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溇记忆之立夏日

子衿

小时候，没有二十四节气的概念，但对每年的立夏日印象特别深。觉得这是一个盛大的日子，用现在的话讲，这一天充满了仪式感。

记忆里，最觉得有趣的是立夏称人。这一天大人小孩都是要称一称的。记得称人是不用磅秤的。小孩子称重时，拿一杆普通的秤，秤钩上挂一只竹篮，大人把娃往篮子里一放就成了。大孩子、成人称重就要麻烦一些，得换大的杆秤，秤钩上的竹篮也得换成挑重物的大丝篮（方言，大概类似大竹篓一类）。人坐进去，提绳一个人是提不起来了，于是在提绳那里穿一根棍子，两个男人合力把提绳抬起来，一人还要移动秤砣，几人合作方才完成称重。称人是个体力活，大多有爸爸们完成。妈妈们也不闲着，小孩子完成称重后，还要在他身上批一件麻丝的敞衣。据说这样，小孩子整个夏天就不会疰夏了。农村里，麻丝的衣服不是每家都有的，往往是一家有衣，全村共享。称人仪式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立夏日，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吃。“仰缸（方言，近似“仰天”的意思）咸鸭蛋，瞌趴（方言，近似“趴着”的意思）大籽虾”说的就是立夏的吃。这个时节，腌制的咸鸭蛋正当时，煮熟切开，雪白橙黄，还流淌着油汁，令人馋涎欲滴。河虾正肥美，雌虾都是满满的籽儿，炒茭白炒黄瓜，或者简单的盐水虾，都是人间美味。这一天，母亲会去田埂边采一篮蚕豆，一碗嫩绿的葱油蚕豆出锅，孩子们拗一根细竹签，往碗里一戳，串起一串蚕豆，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去村子里赶。这是一年中最好吃的蚕豆，嫩得不用吐壳。立夏日，草头（金花菜）面衣也是不可少的。草头在这时基本已经过时，大人们会去剪一把残余的草头，剁细，和着米粉或面粉，摊成鲜咸的草头面衣。据母亲说，旧时，立夏过后，麦子慢慢成熟，大户人家的长工开始上工了，吃了草头面衣可以抽去懒筋。现在想来，有一种吃饱好干活的即视感。

立夏日，最让人敬畏的是坐步槛（门槛）这事。那时，农村里小孩子不坐凳子坐在门槛上是司空见惯的。这天，大人会关照小孩子，今天不能坐在门槛上，坐了一条，就要坐满七条，而且这门槛得是七家不同姓的。其中原因，大人也说不清，就这样一辈辈传下来了。坐齐七家姓的门槛，这个难度有点大。于是这天，大家都不忘相互提醒，千万不要随意一坐就又坐在门槛上。也有不小心坐在了门槛，只好老老实实去完成任务以求弥补。一个村子大多同姓，最后只好降低要求，只要坐满七条门槛了事。如今，门槛渐渐消失，这个禁忌也将湮灭在历史的烟尘里。

今日立夏，网上很多关于立夏的习俗，各地各有不同。有些习俗已然消失，有些记忆依然鲜活，有些传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