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小小说）*

路在脚下

　　我正打扫着里屋，老妈突然捂住胸口，立马豆大的汗珠子不住地从额头滚了下来，心绞痛又犯了，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快、快，救我！”

在屋外干活的老爸听到屋内的响声和老妈微弱的呼喊，急忙跑进来，帮我一把把瘦小的老妈抱到炕上，又慌忙地跑到门外冲着西隔壁喊：“老五，快点，你老嫂子病了！”

五叔听到老爸的喊声，感觉大事不好，急忙跳墙直接过来。

“老叔，你快去叫小芳？”

小芳是我们村唯一的赤脚医生。

我这刚刚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愣愣地傻傻地站着，啥也不懂。

五叔鞋都没来得及脱，直接上炕，一手按住老妈的人中，一手在老妈衣袋掏救心丸。

老妈心绞痛，都成老病了，一定是旧病复发。

老妈每次旧病复发都是要死要活的，非常危险，所以她兜儿总装着救心丸的药物谁都知道。

因为她们有事没事都和妈妈在一起。

五叔在小药瓶里倒出几粒来，一手倒进老妈嘴里。

老妈把药含在嘴里，瞪着眼睛一眨不眨，我好害怕。

“老嫂子，老嫂子……”五叔不住地喊叫，我在旁边也不住地喊“妈妈。”

老爸刚出门，就见小芳急匆匆地背着药箱从她家出来了。

“小芳，你去哪儿？”老爸惊喜，焦急地问。

“哪儿也不去。我听您大喊大叫地喊我五叔，不是好声，我就知道老奶奶病了。”

小芳进屋后，给老妈打了一针，又在肚子上扎了三针。

慢慢，慢慢地，老妈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憋青布满豆皮的脸开始渐渐有了血色。

过了一会儿，老妈病情有了好转，平稳了下来，开始呼呼入睡。

老爸送走了小芳刚刚回来，就听房外“呲呲”地响，原来是水嘴崩了，水喷很高，五叔急忙关上大截门开关。然后跑去小卖部买个水龙头回来，换上了。

感动得老爸，咋拉着一双大手不知说啥才好。

“老五，咱家没你不中啊！”老爸自豪地说。

“说啥也，给老叔老婶干点活应该的。”五叔谦虚。

事后，老妈想起了老奶奶和她说的从前的事儿。

当年，大伯，在广东，二伯，在上海，三伯，在北京，都是八路军转业干部，谁也不在家，老爷爷身体不好，痨病。五十多岁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如果你爸不让老奶奶抱着大腿愣是没让去参军，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呢？一个小锥子脚的小老太太，掌管着这么大一个家，一个病老爷爷，不累死也得脱几层皮，真难为她了。

看来，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当年多亏了你爸这个不是你奶奶的儿子就是你奶奶的儿子啊！

“老妈，我爸不是我奶奶生的？”

“不是，你奶奶说，那年闹霍乱，是你奶奶挑野菜在烂透岗子捡回来的。”

地震那年，奶奶89岁，说走就走了，奶奶没走之前，爷爷比奶奶早走了28年。虽然前后间隔这么多年，爷爷，奶奶走时，4个儿子只有你老爸在场，这是为什么呢？

路远、公务在身、身体不好，等等，原因很多，都来不了。有人要问，他们不是你奶奶亲生的吧？

错，都是奶奶亲生的。

家是小家，国家才是大家。没有大家，哪有小家？他们都是国家之人，都是有用之才，不是随随便便想回家就可以回来的。奶奶经常这样对我们说。

奶奶可不是一般的人，特通情达理。

当时，老奶一提到这事，老爸也说忠孝不能两全啊，哪有一头抗热的事啊。

几十年下来，一直都是老爸老妈在奶奶身边。直到大伯二伯三伯都走了，一生也没回来看过老家奶奶几次。

大伯、二伯走时，事后，还打个电话，发封电报，三伯走时，啥都方便了，代步车，手机也都有了，可三伯走了半年了，老家谁也不知道，没音讯。

三伯家大哥说老叔老婶身体都不好，没敢惊动。

啥也别说了，说啥也没用，过去的事情就当一页纸，翻过去好了。理解万岁吧，都是一家人。

我家的房子都是震后盖的，奶奶走后，老爸老妈攒了点钱，准备翻盖房子了。老爸和大伯、二伯、三伯家的哥哥姐姐们谁也没说。说啥？说了是能给你添砖还是给你能瓦？

我是这样想的，老爸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哪儿回事只有老爸知道。

后来才知道，老爸从小就养成万事不求人的性格，啥事都自力更生，因为他懂得感恩。

房子盖起来了，漂漂亮亮。说是自力更生，其实左右邻居也没少帮忙和操心。

老爸在庄上人缘是不错的，大事小情，红白喜事，谁家只要有事他都操心，哪儿也少不了他。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说话间，老爸老妈也都老了，一直守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弟兄三个，虽离父母不远，但也不在一起，有个大事小情都不在身边，都是左右邻居帮忙照看。

每天家里都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问寒问暖的，送这送那的，叔长婶短的热热闹闹。

看来子女再多，再好，不在一起也不好，可有多少家子女和父母在一起啊！可谁家父母喜欢自己的子女都在家守着这块地呀！谁家父母不喜欢自己的子女都在外面长点出息啊。

俗话说，忠孝不能两全。这都是矛盾又统一的事实。所以说，不论是谁？不论哪个家庭，不论在城市还是农村，都要面对现实，和邻里之间搞好关系，因为远亲不如近邻，谁家也没粘贴无事的牌子。

老年古语，远亲不如近邻。

发表于【九州作家】

202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