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母爱是具有暴力美学的夹心饼干,爱之切,责之严。</b></p><p class="ql-block">——题记</p> <p class="ql-block">被爱唤醒的浪子</p><p class="ql-block">文:千百渡</p><p class="ql-block">2002年的一个秋夜,天下着雨,稀里哗啦的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王岘村老李一家老两口早早进入了梦乡。</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半夜两点钟,老李头被几声敲门的声音惊醒了,声音短促清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接着又是“铛铛”几下,他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确认没有搞错。“见鬼了,这半夜谁啊?”他心里很忐忑,想问又没开口。这时,枕边的老婆也同时醒来了,她顺手堵住他的嘴示意他别说话。</p><p class="ql-block">“当——当——”又是两下敲门声。她还是没有吭声,她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似乎她已经判断门外的人是谁,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她急匆匆穿好衣服下了炕。隔着窗户朝外窥探了一下。</p><p class="ql-block">“的确有人影,一定是儿子回来了”她心里嘀咕着,试探地问了一下“谁啊?”</p><p class="ql-block">“妈,是我,我是红林,快开门啊!”外面的人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熟悉。</p><p class="ql-block"> 母亲利索地拉开门栓,“腾”地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她三下五除二地把门紧紧合上,朝窗外又瞭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异常后,她抓着儿子的手,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加速。</p><p class="ql-block"> 没错,是她的儿子。五年前因寻衅滋事罪抢劫罪被判刑十年零八个月。前年在改造期间越狱逃跑,现已被列为网上在逃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儿子,饿了吧。我给你赶紧做吃的去。”母亲扭过头擦干眼泪,直接去厨房,给他端来仅剩的两个大饼,四个荷包蛋,一碟酱菜,儿子看来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大口大口的吃起来。</p> <p class="ql-block">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止不住的抹泪,一旁的父亲叼着旱烟锅一个劲地猛吸。</p><p class="ql-block"> 儿子惊魂不定,疲倦不堪,他吃完饭抹了一下嘴对母亲说:“妈,我很困,我几天没睡觉了,我先睡一会儿。记住,不要让外人进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咱家来人了。我明天收拾就走,权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权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p><p class="ql-block"> 说完这些儿子衣服都没脱就一个跟头栽到炕上乎乎大睡了,他实在是困极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给他脱掉鞋子,把身子往炕沿里面挪了一下,看着儿子的酣睡的倦容心如针扎一般痛,她给他盖好被子,静静地守在一旁,一边心疼流泪,一边发愁起来。</p><p class="ql-block"> 她清楚地知道,儿子是一年前从监狱逃出来的。这期间监狱民警和地方派出所的同志找过她谈过几次话,做过许多思想工作,大意是让他们第一时间提供必要的信息,一旦发现异常要立即报警,不得包庇和窝藏。这会儿倒好,儿子果真来了,虽然不是她想看到的一幕。一道难题摆在老两口面前,这让她内心极度崩塌,如坐针毡。</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老李用眼神斜了她一眼,把她拽到厨房,问这事该怎么办,是报警呢还是天亮打发儿子走。他的意见是不要报警,以后的日子就听天由命去吧。假如警局找上门,死不承认就得了,当父母亲的不能把儿子往火坑里推。</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言不发,她觉得有些头晕站立不稳的样子,有瞬间一头栽倒的感觉,她扶着案板顺势坐在小凳子上,竭力让自己情绪先平复一下。这个点,她灯都不敢打开,省怕整出一点动静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天快亮了,老两口一眼没合。她告诉老李:明天早上你去联系一下,如实告诉他们情况,他们可以从家里把人带走,但必须要等孩子睡醒吃完饭再带走,如果这个条件都不答应,就让他们把我也关进去,我也不想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李犹豫不决地问:“反正你我都老了,怕什么啊?不行让孩子走就得了,人各有命,随他去吧,局子来人了我们死不承认不就得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使劲摇了摇头说:“不行!你真是老糊涂了,天下那有纵容儿子犯罪的爹呢?这不是把儿子从水坑里拽出来又扔到火坑里去了吗?你儿子有罪在身,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法网啊。他还年轻,只要安心改造,日子就有个盼头。如果这次你放他跑了,就等于是把他害了。”</p><p class="ql-block">此刻,无论怎样的思考和决定都让她难过。 母亲没吃没喝,回到上房,静静地守在儿子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儿子就像小时候睡在她怀里那样踏实。</p><p class="ql-block"> 还在梦乡里的儿子昏昏沉沉睡了差不不多十几个小时,等他尿憋醒时发现天还是黑漆漆的。她朝四周警觉地看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打算尿完再睡一会。母亲告诉他,困了继续睡觉,什么也别想,红烧肉给已经做好了,等睡醒了再吃。</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他又睡着了,妈妈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他枕头旁边,连鞋和袜子都是新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到厨房里,想着再多准备点好吃的给儿子。她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凭直觉她知道警察已经已经在大门外蹲守了,其实她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她不敢细想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她搓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有一股万箭穿心的感觉,而这一切过程,睡梦中的儿子全然不知。</p> <p class="ql-block">睡了好长时间他又醒来了,母亲早已把牙膏牙缸洗脸水毛巾香皂放在了跟前。</p><p class="ql-block">他急急忙忙地洗漱完毕,尔后端起一碗热腾腾的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红烧肉他一个人吃了一盘。多么香甜啊,多少年没有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了,多少年都没闻到过这么熟悉的味道。饭桌上妈妈给他准备了一盒香烟,他舒舒服服地抽了两根,感觉这多少年人生从没有这么惬意过。</p><p class="ql-block"> 母亲让他坐下来给他把头发剪短,儿子很爽快地答应了。理完发他在洗衣盆里痛快地搓了个热水澡,然后里里外外换上新衣服。他照了一下镜子,觉得比以前精神多了,他自己都不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曾经那个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的他。此刻内心泛起一阵后悔,他是多么依恋这个家啊,只有在家里才有最好最踏实最温暖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妈,我爸呢,我天黑就走,我不能呆下去了,你给我准备点钱,路上我要用。”他扎紧腰带,把多余的衣服装进背包里,明显是开溜的样子,但他尽量表现大方,如无其事。 长安虽好,非久留之地。他内心很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他已盘算好了该怎么选择路线,下一步的目的地是去海南,飞的越远越好,最好是狠不得自己能有三头六臂直接出国。</p><p class="ql-block"> “你爸出去给地里浇水去了,估计待一会儿才来”。妈妈说话语气很轻,极力掩饰自己的言不由衷,那个心啊,扑腾扑腾直跳。</p><p class="ql-block"> 儿子还对着镜子,感觉皮肤有些干涩,他 翻箱倒柜找来涂脸油,挤了一点涂在脸上,这时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大对劲,镜子里他看到几个警察进来了,刹那间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李红林,我们是★★辖区派出所公安民警,现在对你实行抓捕。”一位大个子警察亮出证件,另两个警察冲过来利利索索把手铐戴在他手腕上,他倒是很镇定一点都没挣扎,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益。他看了看墙上的闹钟,似乎连时间都是被拧紧的发条设计好的。他不解地看了母亲一眼,想要一个答案。母亲侧过了脸,垂下了头,生怕儿子看出一点破绽,但她还是低估了儿子的智商,从他怨恨的眼神里她看得出来,儿子知晓了一切。</p> <p class="ql-block"> 李红林因脱逃被加刑两年,余行五年零三个月,合并执行七年三个月。</p><p class="ql-block"> 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有些心灰意冷,他抗拒改造,拒不出工,自暴自弃,甚至多次还有轻生的念头。管教民警苦口婆心做说服教育,教育科的干事过来给他做过几次心理矫治,但收效甚微。最后被降级调到严管队加强教育去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分监区中队长递给他一封家书,信是妈妈寄来的:</p><p class="ql-block"> “红林,我的好儿子,原谅妈妈,是我亲手把你送进了监狱,你知道吗,那一天我是经过地狱般的煎熬才做出的艰难决定,我的心空落落的像被天狼掏走了一半,你被抓走之后我的头发一夜都全白了,我原谅不了自己的残酷,一辈子都无法原谅。</p><p class="ql-block"> 儿子,你要想的通一点,妈是为了你好才下了狠心。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呢,只要努力,总会有出头之日。</p><p class="ql-block"> 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地步,多余的解释都于事无补。今天写信想告诉你一个真相,我不想把它带到坟墓里去。我和你爸爸结婚以来一直没有生育,你是我们从医院抱回来的。我和你爸一直爱你疼你,省吃俭用辛苦把你拉扯大,希望你成人成才,可是心强也强不过命,我是认命了。</p><p class="ql-block"> 你在监狱服刑,当妈的心如刀割,每一天日子也不好过,经常失眠,这份信是泪水浸泡过的。儿啊!你一定要听话,在里面好好改造,不要犟,争取早日回家 。 </p><p class="ql-block"> 娘等你出来,出来后我们一起去寻找你的亲生父母,这样,世界上又会多出两个爱你的人,我们一起去给你父母赎罪。”</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读完母亲的书信,陈红林潸然泪下。字字如刀,句句泣血,扎的他心好痛,他后悔不跌地捂住脸,感觉好像坐了一回过山车,有重锤猛击的感觉,真想大哭一场。麻木的灵魂终于被唤醒,他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塌,所有的偏执和顽固在泣血的字里行间土崩瓦解。他感觉自己的任性让父母受尽了苦头,太对不起双亲了。 他想起了和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母亲最喜欢说的话是,我家红林很机灵,长大一定会大有出息。</p><p class="ql-block"> 一份家书打开了他的心结。 从那以后,李红林放下包袱,积极投入改造,前后两次被评为劳动改造积极分子。在改造日记上他这样写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是不理解母亲的,少年恨家穷,为什么我比同龄孩子过的寒酸,十五岁我叛逆出走,像脱缰之马,浪迹江湖。身陷囹圄时我更恨母亲,爱离我很遥远,母爱是变了味的苦果,食之艰涩。</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大错特错了,我亵渎了母爱的平凡和伟大。 </p><p class="ql-block"> 回首往事,母亲带我来到这个世上,把我送入学堂,这次又把我送进牢房,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挣扎彷徨,被碰的头破血流时,我才读懂了母亲的忧伤,我<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终于</span><i style="color:rgb(237, 35, 8);">彻悟了母爱的真相——夹心饼干。爱的外壳之上必须糊上一层美学暴力,也就是慈爱加大棒,爱之切,责之严。</i><i style="color:rgb(1, 1, 1);">该敲打还是要敲打,</i>过分的溺爱和放纵无异于惯子杀子,监狱里好多犯罪案例都是明证。</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237, 35, 8);"> 送子入监和送子上学都是等同的母爱,监狱和学校都是人生大学,就看你期望的是什么</i><i style="color:rgb(1, 1, 1);">。</i></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母亲推了我一把,让我在接近地狱的边缘拐了个弯,没有让我深陷罪恶的渊薮,母亲是我暗夜里的明灯,有她,我的人生不再迷茫……</span></p> <p class="ql-block">法网恢恢,疏而不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