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三代，大震心态

滴水

 【题记】经历了此次新冠病毒的严重困扰，再次回顾十四年前5·12汶川特大地震的惨痛，深深体会到，大灾大疫面前，心态很重要！因此，珍惜当下，懂得感恩，好好活着，就成了我们祖孙三代的家国情怀！

  据说，十四年前汶川8.0级特大地震时，全国除东三省和新疆外，均有不同程度的震感。距离震中一百多公里的成都市区，震感十分强烈。  

 公元2008年5月12日下午两时许，我正在地处成都市中心一环路边的公司上班，办公室位于一栋改造后的旧楼三层中间位置。记得当时正与同事老谢交谈甚欢，突然感觉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头上的日光灯管也大幅晃动，后背有些陈旧的门窗更是哗哗作响。开始几秒，我俩都有点懵，随即意识可能地震了。我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跑吧!” 

  随即与老谢夺门而出。此时，周围所有办公室的同事都反应过来，纷纷夺门而出，飞奔下楼。冲到楼下一小块空地喘息时，我发现身边景观池的水面扑腾得历害，四周的楼房和脚下的地面仍抖动不止。也许意识到这个狭小的空间也不安全，停留片刻之后，大家又迅速涌到外面大街上。惊魂未定中，一波余震袭来，只见街边交通指示牌来回晃动，感觉马上就会砸了下来，身边尽是惊愕的表情和女人尖叫的声音，天色似乎也突然昏暗下来。瞬间，小时候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中天塌地陷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一丝丝绝望的念头油然而生…

   随着震动的频率趋缓，我情绪稍微稳定些后，立即拨打老伴和儿子手机，却始终无法接通。突然想起七十七岁高龄的岳母，独自一人留守十二层的高楼之上。赶紧拨打家中座机，也是无人接听。焦虑中头脑还算清醒，先是吩咐身边几位同事都回家看看，而后我也一路小跑赶往家中。

   进入小区飞奔至敞开的单元门时，发现四周空无一人，电梯也因停电而关闭。惴惴不安中，喘着粗气往上走。大约到七八层时，似乎闻到阵阵酒香，当时并没多想，打开家门没见岳母，只见酒柜上那瓶岳父生前珍藏多年、存放我家的“五粮液”老酒，已摔在瓷砖地面“粉身碎骨”。急切地在三室两卫和阳台上寻找岳母时，没见房屋有明显的变形和损毁，但见相邻两单元高层阳台，可能因颠簸挤压而严重破损。当时顾不得细看，转身跑下楼寻找岳母，结果在小区后门遇上正欲返家的她。原来，老人家无知无惧，地震袭来时，处变不惊，慢慢锁好房门后，从容乘坐电梯下楼，再随避险的人群疏散到旁边小学操场上。岳母安然无恙，我也如释重负。随即，再次拨打老伴与儿子手机，各自报了平安，心里才完全踏实下来。

  傍晚时分，全家终于安全团聚于家中。在断断续续、大大小小的余震中，各自心有余悸地交流着刚刚经历的那幕惊恐。同时急切地关注电台播报的与地震相关的一切信息。当得知温总理已经飞奔四川时，我预感震中可能十分惨烈，岳母和老伴则在感叹中央的快速反应和爱民情怀。热议中，儿子冷不丁问了一句：

  “今晚吃啥子呢？”

  岳母提议：“煮点面条凑合算了。”

  老伴却说：“大家都安安全全回来了，不能凑合，应该庆幸，煮个大家都爱吃的丸子汤吧！”

  于是，一家三代四口，正儿八经地围坐在饭桌上，享受了震后第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饭后，我偶然从卧室窗口发现，楼下一巷之隔的小学操场上，已支起不少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帐篷。天刚擦黑，我特意跑下楼去，绕着小区的中庭花园晃了一圈，不仅没见一人，而且观察周围几栋楼房窗口，都是黑灯瞎火。下到地下车库打探，漆黑一片、啥都不见。摸到我儿子车位处，进去开灯一看，只有零星几辆车了。这才意识到，余震风险不可预测，当夜形势十分严峻。经与家人慎重商量后，立即带上简单的生活必需品，上车外出寻找安全地带。

  因一时也没想好何处安全，只好将车就近停靠在学校低矮的围墙外边。四人呆坐在狭窄的两厢“波罗”车中不久，我就感觉心里闷得慌，于是下车溜达到附近街边，无聊地观察着与我一样的平头百姓，在各式帐篷或各种车辆上避险的情形。一会又通过手机，或关心问候宜宾家中老母亲受没受惊；或给北京总部的领导和远方的亲朋好友报个平安；或是逐一关心本单位同事当晚如何防震避险。一番电话打完后回到车上，又特别注意收听省市电台关于抗震救灾的最新播报。大约熬到深夜十一时许，实在觉得在车内无论怎样变换姿式都不舒服，于是试探着，先问岳母:

  “如果回去睡，你老人家害怕不?”

  她回答也干脆:“我都活了七八十岁喽，你们都不怕，我怕啥子哦！”

  老伴不用问，我早就察觉她已经在车上憋不住了！果然，她主动问儿子回家睡不？我儿来一句：

  “随便，我无所谓哈！”

  见大家打道回府的意愿高度一致，我即将车掉头开回小区地下车库，然后借助手电、搀扶着老人慢慢爬上十二楼的家中。记得临睡前，老伴借着摇曳的烛光，破天荒地调侃了一句：

  “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死都死得伸展些！”

  也许老伴这句冷幽默，真的反映了全家人当时的心态。此后一段时间，我们家从没在外宿营避险或投亲靠友。即使有一天，四川电视台反复播报省地震局关于当夜成都有六级余震时，我也只是在卫生间放置了一件矿泉水，并嘱家人在感觉晃动厉害时，到卫生间暂避一下。

  大震过后那段时间，由于天天关注央视全方位多角度的现场直播，联系自己曾经的惊恐甚至瞬间的绝望，似乎对人生的意义、活着的价值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甚至部分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于是一狠心、一跺脚， 第一次厚起脸皮，向朋友借了十二万凑起，在大震当年的国庆节后，全款买了辆已经停产、即将加长的大众“豪车”：一汽奥迪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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