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往事轻轻

　　二十岁那年，经人介绍，曹建鹏认识了外县来此地串门的小桃姑娘。小桃原名杨爱玲，家住河北廊坊，人长得漂亮，细长的眉毛，会笑的眼睛，肉嘟嘟的小嘴，细细的腰肢，不高不矮的个子，走起路来，披肩长发随着臀部的运动而左右摆动，煞是好看。

劳动之余，曹建鹏就往小桃亲戚家跑。小桃通过接触，慢慢地了解了曹建鹏的身世，喜欢他独立倔强、凡事不服输的性格，以及略带忧郁的眼神。两人开始了无所不说无所不谈的地步。他们手拉手走在乡村的街道上，走在青草茵茵的田埂上，走在如银似水的月光下，卿卿我我，畅谈今后的打算，叙说将来的日子，花前月下，柳岸桥边，两人定下了海誓山盟。

秋风渐起，大雁南归。田野里到处是一望无际丰收在望的金灿灿的稻谷。马上就要收割庄稼了。老百姓兜里就要有钱了，当老人的就开始给儿子张罗婚事。一天晚上，曹万轩对大儿子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我准备找村里媒婆，看看有没有相当的。”

曹建鹏看见父亲一脸认真的样子，腼腆的笑了：“爹爹，我已经处对象了。”

“你怎么不再告诉爹？他是谁家的姑娘？长得怎样？能干活吗？会过日子吗？人品咋样？家庭条件好吗？……”父亲一连向儿子问了几个问题。

曹建鹏把小桃的一切如实的告诉了父亲。

中秋节，曹建鹏把小桃领到家里与老父亲见了面。父亲很满意。

不久，小桃回到了河北廊坊，在家里待了几天，把在东北找对象的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母亲开始责骂小桃不懂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同时又感觉离自己太远，害怕将来女儿在婆家没个照应，受婆家的气，坚决反对。

小桃无奈，只好用绝食来抗议母亲。万般无奈，母亲决定随小桃到黑龙江看看。

曹建鹏获悉此事，赶紧和父亲一起，把三间房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院落里铺上了红砖。

中秋节过去一周后，小桃领着母亲来到了曹家。整齐的三间“一面青”房子，干净利落的小院子，一家人穿着新衣服，在大门外迎接。小桃的母亲很满意。一顿丰盛的亲家宴，一次圆满的会面，婚事就这样敲定在新年之前。

婚后，两人一起下田劳动，一起忙家务，有事一起商量。夫妻齐心协力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第三年，他们爱情结晶——一个漂亮的小公主诞生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小公主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在镇里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就要到县城重点中学读书了。为了孩子将来，夫妻俩决定在县城买一栋楼，丈夫在家种地，妻子在县城陪读。

曹建鹏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农忙间隙，就往麻将堆里扎。渐渐地他忘记了城里居住的妻儿。在麻将桌上，他认识了姚小花。

姚小花在村里有许多与她要好的人，村书记、村长、校长、有头有脸的人物、风流倜傥的男人都与她有染。曹建鹏正是饥渴难耐的时候，遇上了姚小花。

一次玩完麻将一起往家走，在十字路口要分别时，曹建鹏开了一句玩笑：“看你对象长得那样，白瞎了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干脆，你和我好，跟你对象离婚。”

“你先离婚。你如果真的离了婚，我一定和你在一起。”姚小花乜斜一下曹建鹏回答道。

谁知，曹建鹏却当了真。

学校放暑假了，小桃带着女儿回到乡下。按理说，久别胜新婚，夫妻自然应当有一番缠绵，可是，小桃却发现，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仿佛可有可无，没有了往日的亲热。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连几天的关注与留意，小桃渐渐闻到了一些风声。

有一天，曹建鹏过生日，小桃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想和丈夫好好谈谈。丈夫玩麻将回家，却嫌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没滋味，就是调料放多了。夫妻俩大吵了一顿，丈夫摔门而去。小桃的良苦用心落了空。

小桃不甘心，悄悄尾随丈夫，看她到底去了哪里。

曹建鹏直接来到麻将馆玩起麻将来。在麻将桌上，他和姚小花有说有笑，嘻嘻哈哈，很是快意。小桃来到麻将桌前，“哗——”，掀翻了麻将桌。

不久，曹建鹏向小桃提出了离婚。小桃同意了。两人办了离婚手续，法院把城里的楼房判给了小桃和女儿，并且规定曹建鹏必须每月供给女儿抚养费500元。

从此，村里人对曹建鹏嗤之以鼻。他和姚小花的风流史也成为村里老少饭后的谈资。

树叶渐渐发黄了，田地里送来了稻谷的芳香。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收割庄稼，卖粮。

姚小花真的和原先的丈夫离了婚，她帮助曹建鹏收割完庄稼，买完余粮，携手出外打工去了。几十亩水田包给了曹建鹏的二兄弟。他们要赶紧离开这个村子，逃避人们异样的目光。

二人辗转来到了山东威海。威海市座落在山东半岛，是一个美丽的海滨花园城市，三面临海，北与辽东半岛相对，东及东南与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相望，西与烟台市接壤。甲午战争使威海成为了中国历史上“不沉的战舰”。这里生产海带、海参、鲍鱼、牡蛎、海胆等海产品。因为与韩国最早建立了贸易关系，使威海浸透浓浓的国际气息。这里经济发达，国内许多打工仔都到这里寻求发财的美梦，南方人，北方人，外国人蜂拥而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改革开发初期，这里鱼龙混杂，冒险者、传销者、投机取巧者、小商贩、大骗子、地痞等，到处活动，外来人稍不小心，就会上当受骗，血本全亏。

二人走在威海大街上，望着花满街、树成荫、高楼林立、车辆川流不息、人流熙熙攘攘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他们租了一间小屋，安顿下来。

翌日，曹建鹏四处打听，找到了劳务市场，被一个带着墨镜、梳着平分头、穿着开衫的中年男子雇佣了，讲好明天正是上班，工钱是每月三千元，吃住在工地，一个月只准回家一次。

曹建鹏早早来到老板所说的工地上，工棚里汗味冲天，一排排木板搭建的简易床子 ，那上面是打工仔肮脏的衣物。一个看起来年近五旬的汉子，乜斜着眼睛，从他身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了。

开工了，老板扔给他一套水衣水裤，告诉他，马上穿，就要下海捕鱼了。

曹建鹏是个旱鸭子，在家里，从未下过河，更没做过海船，可想而知，他是怎样的遭罪难受啊！掌舵的看见他呕吐的不成样子，给了他一片药片，他才略觉好些。

月亮从遥远的西天海岸升起，它的清辉笼罩整片大海。海面上海风习习，掀起排排如山巨浪；海鸥盘旋，寻找同伴一起归巢。

劳累一天的打工仔，拖着疲惫身躯，艰难地走进了公棚。晚餐是米饭和海菜丝。曹建鹏累得连饭也不想吃了，望着满天星星：“明天告诉老板，自己不干了。”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老板。“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老板蛮横的说道。

“我不想干了，我要回家！”

“你敢！赶紧给我干活去！”

曹建鹏磨磨蹭蹭，几个粗壮的小伙子围拢过来，个个撸起袖子。

曹建鹏害怕了，只得继续出海，又坚持了半个多月。曹建鹏不放心姚小花，几次向老板提出，准备回小屋看看，顺便拿几件换洗的衣物，可老板就是不答应。

“不是说好一个月可以回家两次吗？”曹建鹏偷偷的问同伴。

“老板的鬼话你也相信？”有人回答道。

一次出海，曹建鹏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一个顶撞老板的打工仔，被老板打得遍体鳞伤。曹建鹏坚定了逃跑的信念。

曹建鹏假装水土不服，拉肚子，一遍一遍往厕所跑。老板真的相信了，就让他在工棚里休息，还给他买了药，让一个汉子照顾他。

曹建鹏趁那汉子不注意逃了出来，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发现姚小花已经不在小屋了，听房东说，小花已经走了五六天了。“她能上哪儿去呢？哦，先不管，赶紧逃命吧。”他把锅碗瓢盆换了现钱，直奔火车站，回到了老家。可姚小花依然不在。

他彻底傻了眼。“怎么办？”

晚上，他躺在乡下老屋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许多往事一一在眼前浮现。他想起了和姚小花在一起的那段风流快活的日子。姚小花特有的体香，常常让他陶醉不已，那一段时光是他人生最惬意快活的日子。“毕竟是露水夫妻，所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声不吭离我而去。”他又想起了和小桃在一起的温馨岁月。小桃虽然没有姚小花风流，也没有她那样浪漫，但是，小桃会过日子，懂得夫妻间的恩爱与包容，一些事情总是夫妻商量去做，而小女儿又是那么懂事，从不让自己操心。“都怨自己，不该走那条路，明天，我就去找小桃和女儿，恳求她们原谅自己。”

一大清早，曹建鹏穿上新婚时那套西装，坐上了去县城的客车。

他敲开了曾经给他带来幸福的小楼的房门，开门的是女儿：“妈妈，他回来了。”

“谁呀？”

“就是他呗。”女儿连一句爸爸都不叫，说完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再没有出来。

小桃放下拖把，从厨房里走出来：“是你呀，你怎么回来了？”小桃一脸厌倦的神气。

“我，我刚从威海回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心里有些担心，曹建鹏有些结巴。

“这已经不是你的家啦，你赶快走吧。”小桃下了逐客令。

“小桃，我对不起你。从前，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原谅我。”

“已经不可能了，我现在已经给女儿找了继父。过几天办理结婚手续。”小桃找个理由一口回绝。

曹建鹏“扑通”一声跪下了，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人”，一边打起了自己的嘴巴。

小桃不再理会。她拉起女儿向门外奔去，把曹建鹏一个人扔在屋里。

曹建鹏伤心极了。他恨啊，恨自己无能，恨姚小花无义，恨小桃不给自己悔改的机会，恨女儿忘记了父女之情。他买来了酒菜，一个人坐在屋里喝起了闷酒，越喝越伤心，越喝越难过。“我该怎么办呢？”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问自己。

他趔趔趄趄地来到阳台上。此时，正是楼房小区住户的人们出来晨练遛弯的时候，老年人快乐的挑起了广场舞，年轻人有的遛狗，有的在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一些夫妻有说有笑的朝前走着。小孩子们则三三俩俩快乐的嬉戏着。“为什么别人的日子是那样的快乐，而我却不能？”他抬起头，看见了湛蓝湛蓝的天空，一尘不染。

“朝前走，不要怕，一直走下去，你将和蓝天融化在一起”曹建鹏想起了早期看过的日本影片《追捕》里的台词。“是呀，就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和蓝天永远在一起吧。”

他从五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