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场院河畔起浓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荒野情思(10)</p><p class="ql-block"> 麦收时的场院,有一个可以说不是最累,但肯定是最脏的活,那就是扬场。</p><p class="ql-block"> 过去是人工扬场,一个人用木掀把麦子撮入簸箕里,场院的老把式端着簸箕,侧逆着风“唰”的扬出去,一条优美的弧线划过空中,麦粒落在地上,麦余子等杂物随风飘落一边。</p><p class="ql-block"> 后来是扬场机,斜逆风向,有人向机器里喂麦子,有人清扫扬出来的废东西,机器突突的响着,就像唱着一首丰收的欢歌,扬干净的麦子成为了一座沙丘型的麦堆,等着灌袋上囤。</p><p class="ql-block"> 扬场的人们在劳动中享受着丰收的喜悦,也要吃点尘土,弄个灰头土脸。正因为如此,扬场也就成为了打麦场上最“脏”的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晒麦场上扬场忙</p> <p class="ql-block"> 所以,我们那时扬场,只要麦子扬完了休息,年轻人都会跑向场院边上的小穆棱河边,一头扎进水里洗个痛快。夏天,换洗方便,几分钟洗完,回来接着干活,干一段时间的活,再跑河里洗个澡舒服舒服,一天下来,怎么也要洗个两回三回,就成了一连场院里的一幅特殊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打麦场上,老天刮起了小风,人们找准了一个侧逆的风向,调整好扬场机的位置,开始扬起场来。</p><p class="ql-block"> 这边,几个人用铁搓子不停地把麦子倒入扬场机的漏斗里,扬场机欢叫着把麦粒吐向空中,抛出一条金灿灿的弧线,金黄的麦粒落地渐渐堆成了一个沙丘型的麦堆,麦余子、麦糠、碎麦秸秆,被风吹落在麦堆的一侧,被扫场的人扫向一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正在扬场作业的女战士2</p> <p class="ql-block"> 扬场时,负责扫场的人站在一个固定位置不动,用长苗大扫帚, 不断掠去陆续飘落下的麦秸,轻轻的扫向一边。扫场的人不能乱移动,人若一动,留下的脚窝,落在里面的麦糠麦余子就扫不出来了,麦子就扫不干净了,还真得有点不管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气派。</p> <p class="ql-block"> 所以扬场的人,一边感受着丰收的喜悦,另一方面也要接受扬出来的杂物的洗礼,尤其是麦芒,落在身上,掉在脖子里,再被汗水一粘,挠也挠不下去,是又扎又痒,那滋味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所以只要扬场一停,青年们就冲向场院边上的小穆棱河,赶紧洗一洗。</p><p class="ql-block"> 小穆棱河从场院的西边流过来,在场院的北面来了个90度的转弯,转弯处靠近场院这边形成了一个十几平方米缓缓的泥质小沙滩。从场院下去,有大约一段两米的斜坡,就像进入了盆底,外面看不见,隐私不会暴露,就好像苍天留给人们的一块洗洗涮涮的地方,这真是上天眷顾这些干活流汗的小青年们,要知道,整个小穆棱河是一个u字型的河床,河岸是直上直下,甚至于河面窄河底宽,这个少有的小沙滩就成为了一个天然小浴场。开始连长还不允许,要求大家收工后在洗,怕影响干活。但那种汗水沾着麦芒的刺激别提多难受了,连长不在的时候,大家还是抽空跑去洗洗,后来连长也就默许了,只是要求大家,注意安全,抓紧洗洗别耽误干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静静的小穆棱河</p> <p class="ql-block"> 因为就是这么一小块宝地,就成为了男生和女生的必争之地,谁去早了谁先洗。</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时就是男青年占便宜了,干活结束,放下工具就跑,动作要比女生们快多了,有时还提前派一个人去占地盘,女战士们抱怨说,“你们真不够意思,就不能先让我们先擦洗擦洗,你们再洗,一点雷锋精神也没有。”</p><p class="ql-block"> 抢不过男生,女生们另外开辟新的阵地,找到了一个月牙泡子,只是稍微远一点,但也从此后做到互不干扰。据她们说,泡子里小鱼多,洗澡时经常有小鱼给腿脚做按摩,痒痒的很舒服。</p><p class="ql-block"> 夺取了阵地,只是初步胜利,要知道河边洗澡不是那么容易的。守阵地还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和“北大荒三件宝,瞎蒙蚊子和小咬”的战斗。</p><p class="ql-block"> 白天洗澡动作快,一涮就行,而且天干气燥,这时蚊子不多,主要是瞎蒙。瞎蒙就是平常说的叮牛的牛虻,个头稍小一点。叮牛的改叮人了,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那是一咬一个三角口子,滋滋的冒血。一天小许在水里一冒头,一只瞎蒙叮在他的鼻子上,赶紧钻进水里,还是被咬出血了,动作是真快,下口就咬,一点不含糊。</p><p class="ql-block"> 晚上收工时或者是天气闷热的时候洗,那就麻烦了,洗澡就像打仗一样。首先要选在上风头点一堆火,然后用青草蒿子盖上,一时间浓烟滚滚,赶紧在烟气中脱衣服跳下水把头发弄湿,深的地方只漏一个头,浅的地方要蹲在水里,尽量少暴露,不然皮肤露出,蚊子就会叮上。来阵风,烟吹跑了,蚊子一群一群的就嗡嗡的来了,风又把烟吹回来,蚊子又熏跑了,要边洗澡边和蚊子展开拉锯战。</p><p class="ql-block"> 快速洗完上岸还要在烟雾的笼罩下换衣服,离开烟的保护,就进入蚊子的攻击范围。穿好衣服赶紧替换上边烧火熏烟的那一位下水。</p><p class="ql-block"> 外边远看一片浓烟飘起,就知道这边有人洗澡,像信号一样,不再过来。</p><p class="ql-block"> 场院边上的河畔浴场给在场院劳动的人们带来了方便和欢乐,也是场院丰收美景中的一个美好插曲。</p><p class="ql-block"> 一连在场院参加过麦收的知青们忘不了打麦场繁忙的丰收景象,也忘不了小穆棱河那清凉的河水和河畔那熏蚊子的滚滚浓烟</p><p class="ql-block"> 如今,老连队的职工们都住进了团部集中成片的楼房,享受城镇化的生活,北大荒大面积改种产量更高的水稻以后,昔日洗澡的地方已长满青草,没有了昔日的清流,只有那两千多平方米的场院静静地躺在那里,成为了摆放各种农机具的场地。</p><p class="ql-block"> 看着眼前的万亩稻田,周围片片的落叶松林,我寻找着那滚滚浓烟升起的地方和我们昔日走过的足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