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挖野菜（my nostalgia）

莉莉

昨天傍晚在公园里与三姐相遇。寒暄几圈后，她说：“咱明天去金石滩挖野菜？前几天，我们去了一次，当时怕没有找到地，没有跟你说”。事发突然，不在我的计划内，“今天白天下雨了，明天还能上山吧？”“这点雨，山地没事”“开车去？”“坐大公交车，全当旅游观光”，“好吧”。晚上回家后，三姐给我留言：“明天带副手套”。今天早晨7:13从家出发。一坐在车上，一股刺鼻的味道飘来，尽管戴着口罩，也能闻到那种浓浓来苏儿味。不一会，就感觉晕车。我有好多年都没有犯这个毛病了。路过开发区，忽然发现，街上冷冷清清。这个时间段，正是上班的高峰期。从没有过这样的境况。记得每一次到开发区，人群熙熙攘攘，已经习惯堵车了。疫情可能还是影响到了实实在在的生活。到金石滩在这里换车。上车发现人不少。到达发现王国正好2个小时。一踏入这个地方，每一次，心情都无法平静。这是我们生长的地方。虽然不到20岁就离开了这里。可是家乡的一草一木，如今虽然物是人非，但是，童年的时光是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所有的房屋，田里的庄稼，玉米，高粱，大豆，水稻，果园里的苹果，桃子，葡萄，村间羊肠小道，那条汩汩流淌的小河，芦苇荡，连同吃水井，干干净净的不见了踪迹。只有以我爷爷名字命名的小慧山，还在，它郁郁葱葱。这是我们唯一能见得到的童年记忆物证。我隐隐约约有种担忧，哪一天，它被联排别墅给替代了。如今，大型娱乐场所发现王国的停车场，它就是建在我们村的原址上。不远处，广播声声响，可是，它永远冲不掉故乡人美好的记忆。如今，宽敞的柏油马路干净敞亮，美丽的街道上，花坛锦簇，一排现代化都市的经典路况，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一走在这里，就会酸楚。我难过什么？新陈代谢，旧貌换新颜，不是大势所趋吗？家乡父老乡亲如今都有低保医保，难道不是几辈子乡村人的梦想吗？可那是因为什么？是怀念逝去的故人？还是失去了自己永不再见的金色童年？或是怀旧，落叶归根是人之性矣？还能是什么？我突然就很羡慕理解欧洲人的乡村生活。古老的房子，几百年原地不动，一代接着一代，不停的翻修，那最美的童年记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影无踪。在这一刻，忽然觉得，童年的丢失，仿佛自己就像是一颗无根的浮萍，内心空荡荡，没着没烙似的。而我们的儿时记忆，只能梦回千百度了。早晨出发的时候有些冷，把已经洗完放好的衣服又拿出来。到了山里，不一会就得把外面的衣服脱下。在这片山地里挖野菜，三面环山，面朝大海。阳光照在热乎乎的大地上，反射到泥土上，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热气，索性坐下来，温暖入身心，真好啊！我有多久没有挖野菜了？算来有五十年了。记得小时候的每一天放学回来，挖菜喂猪喂鸡就是我的业余生活。哥哥编的好个柳条框子，我都给沉坏了。可是，我忽然就想，小时候，我拿什么挖菜呢？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问三姐，她也不记得了。太久远了。最想挖的叫曲们菜。小时候，不等长大它就被挖走。今天，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最开心的是，昨天下了一场雨，山地萱不泥泞，菜叶上，菜心里，颗颗雨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三姐说：“这是正真的大自然绿色无污染食物。”。婆婆丁我认得。“苦嘛菜还记得吗？”“记得”。五月的季节，是挖菜的最好时机。野菜在枯萎野草丛生中冒尖生长，草虫还没有回来。不一会，手套上沾满了浑身上下都是刺的椭圆形小东西，我想了半天，它叫老苍。我看到了马莲花的紫色身姿。还有我记不起来的一墩墩的长叶子植物，三姐说：“那是羊皮叶，你没有看见老谷花吗？”。艾蒿，灰菜到处都是。有一件事，挺奇怪的。人吃了灰菜会浮肿，猪可以是成年累月吃也没问题。挖着挖着，野菜的根部，盘旋小蜗牛。间或有彩色蝴蝶跃上黄花头，久久不离去。喜悦，开心，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我们越走越远，小时候从不生病的我们，大概就是这样的强壮了身体。走到头，一排现代化房子的后面，是一个超大的人挖水坑，三姐告诉我，前面是希尔顿酒店。我们在山里坐下来，吃了自带的东西。稍作休息，按原路返回。边走边挖，一兜又一兜。来到山脚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回想在饥饿难忍年代，我经常一个人，用镰刀割彩色碱蓬，回家妈包菜器留儿，可以临时解饿。有一次，十几岁吧，我割完碱蓬回家后，莫名其妙脸浮肿到看不见眼窝。父亲回来就我领去县城，在车站等车，村里前屋的苏大夫，恰巧从车上下来，他直接给我领到镇医院。输了几天液体，就好了。那大片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碱蓬草，如今一片叶子也看不见了。收获的不仅仅是野菜，阳光，童年的味道，以及山里无一人的清净，喜欢此时，因为把东西搁哪都放心。只是有一点，在挖菜的时候，脑海会不自觉的跳出一个想法，就我的脚下，那深藏土地下，会不会是奶奶的奶奶在此长睡？因为我的先祖们，就长眠在小慧山上。只是因为规划，如今不见了痕迹。还有一个画面，也跳进我的脑海。宝炳家的小清，她年长我几岁，一大帮儿时玩伴，也有我的三姐，老田家老五，小六，南房二大家喜字，其余的，记不得了。当挖菜走在我家祖坟地的时候，她竟然躺在坟墓上，嘻嘻哈哈脸朝天，说：“这算个什么事？”大家当时都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像她那样做，我被吓的目瞪口呆，因为每一次路过这里，我都有一种莫名的自我紧张感，她如此大胆的画面，大大打破了我当时的认知，这一情节，深深定格在我记忆里，在今天这一刻如此清晰。此时，也让我想起了王熙凤说过的话：“你是素⽇知道我的，从来也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就⾏。你叫他拿三千银⼦来，我就替他出这⼝⽓。”。胆量，或许跟家族天性有关吧！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找不到老田三大娘跟妈隔墙拉呱的菜园地址了。只看见路旁，一副巨大广告牌：海岸旗舰商业综合体。担心有可能变成未来的现实，这里的以后，也许是另一番景象吧！提到老田三大娘，我们家简称老田三大。她家后院墙，对着我家前门小路。妈说，我奶奶的上一辈，就与田家世交。她家五个闺女，我们女姊妹四个。两家各个年龄层面都有对应儿时玩伴。她家新闻，在我家几乎不隔夜。我呢，整天就像长在她家似的，吃完饭，踩着我家南院田沟，翻过有豁口的矮墙，顺腿就到她家。她们一家人围坐一起，大碗吃菜，额面汗浸的日子，我再熟悉不过了。老六年长我两岁，小时候，我整天像跟屁虫似的混在她们家一起玩。跳草绳，打瓦片，玩皮筋，抓石子，扔趾骨，是最美好的回忆。她们的老爸，跟我父亲同一个单位。她爸毛笔字写的好，我父亲的也不差。我们家的过年对联是父亲自己写的。而她们家，却承包几乎是全村人家的对联大礼包。那个年代，全都是免费的服务。主要原因是，她爸对联的字体最典型的宋体，那功夫了得啊！我父亲的对联属于俊秀类的。我觉得，人们更喜欢一目了然的作品吧！童年值得回味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有一件事，在最近几年，随着时间的流逝，时不时的跳出来。我10岁那年，奶奶84岁。有一天，我出去玩完回来的半上午，忽然发现奶奶在厨房地上的门板上躺着，农村俗称“下地”。我立即调转头，跑到三大家。当时一定是惊慌失措的说什么话已经忘记了，老六没在家，我应该告诉她我家的情况，她说：“不害怕啊！自家的人，没事，你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紧的”。她反复强调几次。她的话，对于当时幼小的我，就像一剂安定药，我立即照她说的话去做，不再惧怕什么了。不几天，在奶奶去世出殡那天早晨，在我家前门前的两颗大槐树下，簇拥男女老少邻居们过来送别奶奶。那天，我镇定自若。老田三大的话，今天看来，是多么的可贵！可以这样说，小孩子的世界里，积极意义的暗示，在人生的成长路上，是多么大的份量！那时候，我会经常来家学她卷烟的方法，她的手颤颤巍巍的。妈说，老田三大是个福人，在娘家，她是唯一的女孩子。来到婆家，三大爷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夫妻恩爱典范。她不下地干农活，也不上山，不赶海。她的形象，是我家乡儿时梦里的常客。我有一个金色的童年，跟我们的好邻居，还有我小学刘惠琴老师岁对我的爱，都有关联，至今想起来都很幸福。我们刚上学的小孩子，在沙路的大道上赛跑，每一次得第一的日子，今日想起来，还在脑海里面鲜活起来。我忘不掉一年级夏天，刘老师抱着我，领着我们十几个小孩子，排队去河套洗澡的情景。小学三年级，刘老师调走了。她两手举过头顶白色纱巾，在“大摆车”后箱，随风如旗帜样飘动的路上画面，我一想起她，就会想起那一时刻。瓜子脸下，那一排好看的牙齿，我也觉得那是善良的印记。回到家乡，要说的话，想起的往事，真是太多了。忘不了那年那月那日，我十几岁吧，夏日炎炎的傍晚，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啃玉米吃晚饭的场景。饭后，坐在凉席上聊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醒来几次？只记得最后睁开眼的时候，家人散去，只剩大姐和驻军连长在唠嗑，那一晚，我觉得好长好长。天上布满了星星，一眨一眨看着我们。后来我才知道，由于母亲的作主，她们两个劳燕分飞。妈怕连长带着姐姐远走高飞。尽管营长盘腿坐在炕上一再保证，连长转业后留在当地，妈始终没有松口。最后，随着连长拉练结束，我们就把这事烟消云散了。大姐后来告诉我，在她有了儿子后的某一天，连长跋涉千里，去看望过她。命运啊，个人的出生地，生长环境，父母的认知水平，是多么的重要！又是多么的无可奈何！童年的点点滴滴，就像稀有贵金属一样，闪闪发光。不对，那年代，那往事，应该是无价的吧！童年的我，是如此的幸运儿啊！这样的经历，现在回过头来看，也好，也不好。因为在那个人们读书不为重的特别时代，知识储备不够，会有一种错觉，人生本该如此，我就应该这样。这种童年优越感，会在成年以后的社会历险中，遇见贵人，不会格外呵护珍惜，不小心与小人过招，很容易遭受暗算！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感谢我的童年时光，因为，命运就是这么玄妙和不可抗拒！曾经有一个迷惑，世界上为什么那么多的精英，去国外安营扎寨？是那片土地有什么特别不同吗？当年，我一踏入美国的时，就特别留意脚下的泥土。驱车在高速公路上，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散落在一望无际的田地里，那是清一色的黑黄田垄或者望不到边界的绿色植物海洋。经过了人生酸甜苦乐，掠过海内外风景人情，原来，故乡土壤，才是最丰富多彩的地方，即便是贫穷笼罩在整个童年，青年，乃至成年，她的多姿魅力土地，或许是我魂牵梦绕的原因吧！多年以后，机缘巧合，大姐与田家老六，成了亲家。故乡的味道，家乡的一切，有机会代代相传。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了。把一兜野菜送给妈，回到家，滩睡不醒。起来两腿发软。晚上出去运动的时候，怀疑自己是纸老虎，一次挖野菜，现了原形，这天天走路，到底还能不能抗衰老？！自去年底以来，总是疫情防控，不得出门，算是一次旅游观光吧！2022.5.9.22:52星期一家 蝴蝶纷飞，蜗牛🐌成群 远远的看见以爷爷命名的小慧山 新挖出的野菜，冒出乳白的浆汁 叶子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看到小小曲们菜的长须吗？很难想象，它柔软的根颈，以何种能量，钻地如此的长远 天海一色 临海希尔顿酒店 老苍 超大婆婆丁 远处蓝色圆顶，就是隔海相望的希尔顿酒店 小蜗牛 马莲花开的时候，端午节就不远了 满天星 羊皮叶 老家原址，现在这里是灯红酒绿 站在家乡的原址向左看 原址向右看 晚上回来去公园散步，遇见单位孙同事，她说：“过去挖野菜是用废掉的刀铲子”，可是，我还是没有记忆。她还告诉我，羊皮叶放在旱厕里，可以驱虫。我第一次听说。路上忽然听到家乡那边的老爷子说到了刺菜和三角菜，很是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了它们了，虽然那么多年，我依然记得非常清楚。2022.5.21又附 父亲的字 看父亲购书的时间，他31岁，我还不到一岁。这是我在整理书籍的时候，顺手拿出来的两本。父亲的字，在我看来，隽美干净，见字思人。而老田三大爷的宋体对联，如今，已经无法找到真迹了，它只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难以忘怀！今天，我早已超过花甲之年。时间啊，没有什么能比时间，残酷又公平。“生我之门死我户，看得破时忍不过。 ”2022.7.22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