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山春茶溢醇香

胡杨

今年的谷雨节气是4月20日，这一天也意味着时令已进入了暮春。 谷雨节气里的雨，名副其实。三天两头飘飘洒洒，下得恣意而随性。它下在布谷鸟声里，下在映山红的花蕊里，下在那大片大片葱垄的茶园中。 谷雨浸润过的江南原野，到处是层层叠叠的翠绿，到处是鸟儿求偶时的欢叫声。及目所至：柳絮纷飞，樱桃成熟，映山红开遍山间，真正是“最美人间四月天”。 　　整个春天对茶农们来说就是一个字：忙！清明之前忙着抢摘明前茶，清明之后又要忙着抢摘雨前茶。 烈日下，细雨中，身披雨衣或塑料布，头戴草帽或斗笠。山谷中，山腰里，山顶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忙碌的身影。 一年之计在于春：上市的春茶几乎是一天一个价，真应了那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茶农们也用辛劳诠释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哲理。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在人们生活中占有重要一席。 同为国人日常之“饮”，餐餐喝酒，贬称为“酒鬼”，顿顿饮茶，褒赞是“茶客”。 我既非酒鬼，也非茶客，对饮茶养生还是挺在意的。曾有人做过调研，在浙江大学高知中，寿命长的老师大多有饮茶习惯，其中尤以原农大茶叶专业的老师为甚。 有一段时间，我对饮茶是“穷讲究”：春天喝花茶（茉莉花茶），夏天饮绿茶（龙井茶），秋天品“铁观音”，冬天尝红茶（普洱茶）。 后来觉得花茶也就是在喝茶时闻闻香气，铁观音不伦不类（属半发酵茶），就不喝了。改为谷雨一过喝绿茶，霜降一过饮红茶，虽不那么讲究，但也挺上心的。这不，一年两次的买茶叶，我是认真的。 　　我这辈子好像与茶叶脱不了干系：读中学时，学校就在西湖边的茶村，常常在春季里帮助生产队摘茶。在富阳工作，也常常带学生帮村子里种茶大户摘茶。 初中的同学，尤其是翁家山的，向我普及种茶摘茶的知识。富阳山村的茶农教会了我鉴别春茶的优劣。 由于山水相连，当地茶农经带着炒制好的龙井茶去转塘，卖好价钱。更有甚者，有人干脆与西湖区茶农联手销售。 前几年，我在杭州茅家埠参加知青联谊小聚，见有伙伴向茶农买新茶，我看过买来的茶后，莞尔一笑，没有戳穿“西洋镜”…… 　　明前茶太贵，要千元以上一斤。茶汤寡淡，顶多泡两泡，喝时有股青草味。一般说来，买的人不喝，喝的人不买，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毕竟大多数人都还不是富得流油，买的人大都是送礼的。明前茶出手有面子，买的是一种昂贵的虚荣。 我对雨前茶情有独钟，这时的茶叶，“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尤其是谷雨前的七天之内的新茶，茶叶耐泡，口味醇厚。此时买的茶性价比高，物有所值。老茶客一般都是在此时出手，备足一年的“口粮”茶。 　　富阳出产的春茶是属于钱塘龙井的，其中安顶云雾和拔山高峰这两个牌子比较有名。 拔山村每年都要举办开茶节，今年已是第十四个年头了。不知是线上办还是线下办，这方面信息我不清楚。 我原来打算在4月12日前后去拔山村买茶，16日这天去新登玩，回来时见老乡卖茶叶，觉得价格划算，质量也不错，顺手就买下了。 20日以后，天老是下雨，雨一停，气温直奔30℃，热得人懒得动。打算明年再去拔山看看。 4月27日，阴天，气温12—21℃，不冷不热，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机。早上临时起意：到拔山去看看有“富阳的梅家坞”之称的茶村，考察一下茶叶生产销售情况。 　　说到拔山，就要“传奇”一下历史“故事”：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设立郡县，富阳那时叫“富春县”。东晋时，为避讳简文帝生母太后叫阿春的名字，更名为“富阳县”，富阳县名遂始于此。 此后不久，有个县官来富阳赴任。他清早登上鹳山，俯瞰滔滔东逝的富春江，由衷赞赏道“好水”！向西远眺，在一马平川的尽头处，有一座山拔地而起。浴着晨曦，迎着朝阳，那县官高兴地说：“好山，地拔为山！就叫拔山吧！”拔山因此得名。 　　我不是富阳本地人，对许多地方不熟悉。这次去拔山之前，我就多方打听拔山的地理方位。 有人说靠近桐庐，有人说去新登方向，有人说在春建，图书馆的保安告诉我在三桥。 靠近杭州，是富阳城的西北部。公交车坐到底，农林站下车就是拔山村村委大楼…… 　　公交车上，望看窗外暮春时的景色，真可谓绿满天涯：林立的高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拔节抽穗的麦子如同厚实的绿毯，铺展在原野，让人倍感赏心悦目…… 三桥我曾因为教研活动来过两次，现在这里已是城乡结合部，划归富春街道管辖，变化真大。 我更想不到的是：拔山竟然是大杭州每年第一锅春茶的出产地。 　　下车后，在村委会大楼附近转了转，今年开茶节留下的风韵犹存：一个多月过去了，主干道两旁的红灯笼，宣传字画，无一不显示着山乡对节日的重视。 从村子的文宣栏中我了解到拔山村的基本情况： 近千户农户，散住在12个自然村。这里也是富阳区少数民族居住村落之一。茶园现已发展到6000多亩，年收入5000余万元。 村子里基本建设很好，农舍漂亮现代。穿村而过的水泥硬化路面，直通茶山。方便游人驾车上山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劳作出行提供了方便。 可以这样说，在我所到过的茶乡茶村中，这里是独一份的，就连新登的半山（桃花节）和杨家山（银杏节）也比不上拔山（开茶节），足见村子的富裕。与西湖区茶村比，也毫不逊色。 　　顺着指示牌朝茶山走去，在好几处叉路口我犹豫不前。向路边的村民询问，才没有走错路。进山的路比较长，好几次想中途放弃。 穿过一处隐蔽的涵洞后，终于来到山下。展现在眼前的万亩茶园一片深绿，一条水泥浇筑的茶道，从山脚盘旋而上。这条道是通行车子的单行道，如同缠绕在山间的玉带。 由于是阴天，朝山上望去，厚厚的云层飘浮在山腰中，山顶上，分不清是山岚，还是浓雾。有一点是人所共知的，这就是：高山云雾出好茶。 眼前的茶蓬茶垄，竖看像碧阶蜿蜒而上，横看又似绿龙绕山而卧，气势恢弘，景色蔚为壮观。 眼下已是春茶生产的尾声，不少地段的茶蓬已开始修剪，山谷中不时传来机器作业的响声。好在不是统一“剃平头”，没有修剪的茶垄中，仍可看到村民们忙碌的身影。 摘茶的人多为村妇，她们衣着稍厚，脚穿雨靴，有的身披雨披，头戴斗笠，那斗笠和清军的军帽相似，让人忍俊不禁。 “吃好茶，雨前嫩尖，采谷芽。”现在已是谷雨后了，山高昼夜温差大，茶蓬中嫩叶还是多的，有的茶农可能要坚持到立夏。 　　沿着山麓委蛇（yí）的小路步行而上，因为山路坡陡，累得气喘吁吁。路上停下歇息时，阵阵山风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从刚修剪下的茶树枝叶上散发出的。 山腰的“观茶亭”是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现在是万亩茶园观光的胜景。 站在“观茶亭”朝山下望去，村庄，炊烟，山尖，茶园在在薄雾般的山岚中时隐时现，如真似幻，很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环顾四野：那一梯梯，一畦（qí）畦，一望无际的茶蓬，在经历了初春的杏花雨，时停时下的谷雨润泽下，凝结成触手可及的深绿。 满眼的绿色掺和着缕缕茶香在人们的心头荡漾，好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山乡！ 　　站在“观茶亭”前打量这座其貌不扬的亭子，觉得太朴素了，难怪很难在绿色的茶山中一下子找到。如果稍作修饰，漆成红柱子，黄“屋”顶，醒目好找些。 我正在瞑思遐想时，耳边传来“发棵发棵”布谷鸟叫声，这声音一阵阵飘荡在山间，为茶山平添了许多童话般的意境。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开到亭子边上停下，下车的四个年轻人没有在亭子里停留，径直顺着石砌的台阶往山顶上爬去。我看着有些心动，这里是半山腰，山顶上才精彩，真想跟在后面爬上去。 考虑到脚上有伤痛就不冒这个险了，越往上山势越陡峭，万一失足，那是非常狼狈的。再说这半山腰上，体感有些凉意。见好就收，原路下山。 　　快到午饭时间，茶农陆陆续续骑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下山。有一辆小面包车停下，等从茶山下来的采茶工，司机是老板，他利索地张开大蛇皮袋，把刚摘下的茶叶装进袋子。 我站在一旁和一位五十左右的汉子搭话，从他口中了解到茶叶的当日行情：草籽（新鲜嫩叶）14—17元一斤，炒好的新茶75—85元一斤，这和我前几天买的雨前茶差不多价格。这里可能贵一些，因为这是高山茶。 我前两年才知道拔山还出产红茶，也叫九曲红梅。问价格，那汉子说挺贵，是用明前茶叶制作的。我说谷雨的草籽制红茶最实惠，他说我们这里习惯还是炒绿茶。“你要是真心要买，我在家里也可以专为你做红茶”…… 　　溜溜达达走下山来，看了看山路边的茂林修竹、，还有淙淙流淌的山溪，原生态的景致的确可以消融人们头脑中城市的喧嚣，荡滌心灵上的尘垢。这也是为什么开茶节过去一个多月了，仍有人来此打卡的重要原因。 在拔山的绿色中，大家找到了一种放飞自我的野趣，享受着赏春品茶的乐趣。 　　拔山的村民祖祖辈辈种茶采茶，为茶而生，因茶而富。那一幢幢新农居，还有独门独院的农舍都彰显了新时代农村的繁荣昌盛。 　　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地角路边都被村民们利用了。 由于忙于春茶农事，这块欠打理的油菜地长了许多野草。尽管油菜已结荚果，野花还是拼命往油菜丛中挤。让人不禁想到，这一小块贫瘠的土地，能否收获到栽种时微薄的希望…… 　　中午12时以后，村子里的茶叶市场开张了。进去看了看，是茶商们在收购茶叶。附近十里八乡的茶农们都拎着炒制好的茶叶赶来了。 市场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也有不甘被收购商压低价的茶农，干脆在市场旁边的商店门口“守株待兔”。 一个自然村自己办起茶叶市场，恐怕在杭州地区也不多见，拨山村的名气也许就是这样传出去的…… 　　兜兜转转在茶山上，在村中，花了大半天。 村委会大楼前候车时，我顺便看了看大屏幕滚动播放的内容，还有屏幕下方的《茶十德》文字。概括起来就是宣传饮茶的好处，让人拔山之行收获满满。 天真是照应，不冷不热，也没有太阳晒。虽然没买茶，但我“买”到了比茶叶更好的东西，那就是看到了山乡的巨变，看到了茶乡人民幸福的生活，尽情地享受了暮春时节拔山那浓郁而醇厚的茶香…… （作者∶李青） 　　一首湖南民歌《挑担茶叶上北京》送给拔山村的父老乡亲们，祝愿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生活越来越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