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 “青春”永驻

孤旅游侠

　　——广东省梅州市青春照相店的前世今生

青春照相店第三代传承人梁才昌先生

2021年8月，笔者在中央电视台《记住乡愁》栏目，看到关于梅州“青春照相店”的专题节目后，一直想找机会拜访这家有百年历史的照相店主人。12月中旬，我与妻子从四川出发，驱车1700公里，专程前往广东梅州市。在梅江区东门塘路2号，青春照相店第三代传人梁才昌先生，向我详细讲述了这家照相店的前世今生。

2021年12月11日，笔者与梁才昌先生在青春照相店合影

梅州市位于广东省东北部，是客家人最集中的聚居地之一，被誉为“世界客都”。由于梅州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生活艰难，明末清初，梅州客家人兴起了“下南洋”、赴海外谋生的潮流。他们背井离乡、含辛茹苦，前往东南亚或欧美等地淘金创业。据《梅州侨情》1990年统计，仅旅居泰国的梅州人就超过50万。泰国前总理他信、英拉兄妹也是梅州客家人，他们是第四代泰国华裔。其曾祖父在清朝光绪年间到泰国东部尖竹汶府谋生，祖父后来移居清迈经商致富，父亲先经营电影院后又从政，两次任国会议员。2014年10月31日，这两位泰国前总理，曾经回到梅州市丰顺县埔寨镇塔下村寻根探亲、祭奠先祖。

2014年10月31日，泰国前总理他信、英拉回广东梅州祭祖访亲时，在丰顺县政府大楼前合影

（图片来源：泰国星暹传媒官方微博）

当年，在众多前往泰国的华人中，有一个名叫李炯南的梅州盘龙桥人，带着妻子跟随同乡的客家人一道，来到泰国清迈寻求谋生之道。清迈是泰国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曾是兰纳王朝的都城，也是仅次于首都曼谷的第二大城市。这里山清水秀景色优美，素有“泰北玫瑰”之称，是泰国北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与许多漂泊异乡的华人一样，李炯南在清迈不辞劳苦、辛勤打拼，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发展空间。他知道，泰国是个佛教国家，其文化、艺术、道德观念、风俗习惯等各方面都受到佛教的深刻影响。泰国与佛教相关的传统节日很多，如佛诞节、万佛节、三宝佛节、守夏节、解夏节，还有宋干节、水灯节、九皇斋节等等。他发现，每逢这些传统节日，人们都会身着节日盛装，举行各种仪式和庆典。当他看到人们为了留下节日喜庆的纪念照，在门庭若市的照相店前排队等候时，精明聪慧的李炯南马上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1938年7月，连环照相店（现青春照相店）创始人李炯南在广东梅州

于是，他和家人一边做生意，一边学习照相技术，筹划着有朝一日在清迈创办一家华人照相店。李炯南和妻子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坚忍不拔的毅力，经过几年奋斗，终于有了可观的积蓄。经过仔细筹划，他首先购置了照相及洗印全套设备，接着又租了一间宽敞门店作为营业用房。就这样，1920年初，一个名为“连环照相店”的华人店铺，在泰国清迈正式开张营业。店铺的招牌是李炯南自己做的，招牌店名那厚重醒目的艺术字也是他亲手写的。之所以取名“连环”，李炯南主要基于两点考虑。一是妻子的名字叫“莲娇”，作为贤妻良母，她是李炯南生命和事业中最重要的人，以她名字第一个字“莲”的同音字“连”作为店名，以示夫妻情深。二是“连环”本意为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比喻用影像记录时代和人生的紧密联系、永续发展。百年前的李炯南先生可能没有想到，他这次不经意的创业，一不小心就成了百年之后梅州“青春照相店”的创始人。

1920年代，一对泰国夫妻在清迈连环照相店留影

连环照相店的诚实守信、质优价廉和热情周到的服务，赢得了众多顾客的信赖。李炯南的生意很快在清迈打开局面，特别是当地的华人，凡是家中有喜事值得庆贺或参加节日庆典需要照相的，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家乡观念，大家都会首选在连环照相店拍照留念。直到1923年，在清迈经营照相业务四年之后，因家中老人年事已高急需照料，李炯南决定回归故土，把照相技术带回家乡发展。当年年底，客居异国他乡的李炯南和妻子，风尘仆仆地回到阔别近十年的祖国。他们在梅州大康路48号租得一处房产后，重新将连环照相店的招牌挂了出去，在本乡本土继续从事照相生意。从此，连环照相店带着新潮与时尚活跃在粤东北地区，成为梅州有史以来第一家照相店。

1941年，李炯南夫妇和儿女们在广东梅州

李炯南夫妇共生育了11个子女。在他的培养下，有4个儿子和两个儿媳都以摄影为职业。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20世纪30至40年代，连环照相店曾经还是“学抗会”的三大联络点之一。“学抗会”即“梅县中等学校学生抗日同志会”的简称，成立于 1937 年10月。1940年春，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梅县当局公开镇压群众抗日救亡运动，解散“学抗会”，取缔其会刊《学生岗位》，并将7名学生代表（其中6名共产党员）逮捕，关押在梅西龙虎监狱。后在中共党组织的领导和社会各界进步人士的声援下，反动当局于6月16日无罪释放了被捕的7位同学，史称“梅县七君子事件”。此后，党组织为了保存力量，把暴露身份的中共党员全部转移，“学抗会”也进入了地下活动。

1945年5月，梅县学生上街游行，抗议国民党当局解散“学抗会”

连环照相店老板李炯南的三儿子李铎元，在厦大读书时，就加入了中共地下党。毕业后他回到梅州，与当地党组织取得了联系。从此，他利用连环照相店的有利位置，将其作为“学抗会”联络点，并以照相店摄影师的身份作掩护，负责接收和转送党组织的文件及全国抗战信息，在隐蔽战线配合“学抗会”继续开展抗日救国革命活动。在此期间，李铎元还拍摄了“剧七队”许多演出剧照。“剧七队”即“抗敌演剧宣传队第七队”的简称，它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以演剧方式进行抗日宣传的15个文艺团体之一。1945年9月，“剧七队”在梅州公演时，李铎元一直跟随他们在城区、乡村和学校四处奔波，记录了《打鬼子》《朱大嫂送鸡蛋》《军民进行曲》《农村曲》《小人物狂想曲》等演出实况和剧照。当年，有“南国影星”之称的表演艺术家史进先生，也曾作为“剧七队”的队员在梅州参加公演。他在离开梅州时，还在李铎元的纪念册上写下了“用你的镜头摄出人类的曲折”的题词。青春照相店如今保存的“剧七队”在梅州公演时的部分照片，虽因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但却为梅州红色革命历史提供了珍贵史料。

1945年9月3日，表演艺术家史进（中）与“剧七队”在梅州演出话剧《小人物狂想曲》剧照

1949年5月梅县和平解放。1956年初，全国进入社会主义改造高潮，对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全行业公私合营，连环照相店由国营梅县饮食服务公司管理，更名为青春照相店。从1956到1999年的43年间，梅县饮食服务公司，以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法人身份，成为连环照相店到青春照相店的第二代传人，沿袭着该店创立以来的各项经营业务。

2001年，梅州市商业系统全面推行企业改制。那时，虽然第一代数码相机刚刚面世，且价格昂贵，但从事摄影行业的人已经敏锐意识到，随着照相机进入寻常百姓家，照相店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市场经济浪潮冲击，传统的照相业务将难以为继。在改制过程中，许多人都明确表示不愿再经营照相店业务，纷纷各显其能，另谋再就业之路。眼看梅州这家老字号名店就要随着国营企业改制而销声匿迹。这时，该店一个名叫梁才昌的摄影师，经过深思熟虑后果断地站了出来。为了让梅州这一老街名店得以延续，企业改制后，他决定以个人名义继续经营青春照相店。历经沧桑岁月，梅州这家历史最悠久的照相店，走过了从私有到国有，再到私有的曲折历程。作为青春照相店的第三代传人，梁才昌以该店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一直坚守并传承着一代摄影人的初心，用镜头为百姓服务，并忠实记录时代变迁和梅州的发展进程。

1954年，梁才昌与母亲和两个哥哥在缅甸仰光留影

其实，早在20世纪70年代，梁才昌就与青春照相店结下了不解之缘。梁才昌喜欢摄影并以此作为自己终生的职业，源于他珍藏的两张老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他出生那一年拍摄的，每次看到这两张与他同龄的老照片，他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梁才昌的父母早年都是旅居海外的华侨。1954年2月，他出生在缅甸首都仰光，而他父亲却因常年奔波积劳成疾，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患病去世。那时，还是婴儿的他，和两个哥哥都是懵懂孩童。他们根本不明白，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他们更不知道，作为一个漂泊异国他乡的弱女子，他们的母亲在丈夫突然撒手人寰之后，面对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将要承受何等沉重的负担。成年之后，梁才昌从母亲的讲述和这两张老照片上，读到了缺失的父爱和深沉的母爱。他觉得，作为收藏和唤醒记忆的载体，历经岁月冲刷的老照片，能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正是通过这两张伴随他成长的老照片，他充分认识到影像存在的意义，萌生了学习摄影的想法，并开启了自己终生事业的大门。

1954年，梁才昌与母亲和两个哥哥在缅甸仰光留影

1954年9月20日，新中国的第一部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草案）》，在第一届全国人大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全票通过。海外华侨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建立和宪法的颁布施行，为人民行使当家作主的权利，提供了可靠的制度保障和宪法依据。从此，许多华侨陆续返回祖国安居乐业。于是，梁才昌的母亲毅然决然变卖了全部家产，带着3个孩子，于1954年底回到了故乡梅州。

梁才昌随母亲回国后，在梅州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完成了小学到初中的学业。1971年，正在上高中二年级时，他得知青春照相店招收员工的消息。他想：做一名摄影师，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决不能错过这难得的机遇，加之提前参加工作还能为母亲减轻负担，于是，17岁的梁才昌领取《高中肄业证》后，决定一生就做好照相这件事，从此，他便开始了漫长的职业摄影生涯。

1972年12月26日，梁才昌在梅县环城赛跑中荣获冠军

梁才昌性格开朗、兴趣广泛，在校学习时，他就展现了自己在文娱和体育方面的特长。在他参加工作第二年的12月，梅县举行了一次规模盛大的8000米环城赛跑比赛，照相店的领导知道梁才昌有这方面的爱好，鼓励并支持他踊跃报名参加。梁才昌不负众望，在参赛队员中，他力挫群雄遥遥领先，一举获得冠军。后来，他又参加了梅县地区和广东省的多次运动会，均取得优异成绩。梁才昌深知，体育运动毕竟只是业余爱好，自己的主业是摄影，所以，主要精力必须集中在本职工作上。于是，除了参加必要的社会活动，他放弃了许多周末休息时间，特别是每年春节万家团聚的时候，从正月初一到初八，他一直默默无闻地坚守在岗位上，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钟爱的摄影事业。

1973年11月25日，梁才昌（二排左一）参加梅县地区第一届田径运动会留影

为了早日学到摄影技术，精明能干的梁才昌在当学徒的时候，吃住都在照相店里，每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争着干冲洗底片、打扫暗房、晾照片、切照片等杂活。凡有顾客进门，他都热情招呼，为顾客端茶倒水，帮顾客配置背景、换服装、递道具，动作非常麻利。师傅拍照时，他就在一旁仔细看怎样装底片、调焦距，怎样选择角度、调整光圈、确定最佳时机按动快门，为顾客留下最满意的瞬间。师傅见他勤奋好学，就手把手耐心教他操作要领。梁才昌清楚地记得，相比如今功能齐全操作简单的数码照相机，当年的老式照相机操作起来要复杂许多，对操作者的要求也很高。每次安装底片时，必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里，小心翼翼、准确无误地将胶片放入固定的平板盒内，这就要凭长期经验形成的手感，才不至于将胶片擦伤损坏。冲洗底片和冲印照片时，对显影液、定影液比例和温度的掌握、显影与定影时间的把控等等，都必须做到细致入微。

1979年5月1日，梁才昌（后排右三）与青春照相店员工欢送两位老摄影师退休合影

在梁才昌的家中，收藏着许多过去的照相器材，最有年代感的是那种三脚架配万向轮的老式照相机。现在的年轻人从未见过这种机子，还以为是什么测绘仪之类的仪器。这种照相机的座机上端呈箱子状，将头探进遮光布帘，从箱子上的小窗口可以看见倒立的影像。箱子下方的隔板通过来回推拉，调节合适的焦距。最有特色的是这种照相机的快门和快门线，快门是一个椭圆形的橡胶球，连接着空心的快门线。拍照时通过捏按充满气体的橡胶球，让气体通过快门线传递到镜头实现曝光。梁才昌觉得，每次充满自信地捏动橡胶球，就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影像就定格在胶片上了。

当年，梁才昌进入照相店后，就是凭着自己的自信自立与自强，赢得了业内同仁的赞赏。那时没有PS（图像处理软件）技术处理照片，凡是照相店的师傅都要掌握修片这一基本技能。修片时所用的工具就是普通的HB铅笔笔芯和光源充足的修底箱。梁才昌每次修片时，先将笔芯磨得跟针尖一样细，然后把底片放在修片台上，再仔细观察人物肖像的各处细节，根据不同年龄段人的皮肤肌理走向和皮肤质感特征，用笔芯将面部的痘印、疤痕、皱纹等，一点点、一笔笔地打磨，直到缺陷被淡化、覆盖乃至消失。同时还要保持底片完好，使其在洗照片时天衣无缝。梁才昌切身体会到，修底片是一项磨炼性情的精细活。薄薄的一张底片放在修片台的玻璃上，没有放大镜，只能全神贯注地凭借肉眼视力，在底片上寻找和处理瑕疵，容不得一丁点差错。他每修好一张底片，至少都要花大半天时间。那时没有彩色照片，为了满足顾客需要，在手工着色时，他准确把控色彩的冷暖明暗、层次的浓淡深浅等各种影像效果，凡是通过他亲手着色后的照片，顾客都非常满意。 照相店的学徒，一般都要4年才能出师，而梁才昌只用了两年多时间就熟练掌握了照相、修片和手工着色等技术，并正式升格为摄影师傅。在此期间，梁才昌又努力钻研构图技巧，探索光影造型，在最简单的黑白色之间，使所摄人像和景物呈现出厚重与丰富并有立体感，尽量让每一张普通的黑白照片都具有审美、欣赏和收藏价值。由于自身的勤奋及天赋，他成了照相店名副其实的“头牌”师傅。1982年，原照相店门市主任退休，梁才昌接替门市主任后，全面负责照相店的各项业务。他进一步强化员工技能培训，加强质量管理，提升服务水平，使照相馆的社会声誉和经济效益逐年攀升。

1970年代的梅江

由于梅州以前只有三家照相店，而青春照相店因历史悠久、设备齐全、服务周到，很多顾客都会慕名而来。有的离照相店比较远的，为了照一张全家合影，还得提前预约。有些从山区来照相的，因途中尘土太多，头发会打结，梁才昌就专门准备了梳子、镜子、洗脸水给顾客梳妆。上世纪70年代，年轻人比较保守，拍结婚照时，不好意思靠得太近，这样不仅构图不好看，也显得很别扭。梁才昌每次都要帮助他们调整坐姿，将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才使一对即将进入婚姻殿堂的年轻人更具有亲密感和幸福感。改革开放之后，照相成为市民的一种时尚追求，年轻人穿着花哨，女性会烫头发、穿高跟鞋，凡是来拍照的人都会精心打扮，没有华丽的服饰就会借一套带到照相店里再穿；家里有自行车的，会骑着自行车作背景；戴手表的，还要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表，以此作为身份的象征。那些年，青春照相店几乎承包了整个梅州百分之九十的摄影业务，每一户老梅城人的家里，至少都有1张照片出自青春照相店。

1974年10月，照相馆领导安排梁才昌带上照相机，欢送梅州第一批到清凉山茶场的知识青年。他原以为只是在城里给知青拍照留影，没想到，知青办的负责人告诉他，不是在城里，而是和知青一起徒步到茶场去拍照。清凉山茶场位于梅州革命老区西阳镇，虽然离城不到20公里，但因不通公路，山高沟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梁才昌扛着照相机，在崎岖的山路上与大家谈笑风生。经过近5个小时的跋涉，走到茶场后，他摆好照相机正要拍照，知青们说，摄影师今天辛苦了，和我们一起合影留念吧！盛情难却，梁才昌调好自动快门，蹲在前排右下角，与大家一起在茶场知青定居点留下了唯一一张“工作照”。

1974年10月，梁才昌（前排右一）欢送梅县知青到清凉山茶场留影

在大众传媒尚不发达的年代，照相店的师傅基本上都是当地官方的兼职摄影记者。梅州每逢重要人物到访或举办大型活动，都少不了梁才昌奔忙的身影，有时还连续一周被派驻到市政府工作，全程跟踪记录相关活动。在此期间，他曾被派往现场拍摄了广东省委书记陪同叶帅视察梅州、首届世界客属联谊会开幕、中央歌剧院到梅州演出、国家足球队赴梅州参加元宵节活动、著名相声演员马季等在梅州演出、“梅视杯”中国足球精英赛等等，在这些特殊场合，梁才昌每一次按动快门，都为梅州留下了珍贵的照片档案。

作为一名摄影师，梁才昌具有很强的收藏意识，凡是青春照相馆拍摄的有特色和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他都会分门别类地妥善保管。在他的收藏室里，除了各个年代的照相机和相关器材，他还整理了100多本影集、60多个大小相框，近万张照片。关于照片收藏，有件事特别为人称道。2016年12月，梅城一位退休老人找到梁才昌，说她40年前曾带女儿在这里拍过一张三岁生日照，后来照片和底片不慎丢失。她说女儿那天身穿羊毛衣，手拿鲜花，还戴着手表，非常可爱，很想能够找回这张照片。她知道梁才昌喜欢收藏，就抱着一线希望问他是否还保存着这张照片。当时在场的另一个顾客插话说：“都40年了，照相店不可能给你保存这么久吧？”但梁才昌翻遍1970年代的影集后，竟然真的帮她找到了！于是，梁才昌邀请老人的女儿来到相馆，又给当年的小女孩——如今梅州市人民医院的白衣天使，以同样的姿势，扎着麻花辫，戴着手表，捧着鲜花拍了一张彩照。当这两张跨越时空的照片放在一起时，老人的女儿非常感动，她从画面上不仅看到了流逝的岁月，也让她找回了童年的记忆。

为了给后人收藏更多梅州旧城老街的影像，多年来，梁才昌经常喜欢拿着相机在城区漫游，不时将那些最能唤起人们记忆的岁月痕迹摄入镜头。只要听说某个地方即将拆迁改造或某处的桥梁和民生工程竣工庆典，他每次都要赶赴现场，去拍下那些有特色的老街旧影，展示梅州城历经沧桑后的巨变。他常常在同一地点、同一角度，用镜头定格梅州几十年来的发展变化，尽可能地将珍贵的历史图像呈现给百姓，让老照片成为寄托乡愁，追溯往昔时光的载体。他总是乐此不疲地用相机将城市的每个“成长”时刻定格，以生动直观的画面，折射家乡面貌的日新月异和人民群众幸福指数的不断增长。

2015年，他在照相店专门腾出空间，布置老照片小型展览，展示梅州从20世纪30年代到90年代的老照片，让群众免费参观。从他制作的一组组今昔对比图片上，人们看到破败平房变成高楼大厦，狭窄街道变成宽阔马路，荒芜萧条的乱石滩变成芳草如茵的城市公园……他所收藏和拍摄的一万多张照片，涵盖城乡发展、人物肖像、足球文化、红色历史、客家民俗等多个门类。人们交口称赞青春照相店是梅州的“民间历史图片博物馆”。

近年来，《南方日报》、凤凰网、今日头条、《梅州日报》、梅州电视台等媒体纷纷对青春照相店进行专题报道。2017年，该店在中国客家博物馆举办专场摄影展，以人物篇、城市篇、体育篇三大主题展出了系列珍贵照片，受到市民热捧。青春照相店还多次为梅州市委市政府、梅江区委区政府等相关单位提供了重要历史照片。《梅县记忆》《梅江区革命老区发展史》《图说梅城沧桑巨变》《百年华诞 梅县风华》等图书和画册，采集了该店提供的大量图片资料。在“深圳改革开放40周年图片展”上，梁才昌拍摄的省委领导陪同叶帅回家乡的8张照片，被首次展出。在广东省《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摄影展中，他送展的30多张梅州人文风采照片均被选中。他还先后给中央办公厅、叶帅纪念馆、中国客家博物馆、深圳市博物馆、梅江区博物馆等单位捐赠珍贵照片800多张。

2019年，青春照相店正式入选“梅城老街名店”，梁才昌被梅州市委宣传部聘为百姓宣讲员，并荣获“突出贡献奖”。2021年3月，中央电视台《记住乡愁》栏目组对其进行专题采访并播出后，青春照相店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许多国内游客和港澳台同胞、海外华侨纷纷慕名前来参观。笔者在梅州采访期间获悉，梅江区已计划将青春照相店实施整体提升，将其打造成梅州的文化旅游景点、青少年红色教育基地和宣传梅州历史文化的平台，并将进一步开发青春照相店的珍贵资源，放大公益效应，弘扬红色精神，唤醒城市记忆，留住文化根脉，让其永葆青春。

2022年3月8日，梁才昌和他的师傅邹锋光（右）在青春照相店合影

从1920年到2022年，从“连环”到“青春”，梅州的这家百年照相店能够传承至今，离不开三代摄影人的艰辛创业、同舟共济和不懈坚守。特别是在梁才昌50多年的职业摄影生涯中，他勤奋敬业、无私奉献，为记录梅州经济社会发展历程，为百姓定格人生难忘瞬间，取得了显著成就，斩获了丰硕成果。2022年3月，梁才昌的师傅邹锋光先生参观青春照相店后感慨道：“能够矢志不移地安于平凡，孜孜以求地守护百年名店，在梅州摄影界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下来，并做到精益求精的，梁才昌堪称首屈一指！”虽然已年近古稀，但68岁的梁才昌先生表示，作为传承人，他将继续当好“有心人”，用心、用情地把梅州的“青春”故事延续下去，让步入“期颐之年”的百年名店，再续芳华、“青春”永驻。

传承“青春”50年的梁才昌先生

（本文所有图片，除标注来源的外，均由青春照相店梁才昌先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