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味道

达子香

<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六口之家的全家福,一九七二年夏天在浩良河小镇唯一的照相馆拍摄的。望着这张老旧的照片,想起了和爸爸妈妈生活的美好时光,特别是妈妈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妈妈的味道留存在齿间舌尖,留存在脑海,每当想起,就会流口水了,那是我们永恒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妈妈的拿手菜扣肉,绝对是过年时的当家菜,也是我们的最爱,更是来人待客的横菜。</p><p class="ql-block">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前后,物资匮乏,供应紧张,所以,很多家庭都自己喂头猪,春天抓仔猪,进腊月宰杀,大半年的精心喂养,膘肥体壮,那是全家出力出汗的结果,全家的企盼啊!</p><p class="ql-block">进入腊月,天寒地冻,猪膘也催上来了,猪肉也能冻住了,家家都杀猪,除了当天请邻居当家的来吃喝一顿,再给每家送一碗,剩下的分门别类的切割,冻在棚子的木桶里,上边压块石头再盖上铁锅盖,防止猫或老鼠偷吃。</p><p class="ql-block">妈妈制作扣肉的第一道工序是煮。</p><p class="ql-block">忙到腊月二十七八,妈妈把事先预留的五花肉洗净刮净,切成长方形、正方形的许多块儿,放一些山花椒(那时候都是父亲在山上采的)、葱、姜等佐料,用大铁锅煮个七八分熟,捞出,凉透,这个样子连半成品都不是,只能算是毛坯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道工序是煎。</p><p class="ql-block">妈妈把彻底凉透的五花肉,从外面拿进厨房缓一缓,只见肉块儿清清白白的,经过冷却后渗出的猪油泛白,经过一段时间后,肉恢复了常温,妈妈开始给肉块抹红糖,我们早已抱了几抱劈好的柴,锅灶里塞柴燃明子(一种含松油多的小块烧柴,点火就着),火着起来,锅热淋点油,妈妈把抹红糖的肉块摆进锅里,这道工序叫煎扣肉,目的是逼出五花肉里一部分油,让外抹的红糖,通过加热煎制,融进五花肉,让肉块更糯更软烂,又不腻人。</p><p class="ql-block">妈妈一会儿用铲刀翻个儿,上、下、左、右、前、后六面都煎得微黄,十多块都这样煎,相当费功夫;一会儿又用筷子把煎好的肉块儿夹起来,控油后放在盆里。就这样,妈妈不慌不忙的做着,煎着,烤着,脸烤的红红的油光锃亮,大半盆清白的毛坯肉块,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微黄油光的半成品。那煎过程,煎好的五花肉块,连同妈妈的劳作身影一起刻印在我的脑海深处。晾凉的五花肉块,收藏到棚子的木桶里,以备年节或客人来家串门儿之用。</p> <p class="ql-block">第三道工序就是蒸扣肉了。</p><p class="ql-block">每次做这道菜,妈妈都先拿出一两块半成品缓冻,化开后切成三四毫米厚的片儿在碗里码好,肉皮朝下(切片时,肉皮不能切断,稍连即可),然后放佐料调料,花椒面、姜切碎、酱油、擀碎的盐(那时候没有精盐),准备完毕,放锅帘上蒸20分钟。</p><p class="ql-block">灶堂里柴火正旺,响干的烧柴噼啪作响;大铁锅和锅盖的结合部虽然妈妈围的严严实实怕漏气,那旺火烧滚开的水,产生的蒸汽还是呲呲的冒出来。快到时间了,不再续柴的灶堂火势减弱,最后只剩下通红的炭火(这时候要是有自家菜园的苞米多好,掰两穗回来,把外面的老包皮扒掉,只留一两层,蹲在灶门口,把红火炭往两边拨开,把苞米埋在滚烫的灶灰里,再把两边的红火炭盖在上面,半个小时就熟了,这样烧的苞米,在烀和烤之间,特别香。)</p> <p class="ql-block">扣肉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出锅造型:</p><p class="ql-block">妈妈掀开锅盖把同时蒸的其他食物先取出,然后用事先准备的盘子盖在扣肉的大碗上,两个大拇指按住盘子底,其他八个手指掐住碗,快速一个翻转,变成盘下碗上,掀开扣着碗,就是一盘造型优美,颜色好看,瞅一眼就流口水的扣肉。这是妈妈的独特厨艺,这是妈妈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那个漫长的冬春季节,那个以白菜土豆萝卜为主菜的年代,一年喂一头猪,这样的扣肉,妈妈也就做这一次,能从过年吃到春末,那时候没有冰箱,天热了就搁不住了。说是吃三四个月,其实就是过年敞开吃一顿,剩下的都是来人待客用的。</p><p class="ql-block">当你用筷子夹一片五花肉时,要用力适度,太轻,夹不起;太重,夹断了。那连着的一点点皮,轻轻一㩐,就分开了。夹住的肉片层次分明,晶莹剔透,抹红糖煎过的肉皮,琥珀色,放进嘴里,轻轻的一呡,连同满口香就咽下去了。一顿饭,就那么三五片五花肉,软软的糯糯的满口留香的味道始终忘不了。</p><p class="ql-block">虽然多年后我成家了,自以为看到了妈妈的制作过程,得到了真传,做了好多次,就是做不出妈妈那个味道,弟弟也说,二哥你做的扣肉好吃,但和妈做的,还是差一截儿。可惜,妈妈离开我们二十年了,不然的话,我非把真经学到手。差哪儿呢?我常常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有的朋友会问:那么好吃的扣肉春末就吃完了,夏秋炎热的季节吃肉怎么办?别急!下回再说妈妈的味道:腌制辣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