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雨中的清晰、雨中的迷离

岳冰

<p class="ql-block">  入夏的雨,雨中的清晰、雨中的迷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壬寅年立夏这天,我们这座城又一次疫情解禁了。终于,人们谨慎的走进浅夏的阳光里。误了桃花、杏花、梨花,还正丁香似雪,还会有芍药、牡丹次第,夏花,依旧在希望里。谁知,刚刚两天,就淅沥没完的下起了关门雨,一天、一夜、又一天的傍晚,雨点才见稀。打着伞,可以随意地走,走在几乎无人的街路边。听着稀疏的雨滴轻打伞盖的节奏,吸着溢满丁香花独有清馨的湿润气息,看着一地小桃红(榆叶梅)那未残全殒的花瓣,还有丁香那低垂的噙满晶晶雨滴的花穗,心有几分落寞,身有几分惬意。倒底是在浅夏的细雨里。</p> <p class="ql-block">  漫漫的雨幕迷离,漫漫的随思无序。我们这里惯常称作冰城夏都,四季差别太明显。冬冰雪奇观、冰灯雪雕,惊艳中外;夏的凉爽宜居、松花江太阳岛、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羡煞国人。每年五月,丁香花飘香,淡紫洁白掩映全城的日子里,哈尔滨独传已六十余年的民俗节“哈尔滨之夏音乐会”就开始盛妆准备了。万民关注,万民参与。可惜的是疫情之下,前两年已规模受限,今年已入夏,还未见每年已搅动全城的信息。</p><p class="ql-block"> 常年,每当夏日傍晚,大剧场、音乐厅、江畔斯大林公园防洪纪念塔下、中央大街欧风建筑群楼前、各社区绿地广场,都设有大大小小的演出专场。音乐文化的滋养,奢侈享受惯了文化生活的哈尔滨人,又心怀期盼了。“哈夏”带动了每年的“啤酒节”、“帆船赛”、“湿地游”。哈尔滨之夏,独具风味的浪漫时光。</p> <p class="ql-block">  游思及此,心中跳出了一句话:“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一是屡遭贬谪的刘禹锡与好友白居易对饮、对和时的一联诗。说得好!相信这种乐观的人生态度。时疫总会退去,生活终将继续。</p><p class="ql-block"> 心情见晴时,伞沿外,前面一男士好像在一棵树前攀折?我略有戒心的走过,那人又像自语又像搭讪的声音:这是什么花,以前没见过呀?我前后看看,并无其他人,勉为礼貌回应吧。可一看,也怔住了。</p><p class="ql-block"> 我家楼下的步行街一带,也和全市一样,在去冬十一月那场雪灾中很多树被成砣的冰雪压倒了、折断了。之后在救灾时,市区整治补栽了七万多株。时值寒冬无叶,也不知什么树,直至五月快中才迟迟开花的。上前细看:树虽新栽,却是高棵长枝,嫩芽新叶都绛紫发红色。簇朵花穗,有五瓣、有重瓣花型。想起来了,曾见过,好像在北京亲戚家的四合院里见过,西府海棠。花蕾时是很凝重的红,渥红,胭脂色。花开后渐放渐变,红粉、淡粉、粉白杂配,十分亮丽耐看。我说出花名,那先生,淋着雨两手翻查手机去验证。</p><p class="ql-block"> 我心笑着自顾前行。那海棠花,带雨愈娇,支楞楞的花穗、水灵灵的花瓣、桃腮玉肌美人面。却不由想起年轻时看的《红楼梦》中。曹公匠心,把大观园怡红院里那株西府海棠,与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首位女神晴雯,命运关连叙事,也是神描之笔。标致、灵巧、利嘴、洁心,敢爱敢恨,独立清白的晴雯,本是贾母选送宝玉,将来预做宝玉妾室的人选。却因她自由的灵魂、要強的性格、不藏污不屈垢的品性,而遭嫉受谤。</p><p class="ql-block"> 大观园修造时,贾政称这株海棠“女儿棠”,宝玉称为“海棠第一品”,喜她“色红晕若施脂,姿轻弱若扶病”。后来,这垂丝海棠无由而死掉半边,晴雯被逐了;晴雯含辱病故,大冬月海棠开了艳花。一府上下惊惶,人心先墜了。</p> <p class="ql-block">  灾疫三年,或多或少给了人一些郁抑,好久都没这样与雨滴相伴了,清凉入心,思绪外逸。走着,不觉入夜。进家漱洗臥床,犹闻窗外风轻雨细。</p><p class="ql-block"> 想到曹雪芹十年辛酸,披阅这滿纸荒唐言时,又思及曹公同期之诗人纳兰容若。他那首悼亡妻的雨夜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采桑子</p><p class="ql-block">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p><p class="ql-block"> 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p><p class="ql-block"> 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当然是一首触动人心的情诗。抒写了一种深挚的怀念。是谁在翻唱那凄楚幽怨的乐曲,伴在这萧萧夜雨的风声雨声中?眼见这灯花一点点的烧尽,寂寞难耐,彻夜难眠。是什么萦绕在心头,让人睡与醒都如此的无聊赖?梦中追求的欢乐都未曾达到就幻灭了呢。</p><p class="ql-block"> 纳兰才高,彼世的悲情王子,明珠之子,曾伴康熙南巡,曾住曹家织造府。可他也仅仅活了30岁。若此,有人阅尽人间春色,却未必阅读过自己的底色。此岸的过往找不回,彼岸的未来看不透。悲悯世人,也须悲悯自身,反思得失,才能丰盈自己,读懂自已,修复自己,余生复可生得更鲜活啊。</p><p class="ql-block"> 窗外夜雨,仍在淅淅沥沥,老天要在禾苗长季下场透雨。听着听着,听出的是天意。风雨几度,不惧;花开几许,未见荼蘼,生香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