忙!这样才不负父母之恩,兄妹亲情。</p> <p class="ql-block">父亲的病也验证了人世的真情,另一方面也佐证了他老人家一生宽厚豁达、热情助人的美德!不管是家里的亲属亲里,还是村上的妇孺老幼都先后前来探望,有的还多次到家探视或电话询问。家里的蛋奶糕点水果时鲜从未断过。我深知一盘鸡蛋、一箱牛奶虽不到百元,但他们作为农村人,连自己也舍不得吃喝却硬省着拿着来探看父亲,这是多大的不易和多深的乡情!</p> <p class="ql-block">最近一个月,由于长期卧病在床,不分昼夜的昏睡使得父亲分不清黑夜白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身体的虚弱使得他时而昏睡一两天,时而又呓语不断,他人虽躺在床上却心里却并不轻松!有时操心着持续长达两年的新冠疫情、有时忙着去大队处理公事和群众纠纷、有时又忙着去罕井王庄去修水利、有时还不忘大队的帐目要去公社澄清、有时又想趁着风赶紧扬场、有时看着别人家的农具好就给自家也动手添一个、有时又想着该给插队的知青分粮了、有时还说自己好了都去大孔寨上会了、有时想到自家病了好几月拖累着儿女竟然向妈妈索要钥匙要割腕!凡此种种呓语让我们听了又敬佩又担心,又伤感泪目,没有办法我们只有编着谎安慰他老人家!</p> <p class="ql-block">父亲病了长达11个多月了,姐姐们抛下儿孙长侍床前,忙着做饭、护理、替我收拾院落(刚砌完门墙、界墙)。她们不让妈妈插手家务,而她老人家却还拄着两根拐杖坚持扫地抹桌子,硬要在院里种菜养花。为此常与姐姐们多几句嘴,我理解姐姐们的不易和艰辛,但也了然妈妈自强、倔强、好胜的秉性,就只好稀泥抹光墙,这边让姐姐们多体谅这样总比有个精神有问题的妈妈要好,那边又说服妈妈少操心家务,吃好喝好休息好!母亲不顾年迈,扯着嗓子和父亲说话(父亲几乎失聪),给父亲剥水果送点心吃,而且还忍受着我们不耐烦时的诉说和报怨。现在想来还是我们不对,但我们几个的焦燥情绪却常常忍不住向最辛苦最亲近的她老人家发泄,却怱略了妈妈的感受,随后自己又心生悔意!</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九十岁的人了,妈妈也近米寿之年!原来回家时我逍遥自在、拿吃拿喝,鲜少理会家务,而今周末回家就得操心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睡、水电卫生费、更得查看哪里屋漏了,哪里水道又不通,哪家亲友、亲邻又有婚丧大事得去料理,逢年过节还得考虑去拜会外家亲戚,脑子里再也没有单纯和轻松!现在想来这前半辈子的大摔手掌柜之所以能混下去,原来都是托父母的福,都是因为有他们在挡着!</p> <p class="ql-block">父亲一九五六年入党,随后先后在生产队、大队担任保管、会计、大队长、书记等职务。他小学仅上过三年就辍学,但却凭着一股韧劲和上进心,跟队上老会计学会了珠算九归,跟马先生学会了公文写作。联社期间县上曾组织北五乡来大队现场学习财务管理。曾在罕井王家带队兴修九级水站水利工程,还支援西韩线铁路建设,担任保管工作。文革时期回到队上饲养牲口,76年开始担任大队支书十多年,曾被县委组织部授于优秀党支部书记、党员带头致富标兵等称号。期间在袁家参观学习后先后建起了大队面油加工厂、石厂、楼板厂等好几个村办企业。离职后又带头栽种苹果等经济林木,手帮手教周围群众学习果树修剪、管理等技术;带头栽种烤烟、治种玉米等作物,庙台村也因此被评为陕西省十面红旗;家里,村里的大小事务,还有尧山庙会等他都担任负责人。农忙期间除忙完自家的农活外还帮邻里收种,是一位庄稼的行家里手,在村里威信很高。</p> <p class="ql-block">看着父亲每天躺在床上,日益消瘦和不支,我心里很不好受,但也无可奈何,就只有将这难受转化成耐心去尽心地给他端饭送水,悉心护理,尽可能地减轻他的痛苦和不适,度过他在尘世上也许是最后的日月!尽可能地让母亲安宁过好每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