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关帝庙

平阳阁

小时候我最激动的就是跟着父亲去上班。那时我和母亲住在农村，一提到进城就很兴奋，更重要的是父亲上班的那个院子很好玩。 一进大门，看到的就是一座宏伟高大的琉璃瓦大殿，中间有一条通道，两边是隔断分开的办公室。父亲就在西北角的一间办公室工作。院子西边有一排平房，是父亲和同事们的宿舍。院子东边是机关的灶房和餐厅。院子北边是一栋二层楼，一层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礼堂，可以放下好多人开会。其实二层楼后边还有三孔窑洞，我稍大一些了才开始去这边玩。这个地方就是当时的晋南专署粮食局，人称“专粮局”。 来到这里，父亲去上班，我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不记得有什么伙伴，基本上是我一个人独来独往。大殿的一圈都是台阶，我经常在台阶上一圈一圈地转，感觉很新鲜。院子的中间有一个圆形水池，里边是飘在水面上的睡莲，花儿开得特别漂亮，我看了感觉好奇，不明白那些花儿是怎么开在水面上的。天气热时，父亲会给我五分钱，让我去街上买冰棍，第一次一个人出去时，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从第八巷（原商会巷）走出去，看见一个卖冰糕的小推车，过去买上就往回跑，生怕有人追过来。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出去父亲也不放心，他一直在远处盯着我。还有印象深刻的就是，灶上的饭菜特别好吃。有时候中午还能吃到刀削面，师傅把面团举过头，一片一片削进大锅里，吃起来很劲道爽滑。 有时候我也会跑进大殿，到父亲办公的地方去玩。平时一走进父亲办公室，就听见噼哩啪啦打算盘的声音，声音清脆连续不断，听起来特别悦耳，还有打电话的声音，那时打电话喊的声音很高。办公室一圈放着好多的桌子、文件柜。有一次我在外边玩累了，就来到父亲办公室，他们所有的人都坐在办公室一角正在开会，我就坐在门边一个躺椅上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时爸爸的同事指着我笑，他跟爸爸耳语，像是在议论我。有一天我正在外边玩，父亲叫我去看婚礼，那时候的结婚仪式非常简单，就在父亲对面的办公室，两个新人站在一起，主持人让他们鞠躬、交换礼物、谈恋爱经过，再说了几句就结束了。我凑到跟前看热闹，竟然连个糖块也没有，结束后大家各回各的办公室又去办公了，更没有什么摆宴席一说了。 后来，好像气氛变了。有时候让人感觉新鲜激动，大街上经常有遊行队伍，我跟着父亲看过几次，遊行中好多人拿着小旗子，喊着口号，有时还抬着版面，有打锣鼓的，有放三眼铳的。我非常害怕三眼茺，提前捂住耳朵还是震得受不了。后来在机关大院里到处都是大字报，墙上贴满了，就在上边再贴，你帖一层他又贴一层。有时候因为大字报被覆盖，双方竟吵了起來。早晨，我看见在会议室门前，有几个人对着大幅毛主席像低头认罪，就好奇地去他们近处看热闹，他们嘴里好像叨叨着什么。院里也有大人们站在远处看，只有我一个人在近处围观。 这里曾经是父亲的宿舍 再后来武斗开始了，父亲已经不能正常上班，所以在村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等到父亲又能上班了，我跟着父亲回到机关大院，发现这里有些凌乱。我来到大院后边的窑洞附近，看到好多丢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生活用品、纸张、食品等。突然我发现里边有一本书，已经没有封面，但从边上可以看出书名是《十万个为什么》。我翻了前面几页，题目很有意思：宇宙的奥妙，天有多高，天有几层等，我如获至宝，回到宿舍看得很入迷。后来《十万个为什么》再版，父亲给我买了一套。但最早还是这本拾来的书把我带进知识的海洋，增添了童年的乐趣。后来有一天，院子里突然开进一支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小个子连长给大伙讲了一通话，队伍就解散了。战士们安顿下来后，有的把枪卸开擦拭，有的自由活动。晚上父亲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宿舍玩，先是玩同宿舍叔叔的二胡，后来又把钟表上了铃，一边丁铃铃响着，一边提着往外走。刚出门就看见一个解放军战士手里端着枪走过来，我被吓了一跳，赶忙掉头往回走。没想到，第二天睡起来一看，院子里竟一个人也没有了。原来他们昨天晚上接到命令出发了，听说去了北方边疆执行任务去了。 这几孔窑洞是供奉关公的地方，上边挂着“春秋楼”牌匾 随着学校秩序的正常，后来我就很少去父亲单位。多年以后，我大学毕业在政府上班，才知道这个地方变成了政府招待所，大家都叫“二招”。后来我才听人说这个地方最早是古平阳城的关帝庙。在儿时的记忆中，关帝庙就是我心中的乐园。 （作者景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