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弋戈</h3> 亲爱的父母大人,早在三十年前,我就想告诉你们:你们是我的自豪。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亲•生活需要奋斗</div> 你十九岁从括苍山的深处走出,孤单文弱的你,在那个氛围特殊的年代,开始了惴惴不安的闯荡。<br> 先是到江西,跟着同样贫困而无助的老表们学习放排。说真的,刚开始的时候,听你说着各种惊险的经历,我始终对你的这段日子抱有强烈的怀疑。因为据曾经也放过排的外公说,放排需要一把好力气,而且放排的人需要一种特殊的野性。显然,是你不具备这样的气质。又瘦又矮,从小就因为脑子好使被安排读书的你,在竹排上怎样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小时候,我常常为你当时的命运担忧,后来读叶圣陶先生的《多收了三五斗》,李老师告诉我,有一种生活叫“挣命”,我才明白你那时无非就是想着怎么活下去,为活下去而挣命,就是奋斗。<br> 后来,你辗转来到安徽,找到同样落难在外的同乡学会弹棉花,聪明如你,学手艺果然又快又好。凭着好手艺,你偶遇了一个姓王的女子,果断地把她变成你的夫人,然后有了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为了养活这一大家子,你再次孤身北上闯荡,先后在黑龙江的哈尔滨和吉林的长春弹了将近15年的棉花。你说你在北国的冬天学会了穿着胶靴滑冰,学会了听着样板戏把京胡练出了更高的水平,我却知道不戴口罩弹棉花是怎样的辛苦。那一年,你回家过年,坐在门口,一边低头看书(你大概是整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喜欢看书的农民吧),一边晒着太阳。阳光照在你的后脖上,那个俗称为“富贵包”(实际上就是颈椎和胸椎的交界处因局部隆起的颈后大包)的大包闪闪发亮。我用手轻轻摸着这个大包,问你:“这里为什么这么鼓?”你风淡云轻地说,这是因为常年背着弓弹棉花形成的。那一瞬间的震惊,一直到现在仍在我心头颤动,我渐渐明白了为生活而奋斗,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br> 然后,我们长成了半大小子,国家开始搞分田到户的承包制,四十多岁的你选择回到第二故乡这个皖南的小山村,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务农生活。种田的收入很微薄,养活半大小子们却需要更多的花费,你和母亲不得不为了生活付出更多的努力。看着你们艰辛地奋斗,我们兄弟各自作出了选择,都希望能为你们减轻一些负担,为家庭做一点贡献。<br> 所以,我想自豪地对你说:你用生活告诉我,勇于奋斗的人才能拥抱更好的生活。<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母亲•生活需要坚韧</div> 外向好强的你却偏偏不爱读书,而关系不甚融洽的外公外婆对此也毫不在意,以至于你虽然生活在新时代,却依旧成了文盲,这也成了你这辈子的痛点之一,我也为你感到深深的遗憾。<br> 但是,不识字却不代表不懂生活。你的坚韧,就是我引为自豪的骄傲。<br> 你初遇父亲,就坚定地认为这个能识文断字的弹棉花匠,必定可以做自己一生的依靠(虽然这一点在后来似乎值得怀疑),于是不顾外婆的意见,坚决地选择了这个瘦弱的男人,跟着他到外乡当了一对外来户。哪怕后来遇到种种困难,你虽然嘴上有很多的不满,却从来对父亲言听计从。朴素的爱情,因为坚韧才有了弹性,才能稳如磐石。<br> 新生活的起点,于你们而言是极其艰辛的。我和老二间隔一年出生,却没有一个长辈能帮你带孩子,教你带孩子,父亲又不得不为了养家而远赴东北,我始终无法想明白你是怎样把我和老二拉扯大的。我们两个和那个二十出头的你一起长大,你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到老三出世,持家、带娃,你已游刃有余(当然手中的鸡毛掸子强硬地告诉了我们什么叫令行禁止)。一个近乎孤立无援的年轻女子,养大好几个孩子,没有坚韧的品质是无法想象的。<br> 等到我初中毕业拒绝就读师范学校,坚持要读高中考大学,是你给了我最大的支持。为了帮我攒足学费,你在种田种地之余,养老母猪、养鸭子、上山砍柴、挖笋……凡是一个普通农妇所能做的,你都竭尽全力地去做。可惜的是,哪怕你和父亲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仍旧做不到供养所有孩子一起实现读好书的梦想,这令你多么难过啊,也就成了你这辈子的另一大痛点。直到现在,每次想起高中的每个周日下午,我拎着你炒好的一茶缸咸菜或酸豇豆,捏着你递给我的五块钱(一周的生活费),我都充满感激。是的,没有你坚定的支持,我绝对无法完成自己的学业,实现自己的梦想。<br> 所以,我要自豪地对你说:为生活付出一切的努力,就是坚韧,是我必须作为传家宝往下传承的品质。<br> <h3 style="text-align: left;"> “父母”从来不只是一个源自血缘的称谓,更是关于生活和生命意志的认知和传承。亲爱的父母大人,我要自豪地对你们说:身为你们的孩子,我很幸运,谢谢你们!</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