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城》 第十三章

山海@松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古城》 第十三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p><p class="ql-block"> 中共虞东区委再次遭袭和虞北发生的灭门血案,仿佛两颗巨型炸弹崩开,在浙东大地引起巨大的反响,老百姓群情激愤,纷纷要求新四军主持正义,兴兵讨伐田胡子,为民除害。</p><p class="ql-block"> 为此,浙东区党委于5月15日召开特别会议。</p><p class="ql-block"> 会上,先由纵队刘参谋长介绍当前世界反法西斯主要战场的形势。</p><p class="ql-block"> 他说:“当前,从国际到国内, 反法西斯战场形势越来越好,第二次世界大战已接近尾声。国际上,’轴心国’的整体覆灭指日可待。”</p><p class="ql-block"> “ 4月间,西线盟军和苏联红军同时对德国本土发起强大攻势。4月16日,苏军开始实施柏林会战,这是苏德战争中苏军实施的最后一次战略性进攻战役。苏军共集中白俄罗斯第1、2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共计270个陆军师和骑兵师,20个坦克军和机械化军,14个空军集团军,共250万兵力,配属2450架飞机、14200门火炮、1500辆坦克。当面之敌为德军48个步兵师、9个摩托化师、6个装甲师,共80万兵力,装备10400门火炮和迫击炮,1500辆坦克,3300架作战飞机。战役于4月16日发起后,苏军先后突破了奥得河、尼斯河防线。25日对柏林形成包围。苏军在对柏林的强攻中采取多路向中心突击。经激烈巷战,于 4月27日突入柏林中心区。29日,苏军开始强攻国会大厦。30日,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室自杀。5月2日,卫戍司令魏德林将军率部投降。至此,柏林会战结束。1945年5月9日,德军统帅部代表凯特尔元帅在柏林签署向苏军和盟国远征军无条件投降书。整个战役,苏军共俘虏德军38万人,缴获坦克和自行火炮1500余辆、飞机4500架。这次战役的胜利,标志着德国法西斯的灭亡。”</p><p class="ql-block"> “ 在意大利战场:4月9日,由麦克里里指挥的英第8集团军和由特拉斯科特指挥的美第5集团军先后从东、西两翼发起攻势,德军士气低落,无力抵抗,节节败退。4月21日,英第8集团军和美第5集团军胜利会师。4月23日,盟军全线进抵波河,俘虏德军3万人。接着,盟军渡过波河天险,于26日攻克曼图亚和维罗纳,27日进占热那亚。这时,意北部爆发了游击队起义,许多城市获得解放。28日,盟军封锁了德军企图逃走的的阿尔卑斯各山口。当天,游击队在科摩湖抓住了企图逃往德国的墨索里尼,并在美国人尚未赶到之前便将他枪毙。第二天,他的尸体被运到米兰,倒挂于市中心广场,以中世纪的方式示众。4月29日,美第5集团军进驻米兰,英第8集团军进驻帕多瓦。同日,德C集团军群司令菲廷霍夫的代表在卡塞塔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并于5月2日生效。至此,意大利战役全部结束。”</p><p class="ql-block"> “ 盟军对日作战方面:1944年开始,日军便在太平洋战场日渐陷入孤立。1945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日本侵略者为挽救其灭亡的命运,制定了"本土决战"计划,从中国东南调兵至华北,以配合其集中兵力实施本土决战。”</p><p class="ql-block"> “1945年春天起,美军在太平洋战场实施对日本的越岛进攻,战场逐渐向日本本土靠近。继3月份攻取硫磺岛之后,4月1日,美军经过苦战,终于在琉球群岛登陆,日军内卫防线被突破。日本海军遭到美国海军的沉重打击,几乎全军覆没。日军海上运输困难,孤悬在中南半岛及残存于南洋群岛上的数十万日军补给中断。1945年1月,盟军在芒友与缅甸中国远征军会师。3月,中国远征军与英军会师,从而打通了滇缅公路。美援物质源源不断输入中国,国民党军队装备更新,战斗力得到增强。”</p><p class="ql-block"> “ 在国内战场上,1945年4月,侵华日军为争夺芷江空军基地,发起了“芷江作战”。日军第20军司令官坂西一良指挥第116师团和第47、第34、第68、第64师团及独立混成第8旅团各一部,在第5航空军一部支援下,由湖南邵阳、东安等地向湘西发起进攻。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指挥第四、第三方面军和第六战区各一部约9个军,在空军一部支援下,依托既设阵地逐次抗击,主力于武冈、新化间围歼日军,确保芷江空军基地。此次战役,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正面战场的最后一次会战,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称之为“雪峰山会战”。目前,日军攻击受挫,坂西一良于5月4日下令停止进攻,向洞口、山门、花园市附近集结。中国军队趁势发起反击,相继夺回武阳、新宁,并进占高沙。与此同时,第四方面军对进至放洞、水口之日军第116师团发起攻击,歼其一部,相继攻克山门、赛市、龙潭铺,现已对第116师团达成合围态势。”</p><p class="ql-block"> “ 我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也在全国各个敌后战场展开大规模的战略反攻,除了继续发动群众,破坏交通,切断日军的运输线,进一步孤立大城市的日伪军外,还灵活运用游击战和运动战相结合的战略战术,积极采取攻势作战,不断歼灭日伪军有生力量,扩大解放区,把沦陷区的同胞从日伪军的奴役下解放出来。日本侵略者覆灭的日子不远了。”</p><p class="ql-block"> 听了刘参谋长的介绍,大家精神为之一振。他发言结束后,谭政委就应对国民党挑起的反共摩擦作了讲话。</p><p class="ql-block"> 他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中国共产党积极促成以国、共两党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但国民党顽固派背信弃义,推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反动政策。1939年1月,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通过《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后来又推出了许多“溶共”、“限共”、“防共”、“反共”的政策,加紧对各抗日根据地实施封锁和军事摩擦,制造了一系列反共事件。为了打击和教训国民党顽固派,更好地坚持团结抗战,毛泽东同志于同年9月16日在《和中央社、扫荡报、新民报三记者的谈话》中表明了中国共产党的严正立场。他说:任何方面的横逆如果一定要来,如果欺人太甚,如果实行压迫,那么,共产党就必须用严正的态度对待之。这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一旦遭遇来犯者的进攻,那我军将果断奋起反击,以歼灭来犯之敌。”</p><p class="ql-block">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盟军节节胜利,德、意法西斯已经覆灭,日本法西斯也行将灭亡的今天,田胡子、田茂彬之流逆历史潮流而动,又掀起了浙东反共高潮,疯狂攻击、残杀我抗日军民,黑恶滔天。如何应对?毛泽东同志的话,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p><p class="ql-block"> 潭政委的发言一结束,会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p><p class="ql-block"> 接下去展开讨论。大家一致认为:田胡子匪部就是国民党对付新四军的一柄尖刀,如果不趁此机会彻底消灭它,今后必将给浙东我党我军造成更大的损害。</p><p class="ql-block"> 会议决定立即发起“讨田”战役,为民除害,彻底清除田胡子这颗毒瘤。作战计划的制定和实施由何司令负责。</p><p class="ql-block"> 5月19日,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开始实施“讨田”作战。</p><p class="ql-block"> 凌晨,新四军一部以优势兵力包围了伪中警特遣队驻守的泗门据点。猛烈的炮火急袭之后,部队发起冲锋,不到半个小时,守敌被全歼。</p><p class="ql-block"> 田胡子在郭玉鑫从泗门据点里打来的求救电话中,听到一阵阵密集的枪炮声。可是,还没等对方说完,通话便告中断。</p><p class="ql-block"> 泗门据点的枪炮声,让田胡子顿时感受到新四军对他的雷霆之怒,他马上意识到:古城,危在旦夕矣!</p><p class="ql-block"> 所以当日上午,他就派一个排,将自己的大、小老婆、儿女、老父,以及几年来搜刮到的金银财宝护送出城,向许岙老巢转移。</p><p class="ql-block"> 古城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守军人心惶惶;劳苦百姓在僻静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暗露喜色。</p><p class="ql-block"> 田茂彬急急向军统上峰求援,但上峰早已通过有关渠道得知这次新四军讨伐田部的原委,当场在电话里将其训斥一通。经再三央求,上峰答应出一个团,增援古城。</p><p class="ql-block"> 可是,从天台山上出发的国军援兵,只是在四明山边缘地带慢吞吞转悠,似乎并没有想要进抵古城,拉开架势攻击新四军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5月 31日,新四军调集重兵包围了古城。6月4日,又抢占城南之上沙岭、丁宅街一带要隘,切断了古城与许岙之间的交通。</p><p class="ql-block"> 困守古城的的田胡子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他忽然心生一计,派人抓了路横,急急修书一封,派人出城送与何司令。信中言明此次袭击中共虞东区委实系日本间谍、田茂彬的副官路横假传命令所为。现已将其抓获归案,不日将对其执行枪决。请何司令念在同为国军的份上,不要听信小人谗言,收回成命,尽快解除古城之围。</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次田胡子的小伎俩再也没有人理睬。6月7日凌晨5时,纵队刘参谋长率4个营的兵力包围了离古城五十里外的许岙,打响了“讨田”战役中最为关键的一仗--许岙攻坚战。</p><p class="ql-block"> 许岙,是深藏在古城南部山区的一个小村庄,四周峰峦叠嶂、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许岙是田胡子的老巢,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周围早已依据地势,筑起深沟高垒,计有大小碉堡28座,由田部主力1000余人驻守。田胡子曾将许岙自诩为浙东的“马奇诺防线”。</p><p class="ql-block"> 攻击发起之前,早已打入许岙敌营从事文书工作的一名姓张的内线同志,顺利送出一份精心绘制的许岙军事布防图。刘参谋长据此制定了攻坚作战方案。</p><p class="ql-block"> 攻击发起后,我军采用炮攻、火攻,各个击破的方式,一举攻克5座碉堡。6月8日、9日,又攻克大小碉堡多座。之后,又采用炮火攻击和政治攻势相结合的方式,使田部许多官兵缴枪投降。 </p><p class="ql-block"> 最后只剩下最难攻克的锦锋碉主堡,里面有田胡子的父亲、大小老婆、儿女、亲信军官及贴身警卫等依然在负隅顽抗。6月18日,何司令亲临前线指挥,我军攻势进一步加强,一举攻占锦锋碉周围高地,锦锋碉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状态。对锦锋碉发起进攻的同时,有几个战士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来到伙房墙边,引燃了干柴和辣椒。辣椒的浓烟随风飘入锦锋碉内,使守敌渐渐失去抵抗能意志。6月20日早晨,碉堡里面的人终于撑不住烟熏,全部投降。</p><p class="ql-block"> 经过14个昼夜的血战,共歼灭田部支队长以下官兵1000余人,缴获迫击炮1门、轻重机枪20多挺、长短枪400余支。</p><p class="ql-block"> 龟缩在古城的田胡子苦盼援兵迟迟不至,遂于6月30日凌晨率部弃城向西南突围。</p><p class="ql-block"> 部队突出古城后,政治部主任田茂彬,以及反正时编入的两个国军营脱离田部撤往金华 。</p><p class="ql-block"> 田茂彬来到金华后不久,军统局杭州站收到重庆军统局的惩戒电:鉴于军统局杭州站副站长田茂彬工作失误,致古城田茂彬部一部降日,其余被新四军剿灭,着即革去职务,解送局本部报到。</p><p class="ql-block"> 杭州站站长金忽悟不敢耽搁,于第二天亲自前往金华驻地,向田茂彬宣读了这个电令。田茂彬自知闯下大祸,也不敢多作申辩,只得乖乖跟着金忽悟特派的解送人员去往重庆。半个月后,田茂彬几经周折,风尘仆仆赶到局本部后,立即被送交执法队收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就在田胡子仓皇出逃之时,浅草根据上线提供的情报,趁乱将押在监狱中的横路救出。</p><p class="ql-block"> 7月5日,田胡子余部逃到嵊县开元附近时,遭到新四军重兵伏击,主力大部被歼,只有田胡子和少数几个亲信随从趁乱逃脱,隐入深山之中,不知所踪。</p><p class="ql-block"> 赶走了田胡子的古城,于1945年6月30日获得解放。这是浙东抗日游击区第一个获得解放的县城。当日,一万余民众隆重集会,热烈庆祝古城回到人民的怀抱。 </p><p class="ql-block"> 次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县政府机关从永和迁到古城。不久,古城扩编了抗日自卫大队,人数由原来的十多人增加到200多人,还建立了农民协会。鉴于车郎村的水木匠身份已经暴露,组织上推荐他担任了古城农民协会的会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浅草趁乱将横路从监狱中救出后,两人一起去了井上的理发店。在约定的时间,她用井上的电台给上线发报:横路已解救成功,请求下一步行动指令。</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收到回电:你组静默潜伏古城,下一步行动听候电示。。</p><p class="ql-block"> 对这个电令,浅草横竖不解:横路原本就在古城活动,现在此地已经被新四军占了,让他继续在老地方潜伏,难道就不怕他暴露?她不知道,上线是怎么考虑的。不过,命令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于是她问横路:“既然如此,以后,你在这里以什么身份活动比较好?”</p><p class="ql-block"> 横路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还是以前那个货郎吧,干这个活,活动自由些。”</p><p class="ql-block"> 浅草突然瞪起凤眼,反问道:“啊?你是田茂彬的副官,古城有很多人知道这个事情,你被认出来怎么办?”显然,对于横路的想法,浅草觉得很不妥。</p><p class="ql-block"> “没错,我以前是田茂彬的副官,可是现在田胡子走了,我没了工作,做货郎很正常啊!被认出来又能怎么样?”显然,横路觉得自己这么做无懈可击。</p><p class="ql-block"> “你就不怕前些天杀共党的事被人知道?”</p><p class="ql-block"> “这个事情?那天,我们是夜里出发,穿的都是便衣,行动很秘密。现在,参与袭击的、守城的,他们都撤走了。而且我没有社交,古城里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现在古城里已经不会有人知道我参与这件事情了。”</p><p class="ql-block"> “那你也能保证你和井上去车郎村杀那个做郎中的共党的事不会败露?”</p><p class="ql-block"> “当然能啊!那年,我和井上在车郎村也只是露过一面,当时,和我们照过面的人没几个。如今,时间过去两年多了,时过境迁,还能有谁认得出当年我这个投毒杀人的和尚来?再说,那杀人的和尚不是早就被大火烧死了么?”</p><p class="ql-block"> 横路说得理由满满。</p><p class="ql-block"> 井上也在一旁帮腔:“横路说得没错啊,战乱期间,古城这么乱,新四军刚刚进城,怎么会有人去注意一个货郎呐?”</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的说法都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浅草只好表示同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了几日,曾经在古城南门口租房的售货郎又出现了。他依然如以前一样走村串户售卖日用小百货。这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还是像以前那样,理着小平头,身子还是那样精干。只是,人比起以前显得更黑瘦了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世事无常。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盼什么来什么。有时候,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恰恰一睁眼的功夫便发生了;而期待着的,你翘首以待,望眼欲穿,最终并没有让你如愿。</p><p class="ql-block"> 没过多少日子,浅草不希望发生,横路和井上认为极其不可能的事,接连发生。</p><p class="ql-block"> 先是原在古城警察局供职的一个姓肖的警官,特地到驻古城新四军驻地举报,说他发现古城里有一名杀害共产党人的逃犯。</p><p class="ql-block"> 杀害我党同志的人,居然还在古城活动?</p><p class="ql-block"> 兼任古城警察局长的张部长亲自接待了他。</p><p class="ql-block"> 这位肖警官,五十多岁年纪,脸堂红红的,虽然如今他的身份已经不是警察,但他今天依然穿着从前履职时穿的制服。他跟张局长说,他的原籍就在古城,他在古城警察局待了十多年了,和古城大部分人都认识,可以说是古城的“活地图”。</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请他坐下,让他详细说说他发现这个逃犯的经过情况。</p><p class="ql-block"> 老肖说:“前些时,你们新四军还没有进城 。那天,我在东门当班。上午,东面呯呯嘣嘣一阵枪声传来。中午时分,进来一支穿着便衣的队伍。我看见,这个逃犯手上居然还提着三颗人头呐!还没有进入城门,他便从身上取出一把刀来,将一个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的人也杀了,还叫人将四颗头颅挂到城垛上去示众。”</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问他: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p><p class="ql-block"> 老肖说:“我有一个表弟原来在城防司令部做文书。那天我去看他,正跟他说话时,进来一个少校军官。这个人长相瘦瘦高高的,他递给我表弟一个文件,跟他说,田主任叫你起草一个书函,等等。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个狠角色,所以他走后,我就向表弟打问,表弟告诉我,这个人是城防司令部政治部主任田茂彬的副官,叫路横。”</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问他:“你和他只见过一回,就能肯定那天东门口杀人的就是他?你不会看错?”</p><p class="ql-block"> “我吃警察这口饭十多年了,其它本事没有,就看人这本事。这个人我一定不会看错,因为他长着一对三角眼,特别是他眼神里透出来的那一股杀气,我一辈子望不了。”老肖语气十分肯定。</p><p class="ql-block"> “那这个人,怎么成了逃犯?”</p><p class="ql-block"> 老肖回道:“你们新四军将城围起来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田胡子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了。田胡子逃跑那天,不知什么缘故,他竟然从监狱里出来了。可就在昨天下午,我凑巧在城里看到他了。他现在成了货郎,挑着一担货到处走,你说怪不怪?”</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越听越感兴趣,于是又问他:“你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里么?”</p><p class="ql-block"> 老肖摇了摇头说“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打听。”</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跟老肖说:“非常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这些情况,以后你如果发现新的线索,请及时向我们提供。不过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让他发现有人在注意他。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的。”</p><p class="ql-block"> 老肖点点头,站起来说:当然,这个我懂。如果一有新的线索,我会及时向你报告。”</p><p class="ql-block"> 送走老肖后,张部长想起前几天曾经审过的一个田胡子部的俘虏,他也参加了那天前去车郎村袭击中共虞东区委的行动。此人供认,那次他们一共抓了四个参加会议的共产党员。这四个人就是田茂彬的副官路横杀的。田胡子怪他杀得太狠,才导致新四军攻城,一怒之下便将他关进了监狱。</p><p class="ql-block"> 此人杀了我们的人,如今竟然还敢在城里活动,太嚣张了。半路上,他将将四个俘虏全杀了,这其中也必有原因。而且,这种手段只有极端仇视我党的人才使得出来。他不由得又想起两年前漏网的三个日本间谍来。</p><p class="ql-block"> “那个瘦瘦高高的,不也是长着一对三角眼,不也是有充满杀气的目光么?”</p><p class="ql-block"> 这几年里,虽然戎马倥偬,可是,他一刻没有忘记害死阿茂师傅的三个日本间谍。如今,其中两个男的已有基本轮廓,然而那个女的,即便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多大年纪,都还没有一点眉目。至于玉堂春饭店桂清老板报告过的两个和尚曾经去过顺达酱园一事,目前依然还是迷雾重重,理不出一点头绪。</p><p class="ql-block"> 到过顺达酱园的这两个和尚,是不是车郎村出现过的那两个?青萝山上被火烧死的两个人,是否和尚?若是,那他们是不是车郎村出现的那两个?这些问题,都亟待查证。如果得到证实,那么,就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老肖举报的这个逃犯,就是出现在车郎村的那个瘦和尚,2、他也是进入过顺达酱园的两个和尚中的一个。如此一来,自己以前的推断将得到证实,这就是,这个顺达酱园的女老板阿娇,就是漏网的日本间谍!</p><p class="ql-block"> 这个阿娇——阿茂师傅的媳妇,难道真是日本间谍?想到这里,张部长不由得心头一紧。不过马上,他又陷入沉思之中。</p><p class="ql-block"> 过了几天,老肖又给张部长带来新消息。他兴冲冲而来,一见到张部长,就跟他说:“我探到田横的住处了,就住在南门口的两间平房里。我向邻居打听了,他的房子是向人租的,家里就他一个人住。他不是本地人,前两年才来的古城。他原先也是做货郎的,后来,不知怎的进了城防司令部,做了田茂彬的副官。”</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小应也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找张部长。</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车郎村的老车么?张部长认得他,那年,为了寻找两个失踪和尚,就是自己安排老车带着小应一起出去寻访的。</p><p class="ql-block"> 老车一见到张部长,就急着说:“我今天进城,看见前两年失踪的和尚了。不过只看到一个瘦的。”</p><p class="ql-block"> 张部长请他坐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跟他说:“你先喝口水,再详细说说经过情况吧。”老车坐下,喝了几口茶水后,便绘声绘色描绘起刚刚碰到的事情:“我今天上午进城,在东门外看见一个货郎。有几个人正围着他的货郎担挑东西。我记起出门时老伴叫我进城时顺便给她买两个线球回去,就凑过去,想趁便在他这里买。不曾想,我付钱的时候冷不防看见这货郎的一双三角眼,还有他眼睛里两道布满杀气的目光。我心里一惊:这不是前几年村里出现过的瘦和尚吗!所以,就一刻没有耽搁,赶紧来报告了。”</p><p class="ql-block"> 瘦和尚、路横副官、货郎,竟然就是同一个人!张部长心里顿时起了波澜,他缓步踱到窗前,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四明山,轻轻自语道:“阿茂师傅,我的好战友,害你的人终于找到了。如今有老车、老肖两个证人的辨认,你这个挂了两年的案子,有眉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往往背离人们的想像。刚刚踏到横路的尾巴,横路便觉察自己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p><p class="ql-block"> 可惜,对付横路这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特工,平时只与寻常百姓打交道的肖警官,还是过于自信了。他对横路已经发现自己正在跟踪他,浑然不知。</p><p class="ql-block"> 这天下午,就在他跟着横路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摸奶弄”,在这条深弄的一个拐弯处,不知不觉间,一丝冷飕飕的阴风划过脸庞,随之,一双铁钳一般硬的手突然伸出。警惕着的老肖根本来不及反应,随着“咔”,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的脖子,瞬间便被拧断。</p><p class="ql-block"> 老肖的尸体是次日早上发现的。 </p><p class="ql-block"> 得到报告,张部长马上叫上几个人前去勘查。</p><p class="ql-block"> 老肖全身僵硬冰凉,靠墙坐在弄堂拐弯处。他的双眼望着两堵高墙之间被挤压得窄窄的天空,惊愕而无助的眼神,早已呆迟凝固。在初夏阴凉的弄堂里,他应该已经待了一个晚上。</p><p class="ql-block"> 几名新四军战士在他的遗体前脱帽肃立,向这位可敬的同胞致敬。</p><p class="ql-block"> “ 老肖,你义无反顾地支持民族解放事业,你是一个正直勇敢、有良知的人,你好好安息吧。你的血不会白流,人民不会忘记你。”张部长在老肖的身旁缓缓蹲下,边说,边在他的眼眶上轻轻揉着。老肖睁开着的眼睛,从黑夜一直看到天明,终于安详地合上了。</p><p class="ql-block"> 是谁杀了他?毫无疑问,一定就是老肖这几天一直在追踪的这个人!</p><p class="ql-block"> 可是,这个人早已人去楼空,不知去向。搜查他曾经栖身的租屋,没有发现一件有价值的物品。</p><p class="ql-block"> 路副官的失踪,让张部长推断的最后一个环节,一个结论——阿娇即日本间谍——无法得到证实。其实,如果退一步,即便这个路副官已经死亡,只要找到他的尸体,也能让他的推断得到证实。为此,张部长十分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由于横路的疏忽,导致自己身份暴露,这无疑已经将整个小组拖入十分危险的境地。浅草无奈,只得安排横路化装出城,去百楼山上一处预先安排的安全屋暂时躲藏,等候处理。幸好那边还有电台,所以她与横路约定每三天联系一次。</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浅草即将此情况向上线作了报告。她很清楚,横路接连犯错,上面不会不对他实施惩戒,这次,他必定凶多吉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