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父亲的日子

幸运儿

<p class="ql-block">  4月2日中午一点半,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是弟弟,心里一个激灵:不会是爸……?电话那端是个女人的声音:“你快来吧,你父亲情况很严重,你弟弟一个人在这可不行!”</p><p class="ql-block"> 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单位刚刚下发通知清明节期间非必要不出市,可我家只有我们姐弟两个,弟妹在郑州,那里有疫情,肯定回不去,我不回去怎么行!赶紧找领导请假、做核酸、收拾东西……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六点半,太阳就要落山了。</p><p class="ql-block"> 我驾车刚上高速,突然发现方向盘处一个黄色的类似发动机形状的指示灯亮了,而且发动机的声音特别大。这辆车已经十六七年了,别坏在高速上,还是就近返回吧。于是,在距柏香下站口1千米的牌子处将车子插进长长的大货车中间等候。高速口处是疫情防控人员,由于焦作有疫情,排查的特别严,一边是心急如焚、归心似箭的我,一边是认真排查的防控工作者,只有耐着性子如蜗牛爬行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等我挨到收费处的时候,工作人员竟然不收费,原来已经过了十二点,属于清明假期,高速免费了。马上调转车头,返回济源。等到了济源站入口,又是长长的车队,没办法,再排队、再解释,等到好不容易拿到证明被放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从济源到柏香,平时往返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次竟然用了整整八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3号中午11点半赶到新乡同盟医院重症监护室,护士马上给我办了陪护证,于是我就有了新的称呼——宋宪书家属</p> <p class="ql-block">  “宋宪书家属,你家的纸巾用完了,去买点纸巾吧!”</p><p class="ql-block"> “宋宪书家属,你送的饭打的不够碎,针管打不进去。”</p><p class="ql-block"> “宋宪书家属,你的费用不足,去交五千吧。”</p><p class="ql-block"> “宋宪书家属,把血样送到化验室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天到晚,我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任凭护士吩咐。</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提心吊胆的是每天早上医生查房后的谈话。医生会把早上血检情况及时地反映给家属,然后根据治疗情况调整治疗方案。我让护士将爸的化验结果拍照,看到化验单里上上下下的箭头,超过常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数值坐卧不宁,然后微信转给弟妹和侄子(他们都是学医的,治疗方面比我懂)。当听到治疗有效时,心里很高兴;当听到说某方面效果不佳时,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每天,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没几天就反应在肚子上——每天在医生谈话之前就会不停地跑厕所拉肚子。</p><p class="ql-block"> 最揪心的是每天中午两点半左右的探视。每天医生都会安排十来分钟的探视时间。第一次是3号下午,正好我赶上探视,扫码、穿医护服、戴好帽、穿好脚套、消毒,一切程序完成,看到室内的全貌——那么多的机器,那么多的管子,三个病床上躺着三个枯瘦的老头。我直奔第二个床位,因为爸是二号床。走近才感觉这不是爸,那爸在哪?护士告诉我最边上的是,我赶紧来到爸的病床旁。</p><p class="ql-block"> 只见爸的嘴里、鼻子里插的都是管子,胳膊上也输着液体,“爸,爸!你心心念的闺女来了。”喊了半天也没回应,我珍惜一天仅有的探视机会,把要给爸说的话都说一说,万一爸能听见呢。医生说因为插有管子,病人必须睡觉,这样才不会感觉疼痛,然后介绍了爸的情况。第二天探视的时候,医生将呼吸机暂停了,爸睁眼了!“爸,咏梅来了!你心心念的闺女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爸努力地睁开眼,点点头。我高兴极了,告诉爸来时路上的艰辛,告诉爸大哥在上海、二哥在无锡由于疫情不能回来,却一直打电话说他福大命大一定会好起来的,告诉爸弟妹、侄子都很关心他,每天让我把化验结果转过去帮助分析病情,告诉爸每天胃里的饭是小伟做好后用破壁机打碎送过来,……</p><p class="ql-block"> “爸,你真是有福人,这么多人都在关心你,你可要加油,早点转到普通病房。爸,你放心,我就在外边,一直陪着你。爸,你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就眨眨眼吧。”爸努力地眨了眨眼,这是我最欣慰的一次探视,爸和我互动了。</p><p class="ql-block">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幸运了。每天好不容易盼来的探视时间,爸都在昏睡。室温二三十度,医生护士只穿半截袖还是出汗,却为爸盖了三层被子,可是手脚仍是冰凉。由于肾功能不行,身上肿的厉害,手像发面馍馍一般。望春昏睡的父亲,我的泪止不住地流。即便这样,弟妹还在一个劲儿鼓励我跟爸说宽心话:“姐,跟爸说话,给他按摩,只有你能让他醒过来。”</p><p class="ql-block"> 直到17号早上,医生谈话时说爸昨天没尿,肾功能不好最怕没尿,如果想回家就回吧。我明白医生的意思,既然这样,趁着爸还有口气,让爸回家!给大哥打电话,大哥同意。于是马上联系小莉、小伟,不一会她们就来了,同时打电话告诉明叔。救护车载着爸回家,爸睁开虚弱的眼睛,我说:“爸,咱回家啊。”</p><p class="ql-block"> 等我办理完手续回到家的时候,爸已经躺在家里自己的床上了,亲友们都来探望,呼喊他,爸的眼角流着泪,有时会微微睁开眼,有时吃力地点点头。六点五分,在亲友的呼唤声中,爸停止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在亲友们的帮助下,很快为爸穿好寿衣,装进水晶棺。明叔说咱家的坟三九月不动土,需要等到四月,理事联系火葬场5月2号九点(阴历四月初二)火化,3号下葬。</p><p class="ql-block"> 距离火化还有15天,明叔说你们可以把门锁上想去干啥就去干啥,小霞妹妹说,姐,要不你来新乡我家住吧,一想到你独自陪着叔叔就觉得你可怜。可我怎么忍心把爸一人留在家里?我不可怜,平时没时间陪爸,这下可能时时刻刻陪在爸身边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尽孝啊!让我再陪爸一段时间吧!</p><p class="ql-block"> 亲友们祭奠过陆续离去,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弟弟陪着躺在棺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爸爸。</p><p class="ql-block"> 幸亏二嫂在家,她每天晚上陪我睡觉。家族里的叔叔婶婶、哥哥嫂嫂十几个,天天吃过晚饭都要来家里坐会儿,才让我没感觉孤单。</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去,陪伴父亲的日子越来越有限,马上就连看看水晶棺里这个不动的父亲也成奢望了。这半个月让我越来越清醒的明白:父亲走了,永永远远地离开了,再喊爸爸也不会听到他爽朗的答应声了。</p><p class="ql-block"> 4月30日,老杨来了,亲友们陆续都来了,与父亲离别的日子也就到了。5月2日九点,火葬场的车辆准时到达,父亲被担架抬到车上驶往火葬场。从此,再也看不到他的模样,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我像木偶一样,父亲躺在棺木里,我守在旁边陪着,能陪伴父亲的时间只能以小时计算了。尽管看不到他的容颜,但父亲就在我眼前棺木里睡着,但他一定知道我在边上陪着。</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在亲友们的痛哭声中,送葬队将父亲抬走,放入坑中,填土,与母亲并肩合葬在一起。从此,父亲和母亲团聚了,再不怕病痛,不怕寒冷,不怕孤独。</p><p class="ql-block"> 可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了。父母在,人生尚有去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p> <p class="ql-block">  门前的柿子花开得正旺,院内的葡萄架子上挂满了葡萄,街道两边上的花儿开得红艳艳,庄稼地里的小麦即将成熟。可是,我的老父亲,你再也看不到,吃不到……</p><p class="ql-block"> 从4月3号到5月3号,整整一个月的陪伴,可以说是和父亲朝夕相处在一起最长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里,没听到父亲说一句话,多想再听听父亲的教导,多想再跟他拉拉家常,多想再吃一口父亲包的饺子……风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留给儿的是无尽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愿我的老爹爹一路走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