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公园

南说

父亲对公园有种独特的情结。 （一） 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正在上大学的父亲赶上学校下马解散，只好去建筑工地搬砖砌墙。后来，与在坝上当老师的母亲，组成了家庭。那时，父亲母亲一穷二白。父亲从小就是孤儿，靠哥嫂们接济长大。母亲上大学时，我姥姥去世。姥爷找了后姥姥，切断了母亲的经济来源。母亲只好前往坝上苦寒之地谋生。父母结婚的时候，父亲只有一双舍不得穿的布鞋。但是母亲常说，我找你爸就是因为你爸在大学当过班长。父亲对新的家庭充满了渴望与珍惜。他知道生活的不易。 七十年代初，全家最幸福的事，就是星期天去公园。经过父母的辛勤付出，我家的日子开始好起来了。母亲的眼光果然不错，父亲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我们哥俩的衣服都是父亲亲手剪裁，母亲缝制的。我最爱穿那件条绒上衣。每次穿着它出去，总有人问，你的这件衣服哪里来的？我总是自豪的说，我爸给我做的。 为了我们哥俩的身体健康，父母总是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听人说，苹果有利孩子的健康。于是，父母尽了最大努力，给我们哥俩买苹果吃。 全家去公园时，父亲总是给年幼的儿子摘一把小野花，让他拿在手里。 那时，父亲在前车梁上带着我。母亲抱着弟弟坐在后座上。全家每个礼拜天都去公园，然后再去展览馆玩。展览馆门前的台阶，是我们全市小朋友们打滑梯的抢手之地。父亲就和母亲在一旁，笑着看我们哥俩在台阶上打来打去。直到我们哥俩把裤子磨得不像样子，屁股都有些疼了，才恋恋不舍的坐着父亲的自行车回家去。记忆中，父亲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二） 时光进入80年代末，父亲带领工人们去伊拉克援建。父亲破天荒的，带母亲去了一趟北京的公园。那次母亲是非常高兴的，虽然要与丈夫分别，可是北京的景山公园，石景山游乐场让母亲忘却了暂时离开丈夫两年的苦楚。母亲常常和我俩说，你爸带我去过北京的公园呢！ 父亲回国后，主持建委系统的工会工作。每年都要组织大家去水母宫公园游园。可是那时，我们全家并没有沾父亲一丝一毫的光。父亲没有一次带我们全家去过水母宫公园。 九十年代，带着孙女去公园又成为父亲每周日最重要的活动。 （三） 2001年，我们调动工作，到秦皇岛定居。父亲口中的“去公园”变成了“去海边”。陪孙女在海边玩，父亲乐此不疲，意犹未尽。 2015年7月，母亲过世。父亲成了孤雁。独自在张家口待了一段儿之后，我们把父亲又接到了秦皇岛。实在不忍心看父亲那孤苦伶仃的样子，于是常常带父亲去海边。无论到秦皇岛的哪个地方，父亲总是说，这地方跟你妈来过。我们俩只能相互的对视一眼。那些地方我母亲根本没有去过。这是父亲对母亲的思念所致吧。 去植物园看花。父亲竟然由衷的感慨：人家秦皇岛真是有魄力，开辟这么一大片做植物园！ 有时带父亲去秦皇半岛喂天鹅。那时秦皇半岛的天鹅成为父亲的一个念想。有时父亲就说，咱们去看鸟。那时候父亲已经有一些阿尔兹海默症迹象，竟然把天鹅说成是鸟。 戴河生态园开园之后，经常带父亲去那里。看看花儿，看看水，看看那长廊。在长桥上陪父亲照张相。父子俩这时候的形象不禁使我想起了刚上大学时，我和父亲在石家庄长安公园照相的情景。 孙女儿长大了，带着父亲去集发观光园，看热带植物。父亲陪着孙女儿在集发观光园里看来看去，并且对大棚植物很是感兴趣。 父亲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可是在海边公园走路的步伐依然是那样有力，腰板儿还是那样的挺拔。 （四） 近些年，父亲已经走不了长路了。再也不能每天走八千多步了。于是我们俩开始推着父亲，走来走去。 这是去年父亲最后一次独立在小区行走的身影。从那以后，父亲再也不能走远路了。他只能靠轮椅在小区里转。每天饭后，父亲总是说，去公园。实际上父亲口中的公园就是小区的喷水池附近。每次去哪儿就是看一眼。 每天，父亲总是坐在窗边。父亲在想张家口的公园，秦皇岛的海边，小区里的公园？还是想母亲，想孙女，想着一切和公园有关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