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古道历险记(十)

Zhangzhong

<p class="ql-block">山坡儿的半山腰是一块平地,一排工棚像是一堵围墙,呈U型将空地裹住。黑暗中,先到的小符站在房前招呼我俩把车开进一个没有门的屋子里。</p><p class="ql-block">屋子里漆黑一片,摩托车的大灯打在墙上,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有着十来个房间的工人宿舍,厚厚的尘土被我们的排气管激起,一屋子呛鼻子的土味儿。</p><p class="ql-block">三人分头打开手机,挨个屋子搜索了一番。每个屋子里都是厚厚的尘土,空空如也,破败不堪。走廊的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木板和硬纸壳。看得出这片工棚闲置已久。</p><p class="ql-block">没有人抱怨。一路提心吊胆风雨兼程,现在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知足了。</p><p class="ql-block">小符和猛杀去另一排房子里侦查,我找出了一堆破纸箱,拆开后铺在地下。屋子里很干燥,莫名地给我带来一丝暖意。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了,我打开驮包,从里面挑捡适合过夜的衣服。</p><p class="ql-block">“张哥,快过来!”猛杀和小符在另一排房子里喊。</p><p class="ql-block">另一排房子里有两间屋子看着比刚才的要好得多,而且居然有门!门内一大一小两个房间。</p><p class="ql-block">当我一瘸一拐地进去时,那个汉子拎着个大编织袋正向猛杀和小符待的大屋子里走。 </p><p class="ql-block">大屋里靠墙是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两个下铺已经铺好了。屋子的中央还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猛杀和小符各据一张下铺坐着,像是两条守着骨头的野兽,黑暗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无声地宣示着主权。</p><p class="ql-block">“没必要非得一直坐上面看着,撒泡尿留下点儿味儿,是那么个意思就得了!没人和你俩抢!”</p><p class="ql-block">“真他妈好心没好报!白给这老家伙留了张大床!”猛杀对小符说。</p><p class="ql-block">我摸到桌旁,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往四周一看,果然还有一张大床在桌子的另一头。</p><p class="ql-block">“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过吗?” 黑暗里小符问猛杀。</p><p class="ql-block">“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又把你俩当驴肝肺了!”我一屁股坐在床上,随即大喊“但被褥呢?被褥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那汉子拎着编织袋走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副全套脏兮兮的被褥。</p><p class="ql-block">猛杀走过来,蛮横地把我轰起来,打开编织袋铺好被褥。扭头坐回自己炕上。我瘸着腿拐过去坐在床上“枕头呐?!怎么没枕头啊?!”</p><p class="ql-block">“哐当”一个枕头从黑暗中飞过来砸在我脸上。“老家伙真他妈事儿!” 黑暗中猛杀嘀咕。</p><p class="ql-block">“那你呢?你不用啦?!”</p><p class="ql-block">“别他妈装了,不用就还我!”猛杀气愤地说。</p><p class="ql-block">那汉子从另一个屋进来,坐在我床头的凳子上鼓捣手机,我靠在墙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p><p class="ql-block">他的名字叫依思拉依里 伊思拉木,维族,伊思拉木是他父亲的姓,他今年38岁,他们和刚才在下面工棚里的人都是原来居住在山上的牧民,政府把他们迁移下来。这里盛产金和钼,在我们的旁边的山上是一个钼矿,还有一个是金矿,就是刚才汽车下来的地方。他带着几个兄弟和亲戚承包了矿上的一些杂活儿,在此谋生已经两年多了。这个废工棚是他们收料的地方。他负责看管这片工棚。和他聊到明日出山的路,据他所说,英吉沙的路就是在那个岔路口,英吉沙距此大约180公里左右。</p><p class="ql-block">我问起他的生意怎么样,他摇摇头说不挣钱。又待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回自己屋里,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张大馕,分了一张给我们,指指外面告诉我们外面的桶里有水,让我们自己去舀。见我们都已经困乏,他站起来准备回屋,我起来拿了几百块钱塞进他兜里,他看了看没说话走了出去。</p><p class="ql-block">夜里,腿开始痛了,每一次翻身几乎都会把我疼醒。好不容易睡着,半夜突然觉得后脖颈子有水溅上,以为是窗户没关,爬起来一看原来是屋顶漏水,实在懒得起来搬床了,于是掉了个头接着睡。</p><p class="ql-block">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多。猛杀和小符也已经醒了,猛杀趿拉着鞋多动症似的满屋子来回走遛儿,晾在绳子上的湿衣服已经快干了。</p><p class="ql-block">我靠在床上点了根烟,看了看外面依然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琢磨:莎车方向是肯定不能考虑了!唯一能走的路只有返回大桥去英吉沙。小符的车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我腿上的伤感觉应该还能骑车,但绝对不能摔第二次了。一百八十公里的山路,据说还要翻四座高山,车损人伤,我们顶得住吗?想想昨天的路,顿时不寒而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