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之十：“四清”风云

铁汉柔情

　　一九六四年冬，在我国城乡开展的“四清运动”，发展到“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的社会主义教育阶段，俗称“小四清”，出现了打击面过大的偏差，一大批基层干部、群众受到了打击，个别基层甚至出现了逼死人命的事件。

老街朱主任，这位五十多岁的党员、老劳动模范，担任永兴县城关镇三居委会多年副主任，是个连九品也算不上的基层干部，其实不属国家干部。她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党工作，几十年为人民服务，深受党和人民群众的爱戴，从未受过组织打击，却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一场当权派挨整的风波。

从郴州派来的工作组进驻居委会，先是组织居委会居民学习文件，动员基层干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自我清理，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几天后，根据上面指示，怱然风头转向，发动群众检举揭发居委会干部的问题，批斗居委会干部(主任、副主任、秘书、会计)，上纲上线，挑事整人，搞人人过关。基层干部建国以来第一次成了挨整的对象，可谓黑云压城城欲摧。社会上一些坏人和品行不端之人趁机上窜下跳，编造谎话、谣言，污蔑中伤基层干部，不明真相的群众观望不语。“小四清运动”扩大打击面，伤害了一大批基层干部。

　　朱主任本是一位善良勤劳的好人，受到大多数居民的拥戴，老来加入中国共产党，拼命为党和人民工作，多年来受到市、县政府表彰，是郴州地区的劳动模范。在这场扩大化的小“四清运动”中也受到无情打击。白天仍要她组织居民，带队去修“双桥水库”，晚上到居委会接受批斗。善意的批评，甚至过火的言论她都能忍受，最不可忍受的是一名原居委会干部因贪污公款被撒职后怀恨在心，鼓动一名妇女写检举信，诬告她“贩卖儿童”，把朱主任气个半死。

事情发生在一九四九年冬，国民党已经溃败，老百姓更加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贫苦居民吃了上顿缺下顿，一位谷姓老妇找到朱妈要她帮忙，将一个小孙女送人，谋条生路，恰逢朱妈隔壁居民的姐姐是位伪军官太太，膝下无孩，想收养一位小孩，朱妈做好事，无偿牵线介绍了一下，经中人写下证书，收养了这名女孩。为了表示谢意，贵太太赠送了小女孩家二十元银圆。后将小女孩收养带去了台湾。一桩帮人解难的好事被人诬为“贩卖儿童”，气得朱主任欲哭无泪，一辈子未受如此委曲，几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幸谷姓老妇有良心，亲自找到工作组作证，推倒了诬告朱主任的谎言，方洗清了一身污水。后来，改革开放之后，这名被收养的女孩还从台湾归来探亲。

　　挨整受批之余，白天还得在工作组监督下，每天召集三十人去永兴县碧塘乡茶园村刘家垅自然村去修“双桥水库”。

朱主任每天清晨起床，操持家务，煮好一天的饭菜供丈夫、儿子食用，自己在八点钟之前吃完早饭，带上一饭盒中饭，步行十里去修“双桥水库”，早出晚归，一干半个月。

她终于病倒了。那是十二月的一天，寒风呼啸，沉云锁日，她带领三十名居民到“双桥水库”工地上，劳累一天，临近黄昏时，踩着泥泞的小路沿水库返回，此时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队伍中不时有人摔倒，爬起来又继续走。忽然，有人摔倒掉下了水库。原来是住在朱主任东边隔两间屋的兰成，六十多岁的兰成眼晴不好，戴一副铜框老花眼镜，一脚踏空掉下了水库。居民都不识水性，眼睁睁看着兰成沉入水库。朱主任喊破喉咙，无济于事，兰成竟淹死在“双桥水库”，沉尸库底。

朱主任带领二十九个居民摸黑回家。朱主任一进家门就昏倒了，劳累透支了体力，悲伤损伤了精神。她大病一场，如同死过一回。

可怜兰成，旧社会弃农经商，做点小五金生意。土改后划为小商业主(相当于富裕中农)，工作组认为他成份不好，责令他和二十一种人一起陪斗，修水库。兰成淹死在“双桥水库”，几天后尸体才浮上来，打捞就地掩埋，连块碑也冇得。他老婆带着收养的一个女儿回乡下老家去了。

一九六五年春，中央印发了《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提出的一些问题》，纠正了社教运动中打击面过大的问题。基层干部终于得到解放，当家作了主人，朱主任又活跃在老街。“大四清运动”继续发展，老街风云变幻，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