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场孤独的旅行

郑州杰特们

作者：致一

今晚是被“阳”后强制酒店隔离的第十四个晚上。想到明天就要“解放”了，心情很兴奋。于是后半夜三点就醒了。

登封山里的夜晚很静。人处在太静的环境里，就容易产生孤独感。于是又想，人的一生仿佛就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想想都已过花甲了，仍会遇到如此“劫数”，一幕幕所经历的孤独往事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童年的孤独

大概是5岁左右吧。父母在城市工作都忙，弟弟被奶奶、姥姥分别带回了老家，自己就没人看了。于是，母亲就将我送到了乡下的一个姨姥姥家带管，长达半年之久。

姨姥姥虽慈祥，但家里人多，家穷，平时不仅要张罗一家人的吃饭，还要到地里割猪草，喂猪，看管我的事儿就成了形同虚设，就像现在人们常说的——“散养”。

我被“散养”期间，开始时村里没有小伙伴跟我玩，长期离开了母亲，感到十分的孤独。后来，在这个村里好不容易遇到了两个能玩的小伙伴，但也是缺乏母爱的人，是一对苦难的两兄弟。两兄弟的哥哥比我要大几岁，名叫石头。也就是8、9岁的样子。他的弟弟与我的年龄相仿。

石头的父亲原来是省城一家国营单位的建筑工人。有一次在高空作业，不小心摔了下来，当场就死了。他农村的母亲没了经济依靠，就改嫁了村里的一个光棍汉。这个光棍汉继父不仅不接纳这两个兄弟，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平时还不让俩兄弟看望他们的生母。更甚的是，他们的继父还时常醉酒后揍他们的母亲。

石头很爱他的母亲。那时候，他一边帮人放羊赚口饭吃，一边还要照顾他的弟弟。同我说起他母亲经常遭继父打的事儿，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地响，说，等他长大了，一定会帮他母亲出气，去揍这个恶继父。

我那时候小，平时也很思念母亲，听不得农村其他小孩有辱母亲的字眼，一但遇有触犯，必定会攥紧小拳头跟人打架。好在平时都有石头帮着，因此，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后来，母亲把我接回了城市，上了幼儿园，这种思母的孤独感才得到了缓解。

少年的孤独

有过童年的孤独经历，幼小的心灵便变得坚硬起来 ，平时受不得别人的欺辱。

也就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那时候，父母的单位由城市主城区整体向外搬迁 ，单位的子弟们也随迁转学。到了新的学校后，遭到了一帮干部子弟的欺生 ，上课遭吐脸，放学遭追打。知识分子家里出来的孩子们大都规矩、怕事儿 。但 ，我不怕。

为防长期被人欺辱 。有一天，自己袖筒里准备了一根木棍，上课前逮着班上平时带头欺负人的 “大霸王” ，照其头上就是两下。这“大霸王” 当时就怯了，口中连声说：“不打了！不打了！”从此，不仅班上没有人再欺负我们了，连平时跟这“大霸王”后面的那一帮“小打手”们也都归服了。再后来，班上的调皮捣蛋者还奉了我为“王”。这种“王”的待遇一直持续到了小学五年级。五年级后，又一次遇到了孤独。

起因是，上6年级的时候，班上转来了一个留级同学。这个留级同学的年龄比班上的其他同学年龄都要大一些，个子长得也高。自己开始时还与这个留级的同学相处的还算融洽。有一次放学，我还帮他家三楼搬了一次蜂窝煤。但不久就与他发生了矛盾。矛盾的焦点就是为了争这个班上的所谓“大霸王”。

其实，当这个孩子们所谓的“大霸王”，除了班上的男同学平时玩时听你的招呼外，别的也没有什么好处。不仅没有好处，反而麻烦不少。比如说，班上别的弱势同学遭人欺负并找来，你要去平衡他们之间的矛盾；班上的同学遭外班的人欺负了，你还要领着人去为班上受欺负的同学“站台”、出头。为此，那几年没有少遭老师的批评和留校写检查。那些年乱哄哄的，社会上刚出了“黄帅反潮流事件”不久。小学生年龄小，辩不清谁对谁错的道理，也缺乏现在小学德育教育及文明教育的普及和引导。

有人挑头，有人拥护，就有人跟随。没有与人打架，没有与人骂架，甚至连与人口交都没有，但你却被人给孤立了。那时候，小学同学称这叫——被“混臭了”。

小孩子被人孤立，被人“混臭”，是一件非常孤独和痛苦的事儿。笔者性格执拗，既不愿意主动去示好原来的那些所谓的“部下”，更不愿意去妥协那个“高年级”的同学，只好将这种孤独自己扛着。那一段时间上学，最痛苦的是课间休息时间。因为下了课没人玩，只好假装着去上厕所，或走到学校操场上去溜圈。这种假装，后来还被“聪明”的同学所识破，所耻笑；由同学中的“大霸王”，一下“沦落”成没有人给玩的“混臭者”，这种孤独的尴尬局面一直持续了几乎一学年。那时候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上了中学，再也不当什么“大霸王”了！……

青年的孤独

人的孤独，很多时候不是来自于身体本身，而是来自于人的心灵感受。

上中学后，这种心灵的孤独感受更加强烈。

本来是想进入中学好好读书的，但社会现状由不得你。WG后期，你正上课呢，窗外会突然飞来一个砖块，不仅砸碎了教室的玻璃，还砸伤了一个同学的脑袋；“马振扶事件”、“白卷先生事件”连出，学校秩序混乱，上不成课。数学老师为了哄住同学们不出乱，常常找来一个足球，领着男同学们到学校的足球场上踢上一场，女生则自由活动。

那个年代，学校同学打架斗殴的事件也频发。初三时，帮一个同大院的同学打架，用拳头打掉了对方的一颗牙齿。因此致人轻伤而被治安拘留了几天。

被帮同学的家长不仅没有表示感谢，还跑到家里跟父亲索要了给对方装假牙的两元钱。说两个孩子跟人打架，医疗费要各家各掏一半。为此事儿，父亲虽然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却感到不痛快。自家的孩子帮人打了架，顶了罪，受了罚，还要一起负担人家的一半的医疗费，这是什么道理？其实，笔者也感到不痛快。于是，索性退了学，提前办了知青手续，到了豫东农村下了乡。

下乡插队是父亲找人帮助联系的。走时，没有集体欢送，亦没有同学相送，感到孤独。到了插队的农村，更加感到孤独。时值隆冬。一开始在农村干的活是从一个几百亩地的果园里，将农民冬日锯下或剪下的树枝用砍刀砍顺，然后一捆一捆地捆绑好，再后是将它们用肩膀扛到果园的边缘处垛起。如此，日复一日。那一阶段，常常独行于冬树中的麦田间，深感孤独。白天最感兴趣的是，看着太阳将树干的影子照射到正中，这样饥肠咕噜的肚子就可以有饭了。夜晚，煤油灯下，从家里带来的两本《唐诗宋词》，早已被我翻了个多遍，已不感了兴趣。窗外，农村的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一个十六、七岁的知青，在一间屋的老宅里，甚感孤独……好在这样的知青岁月并没有经历太久。两年后，由于自己被所在农村大队评为“农业学大寨先进个人，”随后又被大队推荐入了伍。

但是，当了兵后也并没有逃脱被孤独的命运。原因是，在新兵连期间，看到新兵们积极进步表现，天不亮就争先起床帮班里战士打水。结果，等到起床号吹响，大家起床洗脸，院子里脸盆的水往往都结冰了。不仅起不到为大家做好事儿的效果，还影响了其他人的正常休息。于是，晚上班务会上向班长建议。建议说，是不是可以排个班儿？这样，每天除了值班的，大家都可以多睡一会儿，为第二天的训练养好精神。谁知，这个建议触犯了新兵班长的威严。班长当场就指出了我的思想不端正。说我是城市兵，吃不得苦。还说我入伍动机不纯。这个帽子就大了。后来，班长还把我的这种表现汇报到了新兵连里。

一次，新兵连傍晚集合，连指导员还将这件事做了点评，说，像我这样的城市兵就应该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再教育。我当时就感到事情不妙。结果，事情果然如此。

新兵连结束分兵时，连里点名分配单位，全连新兵的名字都点完了并有了去向，而唯独不见点我的名字。不过，最后名字还是被点了。但被分配的去向，不是这个新兵连本应该去的团直属队所辖连队，而是山沟里的一个步兵连队。这就是对我那次说话犯下错误的惩罚。

那一天，“押解”我到步兵连队的是一个排长和一个班长。路上，心感孤独。我与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我心想，步兵连队就步兵连队吧。谁让咱不会说话呐？到了步兵连队再积极表现，积极进步，部队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三年的兵役还长着呢。

谁知，到了这个步兵连队的时候，遇到的与想象中的并不一致。当一个人被人误解了，异化了，即便是你身体处在一个大集体中，但你的心灵也是孤独的。

正如到步兵连队的第一次新兵点名。 点名时，连长点完其他新兵的名字后，这才最后点了我的名字。不仅如此，他还让我出了列，站在了操场上一会儿。他侧脸用严肃的目光瞟了我一眼，这就让我在全连队的老兵和新战士面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内心砰砰的跳。那一刻的情绪也低到了冰点。

无疑，那一段时间，我的内心是孤独的。当人被人误解或不被人理解时，你的心灵不仅孤独，行走的身体仿佛就是一个躯壳。内心孤独时，你这种情绪和感受还不好向人解释。实际上解释了也不可能改变什么。那时候，训练间歇和平时，我也不愿意同人多说一句话。心中常想的就是一个“忍”字。常念的一句话就是——赶快当完这三年的兵，回家！

当然，三年的部队生活也并不是完全的不如意和孤独的。当兵的最后一年，由于军事技术优异，笔者被部队授予了“优秀义务兵”称号，还受到了一次连嘉奖……

行走的孤独

80年代中期，有一次到贵阳参加一个全国的电台节目交流会议，回程路过四川，独行上了一次峨眉山。上山时适逢3月，又是乘公交上山的。山上积雪严重，又遇山上雨雾，一路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因此，下山时就想步行看点风景。

但是，第二天从山顶回走到了接引殿时，所遇步行下山的人并不多。原因是都怕半路上碰到猴群袭人。于是，我独行下山时也想找个伴儿，以防不测。好不容易在岔路口等到了一个人步行下山结伴，可这个人同我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又改变了注意，并返回到接引殿去搭车去了。

这让我当时十分的矛盾，孤身一人下山吧，怕真遇到了猴群袭人。也回去等车下吧，又不甘心。于是，在路边寻了个竹竿壮壮胆，索性就一个人走了。那个年代还不兴旅游，下山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到。蒙蒙的细雨淋得身上让人直打颤。山间寂静，偶有奇鸟怪叫声。孤独的行走，让人毛骨悚然。

到了一线天时，果然遇到了一群猕猴。一个人遇到了猴群，我吃了一惊，猴们也吃了一惊。我当时将手里的竹竿紧紧的握着，心说，不行了就跟它们拼上一场吧！人咋能怕猴呐？！心里这样想着就走过了猴群。结果，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那天，也许是山上天气太冷了，几十个猴子在小雨中淋着，大都猥琐着蹲在路边上，不叫也不动，它们用眼光目送着我轻轻走过。那些目光好生纳闷，好像在问：这个人怎么敢一人下山呐？下山了怎么一点食物也不给点呢？

孤独地走过了猴群，心里还是有点后怕，但也有收获。孤独的行走有时候可能会遇到风险，但你却能看到与他人不一样的风景。无论怎么说，自己也是见过峨眉山的猴群的……

孤独的感悟

有人说，寂寞和孤独是一场发现之旅，人只有发现自己的内心，才能发现真实的自己。

前两年，应外省同事之邀，到贵州茅台镇参观。回程顺路又参观一下修文，也就是古龙场的阳明洞。看那王阳明更是一个能耐住寂寞及孤独的圣者。想那满腹经纶的大儒，得罪“权奸”被贬，流落异乡，饱受折磨，内心怎能不孤独？

在龙场孤独寂寞的一天半夜里，他忽然有了顿悟，认为心是感应万事万物的根本，由此提出心即理的命题。王阳明在阳明洞居住近3年期间，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创立“知行合一”学说，形成以“致良知”为核心的阳明心学。

看后，又想了想笔者这一生，虽然没有辛弃疾那气吞山河如虎的豪迈，没有王阳明的圣人之道体悟，但却有孤独行走的洒脱和铁马冰河夜渡的情怀。沧海经过，山川走过。虽历经了无数坎坷，但孤独归来处 ，已看到莲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