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记忆中的生产队长（二）

钱塘丐叟应子根

天翻地覆风云变，兴集体、共治山川。

平均共产开新路，男女同工度暑寒。

思队长，学良贤，带头千户闯阳关。

只因方略心机异，饥饱丰歉各一天。

生产队长，虽是“芝麻官”，却担千钧责。他们掌管着全队的春耕秋收、田地分配、劳力调度，乃至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晴雨无休，日日操劳，一个生产队的兴衰，全系于一人之身。有的队长忠厚老实，却难服众；有的队长精明强干，却遭非议。然而，正是这些“小人物”，撑起了那个年代亿万农民的生计，也撑起了中国农村的天地。

当年某队张和事，为人正直，出身清白，被社员一致推举为队长。他起早贪黑，事事亲力亲为，却因性格软弱，难以服众。社员中有人偷懒耍滑，他怒而斥之，却常被顶得哑口无言。安排劳力不均，分配任务不明，社员怨声载道。田埂割草、挑死蛇、背稻桶，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连水堰争水也得他亲自出面交涉。他虽尽心尽力，却难挽颓势。

更有一回，一位妇女迟到半晌，被扣工分，反遭怒骂：“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像你单身一人，两脚扛屁股！”更有甚者，拔秧时因生理原因躲入麦田小解，被旁人讥讽，队长前去查问，反遭羞辱：“你三十几岁还是光棍，看什么看？”张和事脸红耳赤，无地自容。年终分粮，众人推诿，他独自承担脏活累活，连脚货都无人愿要，他却默默接过。年终收成不佳，分红低微，社员失望，干部也为之焦急。

次年春，大队增选副队长应顺潮，辅助张和事。应顺潮虽社会关系复杂，却能力出众，一上任便整顿秩序，理清分工，队里风气为之一变。生产恢复，人心归一，张和事也得以喘息。虽非完人，却也尽心尽力，他用行动诠释了“官小责任大”的真正含义。

而另一队的李有成，则是另一种典型。他年过半百，子女众多，却精于算计，勤于耕作，家庭生活井井有条。他对队里田地了如指掌，对社员脾性如数家珍。每日清晨，他便站在路口大声派工，迟到者必受训斥。他检查进度，监督质量，顺手割草垫猪栏，社员虽有微词，却也心服口服——因为在他的带领下，队里年年丰收，分红最高。

一次，他安排儿子与社员比耕田，结果儿子技高一筹，社员不服，指责他压制他人。李有成却说：“不是我不教，是你没机会。”又有社员质疑底分不公，他便安排比试备田岸。结果虽技艺相当，但细节差距明显，社员哑口无言。年终分粮，他主张按人口多分，虽略偏心，却也公平。社员虽有不满，却也知足——因为他的队，比别人都强。

李有成不仅治队有方，对外也极尽护队之责。在公社修水库、开大寨田时，他负责发签记账。社员挑担，他常暗中多记几根签、几担粮。平日里爱闹事的社员，被他这么一“收买”，怨气顿消。他用“软硬兼施”的方式，维系着队里的稳定与繁荣。

如今回首，那个年代的生产队长，虽是基层小吏，却肩负千钧。他们或忠厚老实，或精明强干，或刚柔并济，或恩威并施。他们是中国亿万农民的带头人，是农业税的缴纳者，是爱国粮的守护者。他们用青春与汗水，撑起了那个时代的农村天地。

他们或许已被历史遗忘，但不应被我们遗忘。他们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缩影，是亿万农民最坚实的依靠。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他们，都应定格在我们的记忆中，成为永不褪色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