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

极光

<p class="ql-block">【芳华,“生活永不退休 我爱我的芳华”】</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正值国家困难时期,父母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不打算再生了,可妈妈偏偏怀孕了,民间传说孕妇只要闻到麝香味就会流产,所以父亲买了10元钱的麝香放在母亲枕头下,可母亲足足闻了三天的麝香依然没有流产迹象,最终我以三斤多的重量顽强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p> <p class="ql-block">  在三个“秃小子”之后没有延续“四秃子”的轨迹,来个能扎小辫儿的小闺女,我的出生带给了父母意想不到的惊喜,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从此父母和哥哥们对我是干般疼万般爱。</p> <p class="ql-block">  先天不足,后天又生逢自然灾害,瘦小的我身上穿着用四块花手帕完成的一件上衣。那个穿着细碎花手帕的小姑娘是妈妈眼中的花、心上的肉。妈妈在狭小的院子里养了十几只鸡,鸡下的第一个带血的蛋总是煮给我吃,并定期地煮个鸡蛋给我增加营养,而爸爸妈妈和哥哥们都没有这个待遇,余下的鸡蛋就拿去供销社换酱油、醋等生活必需品。偏偏我今天脑袋疼、明天肚子疼,时常闹些小毛病,面黄肌瘦,每当有毛病时,妈妈总是去商店给我买一两粮票的小动物形状饼干,大约十三、四块,有小兔子、小猪、小猴子等动物,我最喜欢大公鸡图案的饼干了,总舍不得吃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和我相差三岁的三哥嚷嚷肚子疼,妈妈给揉揉,三哥还喊疼,用装热水的瓶子暖一暖,还喊疼,妈妈没办法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三哥连忙摆手,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最后吞吞吐吐地和妈妈说“您给我买点小动物饼干吧。”可见当时家庭生活的困窘,小饼干也是极奢品,三哥只能在我有病时“沾光”吃上一两块小饼干。</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后, 妈妈带着大哥和我住在大唐庄的学校宿舍里,父亲在体委工作,常年下乡,父母没有一个可以居住的家。我一岁多时,舅舅家的弟弟出生了,原本姥姥照看的二哥、三哥回到了家中,一个六口之家在县城拥有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那是父母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被父母称作“小北屋”。问题随之来了,妈妈继续带我和大哥到村里教书,可父亲下乡时,只有五岁、四岁的二哥三哥怎么办?父母想尽一切办法也无万全之策,母亲请了一段时间病假,但是国家那么困难,怎么可能养闲人呢?!万般无奈母亲被迫辞职了,当大部分家庭主妇们开始走出家门走向社会时,北京通州女师毕业、26岁正值风华正茂年龄的母亲,却从一名优秀的小学教师成为了家庭主妇。</p> <p class="ql-block">  当年父亲56元的工资不足以养活六口之家。被迫离开教师岗位的妈妈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开始了各种“临时工”的工作。为招待所拆洗被子,一条被子从拆、洗到缝好只能挣到五角钱,这样的“美差”也不是常有。一段时间,妈妈得到了一份与文化沾点边的工作,以前过年流行送点心盒子,用纸板糊点心盒子是由许多家庭主妇在家里完成后统一上交到指定场所,妈妈负责点心盒子的验收和计数工作。我惊讶于儿时惊人的记忆力,那时我大约三岁左右,竟然清楚的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妈妈每天都要带上我,从家里推着自行车出来,我坐在自行车前梁上,妈妈要找到一块大石头,借助石头,妈妈先坐到自行车座椅上,然后用力地踹脚蹬子使自行车运转起来,因为妈妈不会甩腿从后面上车。妈妈上班的房子很大,只有我们娘儿两个,不知是没有窗子还是被点心盒子挡住了光线,屋内很暗,我总是仰头看到妈妈蹬着凳子登高去整理或者是码放那些山一样高的点心盒子。</p> <p class="ql-block">  好景不长,这份好工作被根正苗红的人替代了,出身不好的妈妈只有跟随着大院子里经济困难的阿姨们加入了轧鞋里儿的大军。</p><p class="ql-block"> 过去的人们基本穿布鞋,商店里有各种尺码的布鞋,大部分布鞋均是白里儿黑面儿,无论老少、无论男女。所谓轧鞋里儿是加工鞋里面的白底儿,一双布鞋的完成,要经过几十道的工序,而其中轧鞋底的工序就有十几道。首先用浆糊在白色布的鞋衬底上粘上厚实的前包头,再将原本平面的两个分开的后跟部缝合在一起形成鞋的立体状,缝合在一起的接头处再用手将两边的布面分开刮平,然后粘上厚实的脚后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轧鞋底了,十双鞋穿一串转成一大圈,后跟处要轧上15到17行弯曲如半圆的线,前包头需要轧13到15行似月牙形状的线,妈妈的主要工作就是轧鞋里儿,为了这个活计,特意买了一个二手的蝴蝶牌缝纫机。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时间,家中的缝纫机,一直单调的响着,停人不停机,妈妈做饭的时候,哥哥们就成为了主力。轧完前包头再轧脚后跟,轧好之后再一只只剪开,最后按照号码重新查号、剪去缝制过程中多余的线头,一套活共200双鞋里儿,全家人加班加点总动员需要干上五六天,可以挣四块多钱。这样的轧鞋里儿,妈妈一轧就是十年。</p> <p class="ql-block">  十年的时间,有十万人穿着妈妈轧过的鞋里行走在大街小巷或是山河大川,但妈妈的脚始终踏在缝纫机的脚踏板上,用手划拉着那串成圈的圆,没有电视也没有收音机,只有单调的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而妈妈自己却没有穿过一双商店卖的鞋,妈妈夜晚纳鞋底、为一家人缝缝补补、修修改改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话不多,我每天放学回家,妈妈总要认真地一页页翻看我的作业本(特指小学阶段,中学便开门办学了),查看作业是否认真和正确、作业本是否干净整洁;妈妈一句“今天学校学什么了?”的问话,引得我像个小喇叭一样开始向妈妈广播,妈妈面带微笑地听着,很享受这“小喇叭广播”时段,不知妈妈是否想到了那久违的校园?其余时间家中便是缝纫机那“哒哒哒”的声响,妈妈一边轧着鞋里儿,一边让我大声朗读学过的课文(我的声音必须盖过机器声);大声读我写的作文,妈妈永远是我作文的第一听众,有些句子会让妈妈露出浅浅的笑,有时妈妈会停下缝纫机给出各种修改意见。我的作文经常让老师当做范文来读。</p><p class="ql-block"> 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人,父母都是我的第一任老师。</p><p class="ql-block"> 妈妈疼我,但不惯我。从待人接物谦和礼貌到看书正确坐姿、写字横平竖直、从做人诚实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从生活朴素不攀比到热心助人、从兄妹友爱到友善待一切人,我像一棵幼小的树苗,一旦发现歪的枝杈一定会被妈妈及时发现断然砍掉。因为家中是最小,几乎很少做家务,但妈妈全力支持我为同学服务。数九寒天,早晨六点就被妈妈的铃声叫醒,我顶着寒风去学校,瘦小的身躯,一步一蹭地将重重的、高到我胸口的铁煤炉子从教室里挪到教室外,为同学们生上炉火。我所在的密云二小离家很近,七点左右已将炉火生好,两分钟我又走回了家。妈妈总是心疼地、将我冻得冰凉的小手握在手中捂着,但依然帮我上好第二天早起的闹钟……</p><p class="ql-block"> 在父母满满的爱中,我学会了爱,爱家人、爱他人,爱这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  当我18岁考上大学时,国家落实政策,妈妈结束了与所学专业无关的各种临时工的工作,重新回到教育系统,感谢党和国家的政策使母亲了却了心中夙愿,感恩妈妈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整整18年。</p> <p class="ql-block">  在母亲80大寿的生日宴会上,我将与父母缘分的故事分享给了各位亲朋好友,我深情地对妈妈说:"妈妈我必须要来到这个世上,因为我是来报恩的!"</p> <p class="ql-block">  母亲今年87岁了,亲爱的妈妈,每当想到造成您离职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实际是我,但您从未抱怨过女儿一句,含辛茹苦的将一个三斤多的婴儿哺养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倾注心血教育培养,使我幸运地成为恢复高考后的一名大学生,我总是泪如雨下,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  每当想到女师毕业的妈妈只能与满屋纸糊的点心盒子为伴,但仍不忘用废弃的纸片为儿时的我写“牛”“马”“羊”、耐心地教我识字时,我总是心绪难平,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 每当想起母亲飞扬的青春应该焕发在三尺讲台,但却被淹没在单调的缝纫机噪音中,唯一听到的只有女儿稚嫩的读书声同时也是多愁善感母亲心灵的唯一安慰时,我总禁不住泪如泉涌,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  当母亲的黑发悄悄地、一根根地转白、当母亲的腰背一点点地弯曲、当母亲的腿脚变得越来越沉重、步履越来越艰难时,我总是在祈问上苍,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 当我的生命之舟承载了母亲给予的太多的爱,当六十一年,妈妈爱我的点点滴滴,汇成江河、汇成了大海,我问自己:我拿什么奉献给您,我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  亲爱的妈妈,我愿成为您的腿,行走到任何您景仰的名山大川;我愿成为您的眼,阅尽人世间的沧桑和风光无限;我愿成为您的歌,唱出您人生的所有悲情和欢乐;我愿成为您眉间的笑,让您没有日暮年老的忧虑和疾病的困扰;可是亲爱的妈妈,纵然我拼尽全力、尽我所能去爱您,想让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却仍不及妈妈让我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不及妈妈爱我的千万分之一!</p><p class="ql-block"> 我拿什么奉献给您</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 梁小青于 2022 05 0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