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新疑是樱花

大卫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烟花新疑是樱花</b></p><p class="ql-block"> 在写《烟花三月遍扬州》一文时,又重读了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一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诗的大意为:老友在黄鹤楼与诗人辞别,在繁花如烟的阳春三月去扬州远游。友人的孤帆船影渐渐地远去,直到消失在碧空的尽头,诗人仍站在原地看着长江向邈远的天际奔流而久久不舍离去。这首诗表达了李白对孟浩然的深厚友谊。但未料到的是,这一读却使我对烟花究竟是何花有了新的发现和想法。它直接推翻了我在《烟花三月遍扬州》一文中关于烟花是柳絮一说,以新的思路指向烟花疑似为樱花!</p><p class="ql-block"> 这首诗作于公元730年,那年李白29岁。而在这之前的726年,李白确实去过扬州,并在扬州写下了另一首著名诗篇《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以前在探究烟花是何花时受了两方面影响:一是受前人观点的左右,未能跳出这些框框;二是主要研读诗的内容,忽略了诗的标题。而现在看来,诗中有两点很关键,应是解开烟花是何花的钥匙。一是地点。诗的标题为《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而非《迷楼迎孟浩然之广陵》。很明显,地点在今湖北武汉(古称江夏)的黄鹤楼,而非今江苏扬州的隋炀帝时所建的迷楼。这就明确的告诉我们,此时的李白并不在扬州而是在武汉。我们过去之所以以为三月烟花是扬州之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烟花”“三月”“下扬州”恰在一句之中,此时若忽略了标题,就极易产生三月烟花是扬州之花的误解了,把“烟花三月下扬州”视同为了“烟花三月是扬州”、<span style="font-size: 18px;">“烟花三月在扬州”了。</span>但若结合标题就可消除误解并做出正确的解读:在武汉三月烟花中送孟浩然去往长江下游的扬州。这里的“下”即指乘船而下,亦指长江下游,绝非“是”、“在”之意。所以,三月烟花当为武汉之花而非扬州之花。二是所见。这是一首见物寄情之作。那诗人当时在黄鹤楼都见到了什么呢?诗中罗列的很清楚:“故人”、“黄鹤楼”、“烟花”、“孤帆”、“碧空”、“长江”,而望尽“碧空”后在“天际”“唯见”的只有“长江”,再无它物。也就是说,在黄鹤楼根本看不到千里以外扬州的任何东西。既然如此,那么烟花一定是在黄鹤楼所见之物了,也就是武汉之花了。</p><p class="ql-block"> 既然诗人所说的烟花是在黄鹤楼目所能及的武汉之花,而非目所不及的扬州之花,那么,这个“烟花”究竟是什么花呢?根据农历三月的时令和“烟”色偏白、形团状、视朦胧等特性,再结合武汉历史上最常见的植被,我们即可聚焦在柳絮、梅花和樱花之上。</p><p class="ql-block"> 首先看柳絮。武汉有柳,但据史料显示,古时不盛。不像如今在武昌、汉口、青山等江滩和东湖岸边等处人工种植成林。所以,一来古时不盛絮难成势,难以形成烟雾状的视觉观感;二来它<span style="font-size: 18px;">属人嫌情厌之物。</span>每到飞花之时,迷眼呛喉塞鼻黏身,几乎无孔不入,惹人喷嚏四溅、涕泪横流,有碍呼吸,引起过敏,众人无不厌之。因而,此物不宜寄情或伤情,而多是情厌,以此来表达俩人之间深厚的情谊似多有不妥,也不符合文学之审美。所以,李白应不会选择此物寄情,也就是说,诗中的烟花理应不是柳絮。</p><p class="ql-block"> 再者看梅花。梅花在武汉颇有历史,是梅花的故乡之一,唐宋时期植梅在武汉地区就已很盛行。1984年梅花还被评选为武汉市花。可见梅花在武汉的地位非同一般。但梅花一般都在农历二月之前就开花了,季节不符,且花色大多偏红,亦不符烟之白色。因此,烟花亦应不是梅花。</p><p class="ql-block"> 最后看樱花。一说到武汉的樱花,不少人肯定首先想到的是武汉大学的樱花。的确,武汉大学的樱花现已成了武汉三月的一张靓丽的名片,可它却与李白诗中的烟花无关,因为它是于1939年及之后八、九十年代先后几次从日本运来樱花苗木栽种的,并非唐代遗传下来的后代。那么,唐代时武汉有樱花吗?回答是肯定的。这一点,我们可以在唐诗中得到有力的佐证。唐诗中有很多描写樱花的诗。如,硕篽的《春日怀长安故人》:“美人遥忆凤城西,芳草年年路欲迷。今日出门春已半,樱花如霰晓莺啼。”又如,白居易的《酬韩侍郎、张博士雨后游曲江见寄》:“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何必更随鞍马队,冲泥蹋雨曲江头。”再如,李商隐的《无题四首》中之七古:“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溧阳公主年十四,清明暖后同墙看。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从唐诗中可知,樱花至少是山樱花在唐朝还是有很高的地位的,以至于当时还将其由山野移种到宫廷或官府。而在移种这件事上,白居易功不可没。他是目前史料所记载的唐朝第一个将山樱花移种到官府庭院的人。有其诗《移山樱桃》为证:“亦知官舍非吾宅,且劚山樱满院栽。上佐近来多五考,少应四度见花开。”诗中可见,白居易移种乃大手笔,绝非一棵一棵栽,而是满院栽。且估计也非一个品种,因他说起码看满院樱花开了四次。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唐人喜樱,且从山野移种城市亦为唐代的一种时尚和风潮。有趣的是,这种风潮之盛还引来了反对的声音。如,羊士谔在《登郡前山》就提出:“洛阳归客至巴东,处处山樱雪满丛。岘首当时为风景,岂将官舍做池笼。”意思是如雪的山樱花好好的干嘛非要关到官舍里来?它本就应该在山野绽放。不知道这个羊士谔与白居易是否有交集,这种说法简直就是就是对移种山樱花的批判。不知与这种批判有关还是与其它如朝代审美、气候变化等因素有关,历史上其实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在唐朝和宋朝写樱花的诗句很多,但是元朝之后就很少了。这说明元之后樱花的地位和审美价值远不如之前了。但自唐之后,东邻日本从中国引进樱花后却不断盛植,并最终成了国花,以至于现在不少人误认为樱花源自日本。其实正相反!樱花是中国的本土花,日本只是引种而已。樱花源于中国,盛名于日本,就如佛教起源于印度,但却是在中国传扬光大的,属于“墙内开花墙外香”罢了。这一点,日本权威著作《樱大鉴》里有明确的记载。樱花原产于中国喜马拉雅山脉,后经人工栽培后,这一物种逐步传入我国长江流域、西南地区以及台湾,进而外传它国。从古籍史料中可知,我国古时有钟花樱、垂枝樱、山樱、重瓣白樱花等多种樱花,且古人对樱花与樱桃一般是不分的,所以在古诗中樱花与樱桃是相通的。据专家考证,秦汉时期,樱花栽培就已应用于宫苑之中,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而到唐宋时达到了一个樱盛期,从宫苑廊庑到民舍田间,随处可见绚烂绽放的樱花。据资料显示,目前国内已发现的最古老樱花树有1300年的树龄。</p><p class="ql-block"> 综上所述,重点来了:首先,樱花尤其是当时唐朝的山樱花,其显著特点就是,樱花虽小,但往往成束绽放,风吹飘落时又成群飞舞,皆如烟状;花开的时候色泽洁白如雪,又如烟色。刘禹锡曾诗:“樱桃(樱花)千叶枝,照耀如雪天。”羊士谔亦诗:“洛阳归客至巴东,处处山樱雪满丛。”符合诗中烟的特性。其次,樱花为农历三月开花,符合诗中时令。再次,唐时是樱花盛行期,符合当时社会之风潮。而武汉当时作为四通八达的水路交通枢纽重镇和人文交汇之地,不可能不受这种时尚和风潮的影响,因而城市栽种樱花是必然的。就连日本的樱花都是那时从中国引进的。这有《樱大鉴》为证。第四,樱花虽小但却抱团结社,蕴含着兄弟结拜之情意;樱花怒放时,慷慨地展示它最美丽的时刻,花谢后把生机又留给绿叶。这些花之特点都符合诗中所表达的李孟俩人之间的深厚情谊,符合文学审美及诗中的意境。所以,可以有理由相信,李白诗中所说的烟花应为樱花!</p><p class="ql-block"> 本文写到此,本应搁笔结束,但思绪却未止,似穿越时空朦胧看到了古时的武汉。自3500年前的商王朝在此建“盘龙城”起,便开启了武汉城市史,到春秋时期孔子来到楚国遣弟子向当地人“问津”,乐师伯牙与钟子期在此“高山流水遇知音”,再到唐朝时,武汉已是一个四通八达、南北交汇的繁华之埠。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幕:时人在武汉迎来送往的频次之高令人叹为观止!著名的就有:王维在武汉“送康太守”,温庭筠在武汉“送人东游”,王昌龄在武汉“送人归江夏”,岑参在武汉“送费子归武昌”,杜牧在武汉“送王侍御赴夏口”,刘长卿在武汉“送屈突司直使湖南”等。这其中最值得称道的就是诗仙李白,他一生共六到武汉,在此迎来送往和应酬不低于十次,包括“送储邕之武昌”、“送黄钟之鄱阳”、“送二季之江东”、“送孟浩然之广陵”、“送张含人之江东”、“送林公上人游衡岳”、“送友人西飞帝王州”、“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等,堪称唐时的社交达人。浮想起他在黄鹤楼送别孟浩然的场景,我脑海里蓦然腾现出两幅画面:一幅是李白登高远望,但见樱花如雪如烟、如梦如幻,顿觉此时用“烟花”代替“樱花”更能表现出眼前之景象,亦暗含如烟随风而飘随帆而去与孟浩然如影随形同下扬州之深情。另一幅是李白饯行畅饮,醉意朦胧间见楼下樱花如雪如烟,因这是其第一次来武汉不知花名,便问歌姬此为何花?歌姬操着浓厚的方言(不知当时的方言发音相似否)答“樱花”,李白微醺中误听成“烟花”,故吟出“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千古绝句。</p><p class="ql-block"> 最后啰嗦一句,此文非论文也。纯属再读此诗忽生新疑的散文闲笔而已。毫无重新定义扬州“烟花三月”名片之意。敬请扬州诸位一看了之一笑而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