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 号:5405620</p><p class="ql-block">文 编:暗香沁雪</p><p class="ql-block">音 乐:《梦中的妈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病房的灯光有些昏暗,妈妈灰白的头发散乱地洒在白色的枕头上,原来红扑扑的脸上变得有些苍白,身体柔软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吊着氧气。妈妈一向好动,勤劳爽朗,中等个偏胖。完全不像有些晚期绝症病人,最后被病魔折磨得骨廋嶙峋,惨不忍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此状,焦灼的心情稍许平缓。妈妈睁开眼睛,闪着快慰的目光,十分清醒地说:你们都来了,一家人都到齐了,我该回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论我们如何劝慰,妈妈都执意要拿掉氧气、拔掉输液瓶,要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家里,二哥安排氧气罐及其他的药养物资随从伺候。妈妈不仅拒绝一切抢救,甚至坚持拒绝进食,谁劝也没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左为本文作者,右为作者的姐姐,前面坐着的为作者的母亲。摄于1997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在七十岁时,不幸患了左乳腺实性癌晚期。之后,经过大家细做疏导工作,妈妈才答应去住院,做了切除手术。在哥哥、姐姐们的要求下,妈妈仅同意送省医做过两次化疗,就不肯再继续后期的治疗、复检。二十多年前,这个病要了很多女性的性命。妈妈却百无恼事,大而化之,我行我素,完全不当回事。作为子女,我们总还是不太放心,也装作无事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没读过书,属医盲。也真是不知不为过,无知不烦恼。老人家压根就认为,自己胸口上的硬东西,只是一个往日撮伤的包块而已,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明明医生在病房外,悄悄告知我,生化报告结果是乳腺实性癌晚期,不巧被她侧耳听到,她都持否定态度,并叫我不要听医生胡说八道。我只好应偌,心想,大可不必做妈妈的心理开导工作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是妈妈这种无知而可爱,大简而无畏的性格,在日常生活中开朗豪爽,心地善良,善交朋友,遇事提得起,放得下的态度。好心态让妈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十多年。其间妈妈三次到南京探望我,不仅帮我看护收养的小女,还给了我母慈女孝、相亲相爱的一段机缘,给我留下那些人生中,春晖暖照、令人难忘的美好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十岁之后的那两年,妈妈的 左手逐渐肿胀、麻木,疼痛有加。我知道是旧病复发的前兆,心里十分担心和焦虑。我多次动员妈妈到南京进一步获得好的医疗和救治。我将尽我所能,救我的妈妈。祈愿妈妈活过九十、甚至百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爸爸走得早,为了我们七兄妹,妈妈靠着性格中坚韧,像个女汉子,含辛茹苦地扛起这个家,跋涉了大半辈子艰难历程。现在好日子正百尺竿头,我多希望再陪妈妈走一程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于死亡,妈妈不仅认命,好像还在暗中安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年,妈妈与几位老姐妹经常到凯里罗汉山的寺庙里去求神拜佛。有些日子,她会说,我吃斋,不吃荤。有些天,她会说,我今天忌脚,不出门。她常常挂在嘴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在做,天在看。我发现母亲有了信仰,施善萦怀,阿弥陀佛,慈眉善目,不太像那个中年女汉子的妈妈坚韧可敬,却更显可爱可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仍和她睡在一起。夜深人静时,妈妈轻轻地叫我将她扶起来,缓慢走到隔壁的厅堂香火祭台前,点燃了九柱香、九叠冥纸,虔诚地在家厅祭台上敬香、烧纸、斟茶,口中反复念叨:列祖列宗、保佑我在明日凌晨走吧......放我走吧。我心已定........接受我魂,阿弥陀佛、菩萨保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睡在母亲身边,心里纳闷,人人求生,母亲求死?没有理由啊。心里嘀咕,却不敢询问,生怕母亲尴尬和怪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夜,妈妈除了病痛难过,还有告别。她辗转难眠。看我也睡不着,她又撑着坐起来问道:梅,你今天还跟我睡在一起,你怕不怕?我说:你是生我养我的妈妈,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为何要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轻轻地叹息着说:我这这辈子生养你们七个兄弟姐妹,有苦也有乐,先苦后甜,我知足了。你们这么远都赶来,耽误工作,费力费钱,不能再拖了。你们现在都有工作,有自己的小家,日子也越来越好,我也放心了。我比你爷(爸爸)多活了二十四年,该享的福都落我一个人享了,跟你爷比,我值得了。人活一辈子,最后都有要走的时候,只是早点晚点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说,生死在佛教当中,并不是终极的意思,而是众生因为“无明”而产生的妄念或幻象。换句话说,佛教之中所谓的终并不是“生死”,而是“涅槃”。这种理论太高深,妈妈不可能理解。我想,她只是以朴素的感情和简单的崇敬,憧憬一个可爱的天国,寄托和践行自己去投胎,投好胎的夙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生与死的边缘,妈妈离奇的表现,我想应是宗教意识、心理状态和生命关怀在起作用,也许就是妈妈拒绝一切医疗救治,与其生不如死,不如追求自己的“善终”,让生命在最后,走的完满和尊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如愿以偿、清醒、从容、安详地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些时候,无泪的告别,也许才是最深情的告白;理智的放手,才是最深情的挽留。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文学简介:陈雪梅 本科学历 住江苏南京市 曾就职于中石化南京扬子石化公司高级经济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南京市作协会员。2016年聘为南京金陵老年大学文史研究室研究员。出版散文集《暗香沁雪》。发表散文散见全国多种报刊杂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