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心窗体会读诗“全景观”

杨纯

杨纯/文

我喜欢读古典诗词，读到情感深处觉得自己常常陶醉于这样的诗句: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李白）

“举目众然非我有，思量似在故山时”。（唐.方千）

每每读起，诗词字里行间内蕴含着诗人特定的主观逻辑和情感。

有时在安静中一想，诗意中又好像是一幅画。画景中又好像一览“全景观”，它有历历可见的鲜明形象，又有远近掩映的广阔空间。诗的情感和意境融为一体，合则入润。

这样的如诗似景、引人入胜的“如美画卷”，不是靠锤炼“诗眼”或发掘哲理性语言所形成的，而是出自“天籁之声”，靠诗人从纷繁复杂的生活现象中，筐选一个个真实而形象的画面，加以有灵感、有逻辑的文字转化而获得的。

诗歌的这种表现手法和技巧，有如“全景观”的感觉。

所谓全景观，就是镜头组接的意思。打个比喻说，电影的编导者按照一定的创作取景意图，将许许多多镜头：由远景、全景、中景、近景、特写等有机地衔接和组织起来，以各个镜头中视觉效果和内在逻辑关系，构成反映和概括社会生活的完整故事，

打开心窗体会诗的“全景观”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但大体可分为两大类:一是“叙述的全景观”，把人物连续性的动作和连续性的场景组接成贯串的情节，使情节的发展显得平滑、流畅、清楚、明白。

二是“表现的全景观”一一强调不同时空的镜头之间的“对列”，使之带着对照、比喻、象征、要表达的意思，以加强韵味效果，给读诗者以强烈的刺激和印象。

这个“全景观”的新说法，我觉得与我国古典诗歌的某些表现方法是不谋而合的，只不过后者需要通过文字符号转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画面。

且以柳中元的《绝句》为例。那实际是一个“叙述的全景观”，它包含着八个镜头的画面：“千山鸟飞绝”，给人的意境是荒无一人的群山之巅，连天空都看不到一只飞鸟。

“万径人踪灭”，这个“镜头”似乎是：平时万人通过的路经，这时却没有一个脚印。其实可以看出来上句的“鸟飞绝”是天空。“人踪灭”是大地，形成这样的意境是大雪封山的天空，大地、群山，还有“我”的发现。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作为单个形象，它们看似是分散、孤立、平淡的特写，但一经诗人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它们就“活”了，富有生机和表现力，展示出一幅连续而完整的内心强定画面。

在这样大雪封山之际，天无飞鸟，地无人迹，只见孤舟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翁一人垂钓，“独钓寒江雪”就是“全景观”中常见的“诗画并列”，具有写视觉和写心灵的双重效果，唤起了读者一连串的想象和联想。整个画面显然给人非常广漠、寒冷。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老翁垂钓，内心沉静而坚强，肯定是自己先打开心窗与之对望形成灵犀相濡。

语景、诗景、画景、心景、其目的在于含蓄地传达诗人隐而不露的“情语”:奔波谋生的辛苦，羁旅他乡的愁思。

绝句》“的全景观”是诗人描写的“鸟飞绝”与“人踪灭”两个不同的画面；一个天空，一个地面，后两句即；一个寒冷叠加，一个内心执着坚定，两者连接在一起，就形成了强烈的映衬和对照，在时空上给人造成一种宽广深邃、连绵不断的印象，使意境显得朴朔迷离而带一点神秘感。诗人正是依靠这幅画面的叠印，无须任何繁琐的铺陈和抒情，就能使读者在吟咏间如身临其境，很自然地调动起自己的生活经验，推想主人公的冷中而静。使读者可以“意会”，而且越咀嚼越觉得精致缠绵。

我们再看诗人马致远的《天净沙》: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是一组积累式全景观，既有叙述，又有表现。诗人的眼睛如同一架摄影机，时而近拍，时而远摄，以缓慢平稳的节奏，把一个个镜头依次推到读者面前。孤立地看，枯藤、老树、昏鸦，何足为奇?小桥、流水、人家，谁个不见?然而当诗人将这两幅形象画面和生活断片作为结构单位，先有心灵的体会润泽，再有以诗示画的狂浪全景。

运用全景观的技巧精心地组接在一起的时候，就构成了似断实续、似跳实连、似零碎实密合的艺术画面。在这幅画面中，有空间的转移，有动静的对照，还有音响的烘托。只要打开心窗，任你想像。这样那些原本司空见惯的形象，都变得活灵活现，发挥了丰富的美学作用。它们不但真实地再现了秋野夕照的风光色泽，而且渲染了一种凄冷幽寒、苍凉惨戚的气氛，为“断肠”飘泊流离、穷途无归的情怀作了绝妙的衬托。

诗人的艺术匠心在于全力选景，而景景无不含情，景与情浑成一体。这里，没有细枝短节的交代，没有拖泥带水的形容，连关联词语也用不着一个，却具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魅力。

又如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样一组全景观镜头，我们不是似曾相识、屡见不鲜吗?许多影片中用以表现宏伟的场面，渲染悲壮的气氛。至于屈原的《离骚》、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把梦幻和现实、天上和人间、过去和未来等若虚若实的镜头交叉地组合起来，创造出或悲、或喜、或壮丽、或幽邃的种种奇妙境界，更是大家所熟悉的，无须过度描术了。

尤其为人称道的《江南春歌》:“十里桃花，十里杨柳，十里红旗风里抖，江南春，浓似酒”。

在轻松明快的节奏中，连续摇出三个平列的镜头，给读者造成色彩缤纷，目不暇接的感觉。桃花、杨柳本是江南春天的象征，颇能激发人们甜美的回忆和想象力;红旗则使人在自然风光中感到新农村的跳动脉搏。这三个镜头的组接，再冠以“十里”相排比，极有气势地构成了春色无边无涯、春意蓬勃盎然的美妙意境。最后用“浓似酒”来触发读者的味觉感受，把视觉美和味觉美相结合起来，使读者获得了极为丰富的审美享受。这样打开心窗去咏春，较之那种从人到物、精雕细刻、铺陈笔墨的写法，不但文字简洁、凝炼，诗味也分外蕴藉、醇厚。

在诗歌创作中运用全景观技巧，诗人可以自由地选取拍摄的位置，转换镜头的角度，并调动画面中的轻重音响、动静形象，从而形成疏密相间、灵活流畅的结构和张弛结合、明朗清晰的节奏，产生美的抒情旋律。当然，诗的“全景观”与画的全景观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艺术手法。由于诗歌所造成的形象感和空间感不能直接告诉别人的感官，而要完全借助于想象，所以，在组接形象画面和生活断片的时候，更不能玩弄镜头，随心所欲地乱写，使读者莫名其妙，困惑不解。诗人特别要注意不同画面、断片之间的内在联系，勤于推敲前景与后景的关联和照应，使之衔接得珠联璧合、无懈可击，又给读者留下充分再创造的广阔余地。就当前诗坛现状而言，正确运用全景观的技巧，对于克服新诗抽象空洞、繁琐杂乱的现象，不妨打开心窗体会一下诗的“全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